18、3.归人归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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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人归否哦，舟过青山远。归人归否哦，马踏雪印无。归人哪归人----”
拖着车的汉子唱着小调，车上坐着的一个小姑娘摇着手中的一枝花也跟着大声唱着。
于墨兰勒下绳子，马停了下来。她就静坐在马背上回头看着这大小两人。
她一路策马飞驰，恍然间原来离都城已远。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如梦一般，如有隔阂，接触不到那时的情绪。
于墨兰跟着两人到了一个小镇，汉子拉着一车菜到市场里叫卖，小姑娘也跟呦呵，话音还说不太准，但是看上去很熟练。
“大娘你要看看我阿爹的菜吗，很好吃哦。”
“嗯......大娘家里已经买上了。”
“好吧，打扰了。”
于墨兰看着看着不由笑了起来，她上前问那小姑娘：“你家里什么菜最好啊？”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高兴地拉着她看车上的菜。
最后于墨兰拎着一篮菜站在街头，对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好笑。
她四处看看，停到一个水果摊子上问道：“大伯，你这有没有卖葡萄啊？”
“突然就想吃葡萄了。”在这个有烟火气的小镇。
“有啊姑娘，来看，这葡萄，甜得很！”
“姑娘，要不要来看看我家的桃花酒啊？”
“姑娘来看看我家......”
于墨兰在这小镇置办了宅子，定居下来。
这里远离都城，民风淳朴，傍湖而居。忙也不过是为镇上书扇店写字赚得一点钱，闲时便可河上泛舟，路旁折柳。唱一曲《归人归》，吟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快哉，乐哉，何忧？何虑？
都城繁华热闹、张灯结彩，到底不如乡镇清闲安稳、悠然自在更得她心。
京城。不知地几次安抚好哭泣的母亲的于双意疲惫地回到院子里，她坐在桌前慢慢抄起经书。
那日大火扑灭后，她常常做噩梦。时而梦见父亲严肃的样子，时而梦见木青银幼时教她习字。
家里姐妹大多结伴而行，她年纪最小，与姐姐们处不来。她听母亲说过，在她尚且在襁褓之时，父亲突然带回来木青银，说她的父亲畏罪自杀，不久母亲亦随夫自缢，族人讨论后，父亲揽下养育她的事情。父亲说孩子还小，不记事，干脆改名，免得她知道后伤心。于是她和木青银一起长大，木青银大她两岁，却早熟懂事。读书识字也好，弹琴作画也好，都有独特之处，所有姐姐里，她一直独独喜欢着木青银。
于双意看着笔下的字，忽然发觉，她的字与记忆中的那清丽的字竟有了几分相像。
父亲罪行被告发出来后，她方觉得父亲的面孔陌生得很。明明叔叔们都说父亲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可是这个老实厚道的人嫉妒着自己的弟弟，暗恨着父母的偏爱，怀着恶毒之心逼死了弟弟。这以后，但凡这心病再起，朋友、亲戚都无所谓，都可粘上他们的血，写他的路。
他如何行得下这路？他如何在人前厚道，在人后谋划？
木青银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这秘密？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摆出证据证实父亲的罪过？
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活在自己的梦里，大家的都藏着深渊般的爱恨，面上却都笑着。只有她一无所觉地高兴着，只有她......像一个傻子一样。
“啪嗒！”笔落下，摔出一小片墨渍，毁了这一页字。
于双意呆望着前方，全身忽然失了力气。
另一边。
“慕大人如此年轻，正是大有可为的年纪，为何现在辞官?”朝人相问。
“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胸无大志之人，只想拥梅取酒。”慕鸿低笑道。
“也好也好，桃源自有乐颜。往南行，还是往北走?”
