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满雪复活

5、（五）

　　（五）
　　人都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在听他说完似是而非的话时，确实会心跳失常，了解真相后又有写早已预知的淡淡失望而已。比如此时，王慧侦狡黠地眨眨眼，说“我怎么舍得罚我们教头呢”之后，又跟了一句：“学长能不能晚上点名时给我通融一下？”
　　“你要干什么？”周日晚点名是学院传统，出去浪了两天的孩子们总要收收心，回来答个到，以示平安。
　　“就……约个小会呗，你懂的。”
　　邢铎瞬间冷了下来：“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批你的假？”推开他，整理好着装往校门里走去。
　　“唉！通融一下又怎么了嘛！”王慧侦在后面跺脚，“我都这么讨好你了！”看见邢铎走得更快，喃喃自语：“貌似更生气了……”

　　等到晚上经管院点名的时候，王慧侦果然没来。
　　邢铎面无表情地听完各班的人数汇报，把老师的几项最新指示传达完，又破例说了几句题外话：“我们经管院的周末晚点名，是历来就有的传统。自从训练课程结束以后，平时我们已经不再集会，每周只有这10分钟，可以让我看到你们都还健健康康安安全全地生活在我身边……我很珍惜。如果有重要的事，希望你们都能抽出时间来点名。如果有特殊情况，必须要和我讲明原因，理由合理可以批假。”
　　散会后学生们走在路上还在三三两两讨论个不停：
　　“天了噜，你们看到了吗，学长他说他担心我的安全！哦我幸福地要死了。”
　　“醒醒吧，学长说的是‘你们’，而且原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哎哎哎你们注意到了没，我怎么觉得说长说这话时眼圈红了。”
　　“别闹，我们冷酷教头流血不流泪你不要过度脑补。”
　　“呸，教头大人哪里冷酷了，明明是文质彬彬斯斯文文冷冷清清外表性冷淡的衣冠禽……”
　　话不用说完，几个女孩子就已经心领神会，嘻嘻笑着抱作一团打闹了起来。
　　唉，女生污起来好可怕啊，后面碰巧听到的王慧侦气喘吁吁地小跑着冲向院办。

　　“啥？邢铎学长他没回来？”院办里只有另一位学生助理在值班。
　　“嗯，点完名就直接走了，没回来。”
　　“那学长你知道他住哪里不？”
　　“他不住学校，自己在外面住的。怎么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
　　“呃……是有点急事，请问一下哈，邢铎学长他点名时，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助理学长了然一笑：“学弟你是在担心自己缺席晚点名的事吧？没事，邢铎他虽然看起来严肃，但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他今天还说过正当理由可以批假呢，别担心啦。”
　　“我不是……，哎呀，那请问学长，邢铎学长在校外住哪里你知道吗？”

