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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新来的病友 ...

  •   与世界隔阂着,无声无息地嘶吼呐喊,“好想去死”。这就是我得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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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精神病院,住满各种精神病人,当然,事实上哪家精神病院都如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一幸免。病魔丝毫不沾染人间的世俗气,哪管是什么身份,地位,性别,年龄,生旦净末丑......无迹可寻,突如其来,无一幸免。

      周牧新站在窗前,注视着新来的一批病人。

      此时已近新年,这个时候还是进来的人,大概真的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新来的病人里有一个姑娘格外突出,她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笑起来时让人如沐阳光,举止也十分优雅有度。她叫米初,住在周牧新病房对面。

      她看上去状态最好,或许是轻度的,似乎最有可能尽早恢复出院。

      一个年轻的护士这么说。

      但是,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她是最先发病的人,在进来的第一天。

      第一声尖叫响起,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哭声、低吼声。所有人都涌进来,帮忙把她抬起来放在床上。那个漂亮的女孩泪流满面,被护士紧紧拥抱着安抚着,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恢复冷静的她诚恳地向周围的人道歉,好像刚刚发作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什么人。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米初用轻柔而内疚的声音道着歉。

      大家都摆摆手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对她感到同情。

      “造孽哟!”站在一旁的婆婆深深叹息,“这么年轻、这么好的姑娘呀。”

      周牧新默默听着,垂下眉眼,不置一言。他看了那个女孩一眼,便随着人流退出病房,松开紧握的手,坐回自己的病床上。

      医生这时也赶来,检查无事,而后开始例行的心理治疗。

      周牧新被叫了过去。

      他顺从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新患者好奇地东张西望的举动,配合地看着医生,听他重复那一万遍的说辞。

      他的神情里看不出他有丝毫厌恶,然而医生却十分无奈。

      “为什么那么抗拒吃药”医生严肃地问。

      周牧新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不回答,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医生无可奈何,最后只好劝说一句:“好好配合治疗,你最后会好的。”

      周牧新离开治疗室,途径一个窗户,他停下来,呆在那里。直到护士督促,他才转过身,准备走回房间,却意外撞入一双漂亮的眼睛。

      米初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冲他微微笑着。

      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样,明净的、一尘不染的,令人安心。

      恢复理智只是那么一小会儿。低落的情绪开始掌控他的头脑,他的心跳加速,糟糕的感觉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又来了,他想。

      我可能会死掉吧,他想。

      果然还是很糟糕。

      最糟的一次。

      我没救了。

      我要疯了。

      ……

      事实证明,这不是最糟糕的一次,他还是活下来了。

      狼狈的、痛苦的,活了下来。

      这次相遇后,周牧新常常避开米初。面对她时,他也表现出一种极其的冷漠。

      因为那天,周牧新看见了她的腕带上的诊断。

      上面印着D——抑郁症。

      周牧新又来到了窗边呆立着,玻璃很结实,不用担心有人打碎。

      他抬起手隔着玻璃触摸那个无法接触的世界,由于长期不外出,他的手在阳光下白得吓人。手上骨节分明,看上去孱弱无力。

      太可笑了。

      风华正茂的年纪无所事事地困在这里无能为力一事无成。

      废物一样。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来。

      又来了,熟悉的感觉。

      他强撑着自己回到病房,然后倒在床上控制不住地抽搐,开始大声嘶吼呼叫。

      护士赶紧跑来用束缚带把他绑起,打入镇静剂,但是收效甚微,他继续挣扎着,持续了至少三四个小时。

      诊断D——抑郁症。

      失去的力量慢慢回流,周牧新渐渐安静下来。护士松了口气。

      真抱歉。

      周牧新的轻轻转动手腕,腕带露出,上印的是——D。

      真抱歉。

      他躺着那里,胸腔里徘徊着巨大的悲鸣。从胃里挤压出来的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流出。

      对不起。

      病房外悄悄站着一些人。米初穿着宽大的病服站在那里。

      那个和她一样削瘦的男孩,那个和她一样生病了的男孩。

      “我们只是生病了而已。”她轻声说。

      “没有再糟的了,从这个阶段开始以后都会是上坡路的。”她说。

      “像书总有看完的一天,抑郁症也总会消失。”她说。

      在自我治疗时她就是这样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面对着反反复复的来去无踪的病情。

      “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错啊,拜托了。我们只是生病了而已。”

      我们只是生病了而已。

      眼泪止不住地流出,她和他中间隔有三米远,厌倦的跳动的心脏却好像紧密地被一条无形的线牵连着。

      一定很辛苦吧。

      人脑究竟有多复杂啊?才会产生这种神秘的,无法被人理解的,似乎是莫名其妙的病。

      这种不可被看见的病。

      日子一天天照常过着,依然有数不清的“战役”夹杂其中。

      对于米初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周牧新不再躲着她了。虽然他依旧沉默寡言。

      后来米初也问他,为什么一开始躲着他。米初始终记得那天他的表情。

      他难得没有站着阳光下,而是将面孔藏在阴影里。

      “……因为那天我看见了你的腕带。”他许久才回答她。

      “什么?”