“还没有主意。”
“啊？慕鸿啊，慕鸿，你真是……你这真是随性洒脱啊！“
纵马一路向南，行由心止。
夜色垂幕，群星显映。慕鸿站在客栈门前，忽然听见有醉汉在颠三倒四地念着小调。
“归人啊你为何不归啊？归人归否啊？你为何不言？舟过青山远。归人归否哦，马踏雪印无。归人归不归……”醉汉唱着，手里摇着酒壶，见酒喝尽了，随手一砸，酒壶碎了一地，自己则随便在路边躺倒了。
慕鸿见了摇摇头，看见门口正好放着把扫帚，便把那酒壶碎片扫到一边。
他找店里拿了壶酒，也随意在台阶上坐下了。
“哈哈哈哈!”醉汉看着他的动作大笑起来。他的脸红的吓人，慕鸿看着他，举起手里的酒，然后颔首致意。
“哈哈!今天的月亮真好！”醉汉笑他世俗，而后指着月亮大喊。
慕鸿点点头道:“是啊。很漂亮。”
萍水相逢的两人一躺一坐，看起了月亮。
第二日凌晨，醉汉从梦中醒来，看见一个公子坐在他附近地方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慕鸿看向他。醉汉尴尬地摸摸头说:“小兄弟，我昨天喝大了，没个分寸。让你见怪了。”
“啊，我得赶紧回去了。小兄弟，有缘再见，我请你喝归镇的桂酒!”
归镇，桂酒，桂，归。
醉汉离开后，慕鸿牵着马向其方向而去。不过一会儿到了归镇。
这镇里是恰到好处的热闹。清闲乡镇，百姓多是年纪大的人，年轻人到这来显得倒是瞩目了。
慕鸿一面走着，一面听着当地人聊天。
“于姑娘教的好不好啊？”买菜的大婶们泛泛聊着。
“于姑娘教的真好，我家那皮猴最近可是老实了不少。”
“你们说什么?”
“镇里新来的那位漂亮姑娘，字大气!我瞧着好，问了问她……”
“在说墨兰姑娘了吧？”
慕鸿轻抚衣袖上绣的兰花。
于墨兰。她也到了这里吗？
“公子看着面生，可是在找什么？”路边大娘问他。
“在找一故人，找到了。”慕鸿笑答。
“那太好了。今天镇里桂酒赏，您与那位故人可以来看看，尝尝我们镇的桂酒！”大娘热情道。
“好，一定去。”
夜里张灯结彩，镇中央摆上台子，各家拿出各家独特的酒酿，爽快分享。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欢聚一起，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桂花糕清香扑鼻，孩童们吃的沾了满脸，却也不在意，继续追逐打闹。
慕鸿漫步其中，看着众人欢闹。忽而心有所感，他回首看向一处。
那个熟悉的人着素衣浅裳，拿起一壶酒慢慢喝着，脸上露出笑意，不一会儿染上红晕。
夜里月洒银光铺地，桂酒会结束后，于墨兰举酒走在石板小路上。心情放松，她轻转了一圈，衣裙翩翩，如若舞蹈终止时停步。
“月夜饮酒，与影同行！”于墨兰低头笑道。
“故人相逢，可讨一杯？”熟悉的声音响起，惊得微醺的于墨兰睁大了眼睛。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来人，以为自己酒醉出了幻想。
“慕，鸿。”她一字一顿道。
“于，墨，兰。”他也笑着学她。
“慕大人不在朝廷上建言献策，何故来到这偏远小镇？”于墨兰压住惊讶，勉强控制住自己问道。
“一日看尽长安花，却有梦中泛舟游。”他道。
“而笔落‘墨兰’成，才觉佳人已入心。”他接着说到。
于墨兰看着他，将手中的酒递了出去。
“初见‘慕’字便入心，此后‘鸿’过不移眼。”
“后习‘慕’字心难专，不知书姓还是思。”
习字常常写的“慕”字，最后也不知是写“慕鸿”的“慕”，还是“倾慕”的“慕”。
月夜下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如两支笔，写在适合的纸页上。
“敢问慕大人何时将墨兰入心？”
“敢问于姑娘仅是因笔墨动心？”
两人对视，而后一笑。
归人不归，我自追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3.归人归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