　　农大附近某处小公寓，砰砰的敲门声彰显了主人的不着调。
　　邢铎不耐烦地打开门指着门面：“有门铃能看见吗？”
　　胖子毫不见外地推开他进门：“我看得见，问题是你听不见。”自从上次酒吧相识，两人快速熟识了起来，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竟意外地合拍，呃，或者说见面就互怼，越怼越熟。
　　“你怎么又来了？”
　　胖子不答，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转头，忽然看见了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估计是电脑的主人正在导照片。随便晃一眼，照片里大多是风景，为那位数不多的几个人像嘛，自己貌似在哪里见过：“啧啧，小伙子，思春呐？”
　　邢铎扒楞开他走过去关掉屏幕：“不要出去乱说。”
　　胖子一副我懂我懂的欠揍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
　　“宝儿，你这句话其实应该放在前面先说才比较能蒙混过关。从心理学上分析，你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你最在意的。”
　　“你不懂。”邢铎懒得跟他扯皮，“又找我干嘛？我不是说了我不会吗？”
　　“不会可以学啊，我是干嘛的，专业的经纪人，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啊！”胖子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打算给自己倒点水喝，发现水壶里空空如也，又转身进厨房自己动手烧水，感慨“你这公寓里最整齐的地方就是厨房了。”因为鲜有人进。
　　邢铎自当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挤兑之意，靠在桌边发呆：“我很迷茫。”
　　“既然迷茫，就不妨听听我的建议。”胖子走回来，坐在他对面也严肃起来，“我承认我想找你做演员是对我有好处，你条件不错，如果有好的包装说不定可以在演艺圈创出一片天地，那么身为你的经纪人我也可以重回巅峰，找回我失去的一切。但是对你来说，你说你迷茫，首先，学习新的东西可以让你散散心；其次，我说实际的，你的学费、吃穿用度、租这公寓……这些都要钱吧？有一个兼职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我可以保证，如果你在这行干的不顺心，就随时放你自由。当然了，本来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邢铎嘴角邪气地上翘：“他们都说我挺乖的。”
　　NONoNo，胖子摇摇一根手指头：“我只看本质。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就当做兼职而已嘛。”
　　“我需要做什么呢？”
　　“那就是同意喽？”胖子起身往厨房走去，“水开了。哎你这有没有泡面啥的，我刚谈完一个项目，晚饭还没吃呢——暂时不需要做什么，我会慢慢往出推你，没事时看看影视表演类的书和电影，体验体验就行。”
　　“好。泡面在橱柜里，给我也煮一碗。”
　　“……唉，给你烧水、给你煮面、给你操心工作，我原本那天去酒吧是要找个小情人的，结果我怎么觉得，现在我是找了个儿子呀？”
　　“既然我都是‘儿子’了，那一会吃完你顺便把碗也刷了吧。”邢铎毫不介意他口头上占自己便宜，真正的狮子，都是在行动上占上风的。正说着门铃忽然响，“你要不要也顺便去开个门？”
　　“滚。”在厨房忙活的人发怒。

　　邢铎大少爷笑笑，“屈尊”亲自去开门，门的一刻愣在原地：“王慧侦……同学？”
　　“学长……”平时能说会道的小王慧侦同学突然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说学长你还好吗？还是学长节哀我听说了你家的事？还是我同情你？……不，这不是同情，学长肯定也不需要我的同情。想必之前那些他没来学校的日子，已经自己悄悄整理好了情绪，今天才会坦然地回到学校的。可是……自己却不听话惹他不高兴了。想到这忽然有点心疼。
　　“你怎么来我这了？你不是去……‘约会’了吗？”
　　王慧侦摇头：“我跟她说好了只一起吃个饭就回学校参加点名的。只是赶上了事故有堵车，原本我不会迟到的。”
　　“你怕我会给你记过？”
　　“我是不想你今天因为我心情不好，我听说……”王慧侦挠头，“总之，我会听学长的话，如果之前惹你不高兴了那一定不是我本意。你要是心情不好就跟我发泄发泄，我保证嘴很严的，我也不记仇。”
　　邢铎直直地注视着他，眼睛里有千万种情绪在翻腾。
　　王慧侦被看得发毛，低头怂了，小声认错：“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家事的，只是在吃饭时听到了邻座学院老师的谈话说到你……我就着急想安慰安慰你，连饭都没吃完就往回跑，结果你还不在院办……”
　　“谢谢你！”邢铎忽然眼神清亮了，他想，或许生命就是不断妥协的过程，我认了。“你安慰到我了，谢谢！”
　　知道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王慧侦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甜美笑容，小酒窝淌着蜜一般甜。
　　“可是，”邢铎抬起手戳戳他的小酒窝，“你对我这么好，这是不对的。”

　　番外
　　“你刚才说你‘嘴严’？那我想知道，上次高数我透露给你的范围，怎么成了你们全宿舍皆知的‘秘密’？”
　　“嗷！他们仨谁出卖了我？！”
　　“这是重点吗？”
　　“呵，呵呵，学长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