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崩溃的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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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不足够好，于是拥抱起来才会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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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火在脑子里燃烧，躲避不能。
像浸入泥沼，无法呼吸。
像独自在另一个星球，无人理解。
像恶魔紧随身后，密谋将你杀死。
像醒不来的恶梦，像无休止的战火纷飞，像......
......
这是一些抑郁症病人对发作时的描述。
那些看不见的痛苦让将自己与世界隔阂开来，唯一解脱的办法就是一了百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振作起来？！你知道你在这要花费多少吗？要不是你爸爸坚持，我真不想让你进来！你知道别人会在背地里怎么说吗？”那个穿着精致的女人对着儿子顽固不化、一声不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周牧新坐在床上平视前方，他的瞳孔涣散，而后慢慢聚焦到女人耳朵上的一朵白百合样式的耳环。
耳环不断随着主人的动作颤动着，那朵花似乎摇摇欲坠。
“咚！”周牧新下意识用手挡在前面。
“你不如去死！”怒吼声落下，那花颤动的愈发厉害，如果它落了地，会枯萎吗？
废物，无用，废人......
真的好想去......
“砰！”房门被打开了，对面的那个女孩闯了进来。
“呜......啊啊啊啊啊！”她发作了。
穿着黑色职业服装，打扮精致的女人大概第一次见除了儿子以外的人发作，她呆住了，耳环上的花仍在颤动。
在米初跑过来的一瞬间，米初妈妈也赶紧追来，她紧紧地把女儿抱在怀里，任她发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为什么，她的女儿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奔流的人群，七手八脚，涌来又退去，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女孩。
“米初。”周牧新从床上下来，跪在女孩面前牵住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当他发作时，他迫切的需要着，或许米初也一样需要着的。
“米初。”他认真呼唤着她，恳切着的、恳求着的，“拜托了，我需要你。”
“米初，不是你的错。”他说，“你告诉我的，我们只是生病了。”
“米初，我很感谢你。”感谢你的到来。“拜托了，救救我吧。”
被需要着、被感激着、被爱着，不要说“振作起来”啊，混蛋，你根本就，不能知道。请给我们温柔的爱就好了。拜托，请让我们去爱吧。
米初感受到了，那个男孩，那个和她一样生病了的男孩，和她有着，同样的心情。
女人看着他们，跌坐在地，她终于冷静下来，对于几分钟前恶毒的话语感到悔恨。她捂着脸痛哭起来了。
为什么，她的儿子会患上抑郁症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是一直无法理解，一直没有办法接受，她曾经那样优秀耀眼，她最骄傲的儿子，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她以为，以为只要他振作起来就好，她以为，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过了许久，米初终于缓了过来。
颤动许久的花朵耳环静了下来，女人仿佛一下子变老了。她终于接受了儿子患病的事实。
在生病的世界里，容不下“傲慢与偏见”，那是致命的刀子，是可怕的灾难。
拜托了，请，多一点理解和包容吧，可以吗？
女人没有再纠缠，离开了精神病院，临走前，她似乎无颜面对自己的孩子，写了一张纸条请求护士转交。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对不起，好好接受治疗，妈妈等你。”
真抱歉啊，真抱歉，可是妈妈，我也不想生病的。