      “两个得抑郁症的人不好待在一起。”他低声说。

      米初愣住了,良久才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答案。

      他说的再对不过,医生多次强调过的,抑郁症病人不能一个人待着,千万千万要有人时刻注意着他。

      所以呢,后来为什么又不避开她了呢?米初想开玩笑说,和她待在一起,某天说不定会被外人理解为他们是殉情哦。

      只是想想吧,这个玩笑太不合时宜了。一个糟糕的玩笑,糟糕的句子。

      最后米初只说:“我们要好好活着哦。”

      他微不可见地点头。

      好啦,这样就够了。

      逐渐熟悉后,米初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周牧新的事情。比如他很喜欢画画,也很有天赋;又比如他会下各种各样的棋,据说下的也不赖;再比如他在生病前会许多球类运动……是不是所有男孩,都对球赛有着喜爱

      倘若他没有生病,一定也是被许多人所暗暗喜爱的男生。

      “你好高呀。”米初和周牧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说。

      他沉默。

      “也很帅气。”

      她又说,他依然沉默,米初却看见他握起来的手。

      他的小动作——紧张时会握紧手。

      米初笑起来。

      那是最好的时刻,他和她站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聊天。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她说着漫无天际的话悄悄看着他的反应。正常人一般惬意,好像能延续许久许久。

      米初和周牧新的来往也被大家看见,于是时时打趣他们,也算为这枯燥乏味的治疗生活增添色彩。

      病院里的人生的病不只抑郁症这一种,还有躁狂症、精神分裂、双相等等。

      大家坐在一起不可避免地亲切地问候起一句:

      “你是什么病”

      被问的人也若无其事地答,或者干脆直接露出手腕上的腕带。

      抑郁症是看不见的病,于是它很难被人理解。

      常人从字面理解这种病并不全面。

      在无法理解下有时就会产生“傲慢与偏见”。

      所以可能让抑郁症病人崩溃的不是陌生人,而是最亲近、最熟悉的人。

      “画的很不错哦~”米初拿起周牧新的画来看,故意用奇怪的声调高高低低地说。

      周牧新拿着画笔就坐在那看她,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米初却觉得他的目光格外温柔。

      “画的真的很好,还是要继续努力练习。”她正经起来,认真说道。

      好好活着,多学一天,多活一天,不把画练到全地球第一,就不许轻易死去,明白了吗?周牧新

      “嗯。”他也认真点头,像是许诺。

      米初摩挲着画纸,那个电闪雷鸣中起伏的大海里有一只小船在颠簸。

      早知道就不让他画《渔夫的海》了,应该叫他画《四月的礼物》。

      她想的入神,周牧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然后又猛的低头。他一声不吭,画具也来不及收拾,闷头往回走。

      “怎么啦?”米初懵了,她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起他的东西。

      又发作了吗?

      周牧新停下,低着头说:“米初,你可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嗯,当然,你……。”米初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我没有事。……谢谢你。”他微微抬头看她,藏在黑发中的眼睛荡着让人不明的光,米初看不懂,听他这样说,于是放下心来。

      “好,那你快去吧。”她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像向日葵一样。

      周牧新回去了。米初看着画却有些发愁,她还没问他能不能把画交给她保存呢。

      过了一会儿,探病的时间到了。

      米初的妈妈一来就抱住米初大大亲了一口,虽然女儿看上去好像毫无问题,米初的妈妈却知道她最糟的时候是多么令她害怕。

      “我们米初真好看,妈妈好喜欢米初。”米初的妈妈笑着看着女儿,满眼都是欢喜,忽视周围的病房和病人。

      米初哭笑不得,有点羞涩地拿下妈妈的手。

      周围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还有接米初妈妈话。

      “可不是,除了电视上的明星,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么标志的姑娘!”

      “还好脾气!性格好!”

      大家开始互相夸奖,无论来自哪里,在这里,都是亲朋好友一样的存在。

      相隔不远,对面病房的气氛却没有这般好。

      “咚!”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你不如去死!”女人怒吼声叫人胆颤。

      米初一惊,几乎一下跳了起来跑了过去。

      病房门被打开,周牧新冷静地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么会有这样的妈……”有人窃窃私语。

      米初看着周牧新,突然心悸,她按压着胸口,忍着不发出声音。可是她控制不住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新来的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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