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梁家南南

4、四

　　四
　　接下来几天苏牧没有来过叶府。叶宛云就乖乖待在府里养伤，但一想到那日苏牧的话不由面红。这个登徒子！宛云心中暗骂。
　　但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叶家二房三公子叶崎又在清风楼中毒了。幸而救治及时，性命无忧，却伤了喉咙，再也不能说话了。宛云心中担忧这案件，但苏牧不来找她，她也不好去问打扰，就这样又闷在家里几天。
　　叶崎出事的第三天，贺余带人来了叶府，带走了大小姐叶宛如。贺余转身看见叶宛云站在边上，便请她一起过去，说道：“苏大人请二小姐也去瞅瞅这案子。”叶宛云便也跟着去了官府。
　　到了官府，贺余却没有带她去前厅，而是径直领她来到后院。苏牧正站在鱼池边喂鱼，听到贺余离开的声音，苏牧转头来冲她笑：“你来了？”
　　叶宛云却好像只关心叶家的案子：“查到是谁了？”
　　“贺余不是已经把人带去前厅了。你没看见吗？”苏牧笑着又丢了一把鱼食，“叶家案的主谋就是叶府大小姐叶宛如。”
　　叶宛云没有再说话。
　　苏牧招手唤她过去：“也不知怎么的，叶宛如在叶崎这案子上露了很大马脚。叶崎中的是雷公藤，这种剧毒一般药堂不出售，但城外一个小贩却是卖它。抓小贩回来的途中正遇到买雷公藤的顾四。小贩一眼就认出了他，贺余就一并抓了回来。在审讯和调查中，得知顾四就是叶宛如贴身婢女顾宁的哥哥。而这次下毒就是叶宛如命他去的。”苏牧摸摸鼻子，“其实早该发现是叶宛如的。叶嵘出门前吃的萝卜糕是她拿来的，随后叶嵘就去了醉香阁吃了早就跟叶家人说的全蛇羹。蛇肉和萝卜共食会有剧毒，因此叶嵘暴毙。叶峙叶岐失踪后第一个找到他们的也是叶宛如，但我想她原先应该只想害叶峙却不曾想她的亲弟弟叶岐也中了招。还有…”
　　“大姐真傻，还真的是她。”没等苏牧说完，叶宛云轻轻地问道，“她会被处死吗？”
　　苏牧怔了一下：“会。她害了那么多人，死罪难免。”
　　叶宛云垂下眼，叹了口气：“我想再见见她。”
　　苏牧搁下手中的鱼食，微笑道：“走吧，我带你见她。”

　　苏牧和叶宛云来到前厅时，贺余正在审叶宛如。叶宛如承认了最近的叶家案皆是她所为。她站在那里，神色淡淡：“要不是二夫人看叶崎看的紧，许久才放他出去这么一次，我也不至于匆忙下手被你们发现。”
　　贺余脸色阴沉：“你们可都是叶家人，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都是叶家人？”叶宛如轻笑一声，“他们可从来不把我们当作叶家人。”
　　“你们？”贺余皱眉，“你还有谁？”
　　叶宛如低笑着：“还有我可怜的宛宛啊。大人是不是一直以为，叶宛宛是自己失足掉下山崖的？那倘若是被这群叶家人害死的呢？”
　　贺余震惊地看着叶宛如。
　　“叶宛月逼迫宛宛去摘山崖边的红叶花，叶峙故意伸脚绊了宛宛。而当宛宛要摔下山崖伸手想拉叶嵘的衣袖救救她时，叶嵘竟然躲开了去。一群叶家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宛宛摔下山崖。你说，他们该不该死？”叶宛如眼中是满满的杀意，“叶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都该死。”
　　“那叶五也是你干的吗？”贺余问道，“她还是个孩子。”
　　“我说了…”叶宛如抬眼冷漠地看着贺余，“叶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所以我要杀光他们。”
　　贺余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十多岁女孩子说出的话，话里的寒意杀意令他心惊，他看见了刚来到门口的苏牧和他身边的叶宛云，正想叫他们，却看见苏牧低头看向叶宛云，好像轻声说了什么。
　　“别看了吧。”苏牧低低地在叶宛云耳边说。
　　叶宛云只是看着叶宛如跪着的背影，没有说话。苏牧伸手摸了摸叶宛云的头发，低低地安慰：“叶宛如的心已经病态了，你别太难过。”
　　叶宛云目送着叶宛如被送进大牢，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眼里流转着复杂的光。等叶宛如的背影看不见了，叶宛云才转身，轻轻地说：“走吧。”
　　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人身上。苏牧正想说带叶宛云去吃新开的点心坊，逗她笑笑，叶宛云却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微微笑地看着苏牧；“终于结束了。那么，再见了，苏牧。”她转身，缓缓离去了。
　　苏牧一时怔在原地，想她最后的笑，最后地眼神…那里面好像有些惋惜有些悲哀还有些狡黠和…得意！苏牧突然意识到，当年红叶山之行叶宛如并没有跟去，叶家还把消息瞒的官府都不知。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更何况叶宛如根本不懂医，她怎么会知道食禁这一寻常大夫都不知的方法？
　　苏牧的心底有些发凉。
　　叶家的男孩们不是死就是残，只剩下了不在代县的叶峥。而叶峥…是叶宛云的亲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