米初的妈妈和米初一样，是很好的人。没有把米初发作牵扯到周牧新身上，也没有犹豫和抗拒。她看出两人之间好想有一根线在连着，让他们对彼此不可分离。于是任他们交往。
“妈妈”米初说。
“嗯怎么啦，宝贝”米初妈妈一边整理着新给米初买的衣服，一边应到。
就算在这里穿不了自己的衣服，米初妈妈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去商场买适合米初的，漂漂亮亮的衣服给米初带来。
米初也高高兴兴地接受，然后换上，然后又很快换下。
妈妈一直把她当做正常人，一直把她当做女儿。在妈妈心里，米初不是别人，米初就是妈妈的宝贝女儿。
“嘿嘿，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米初捧着脸看着妈妈说 。
米初妈妈瞥了一眼米初，忍不住一笑:“米初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
米初傻傻地笑，然后靠近妈妈问她怎么看周牧新。
米初妈妈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嗯，这个嘛——是个挺好的小伙子，勉强配得上我的米初，你是不是想听我这么说呀”
“嘿！妈！”米初红了脸。
“哈哈哈！”米初妈妈乐了起来。然后突然严肃又认真地扶住米初的肩说:“妈妈永远支持米初。”
“所以，你们要快快好起来。然后去外面玩好玩的、吃好吃的，你们去游乐场，去电影院，去图书馆、博物馆、水族馆，飞去很远的地方旅游，拍一大堆照片，吵架了你们就分开，后悔了你们就和好，来来去去都自由自在的，痛痛快快的。妈妈呢，就永远站在米初身后，如果他欺负你，我就叫上你爸痛打他。嘿！小伙子，敢欺负我闺女，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吧？”米初妈妈做出夸张的表情。
“噗嗤！”米初才严肃一下就被逗笑了。“妈！”
“不要太高兴，不要太高兴。”米初妈妈见米初大笑却又紧张起来，连忙提醒。
“……嗯。”米初马上收敛笑容，平复自己的心情。
抑郁症患者连高兴也不能过度，从天堂到地狱，不过一瞬间，而那种痛苦更是无法忍受的。
“不能太高兴”是一句提醒，提醒她不要引来发作，提醒她，她还在与抑郁症这个恶魔做着抗争。
米初妈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心里钝钝地疼着。
“下次你爸爸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上次送来的书看完了吗？还想要什么书吗？”
“嗯……，没有看完，我感觉，看书，对现在的我，有点困难，但是我有努力在尝试哦，出院的时候，我总会慢慢看完一本的。”米初说。
注意力难以集中、头晕、四肢疼痛……外人不知道的症状。
米初妈妈看着削瘦的米初，疼惜地摸摸她的脸。
“要好好吃饭呀，米初。”
“……嗯。”米初停下话，低头勉强应下了。
食欲下降，常见的症状。
探病时间过了，米初妈妈走了。米初站在窗前看着。
米初妈妈走在鹅卵石小道上，两边是枯萎的草木。
等到草绿花又开的时候，米初想，她要挽着妈妈一起走出这里。
周牧新后来才知道，米初才不是什么新病人，她是二进院，在周牧新来之前，米初就曾经在这里呆过。
“为什么，又复发了？”周牧新艰难地问。
米初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嘻嘻地答:“因为不好好听话，私自停了药。”
周牧新沉默了。
“所以啊，身为前辈，我可是警告你，一定不能，千万不能，私！自！停！药！药不能停哦，知道吗？”米初微笑着说。
这是一场持久战，蹲麻了腿的战士以为一声没有了枪炮声，以为已经胜利万岁，结果没有想到，在扔掉手中武器，站起来时，就被“崩！”over出局。回到原点。
周牧新坐在那里抬头看她，她明明直板地站着，却好像脆弱的一碰就碎。
“我喜欢你，米初。”周牧新说。
真奇怪，就这样脱口而出，好像已经演练了数百遍。
“嗯？”米初一时不知怎么回复。“是吗？”话一出口，米初就想打自己一下，这是什么回答，在质疑吗？
“因为抑郁症，我看不见未来。因为你，我想努力去看一看。”周牧新看着米初露出微笑。
“我很想拥抱你。”
米初没有犹豫上前了一步，周牧新伸出手，抱住了她。
“我也挺喜欢你，周牧新。”米初回抱他，小声地，慢慢地说。
原来，我还能爱着。
有裂缝的他们拥抱在一起，光从裂缝照入投在地上，形成世上最美的金色花纹。
你我都不完美，你和我，完美无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2.崩溃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