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满雪复活

4、（四）

　　（四）
　　“嘿王慧侦，早课我不去上了，帮我点名。”
　　“就知道睡！上课是为了点名吗，赶紧起床！”
　　“不是吧，最近你怎么越来越‘教官’了？适当放松一下行不？反正老师不管，教头大人也不会管。哎对了，你们教头最近怎么没出现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替你看着他。”王慧侦拿逃公共课的舍友无奈，一个人下楼骑车往教学楼赶去。边骑边想，貌似是很久没见到我们教头领导了哈，这小子不会是逃课了吧？就算是新生训练早就结束了，你也别这么夸张啊，还要不要教头的形象了？哼，别被我逮到你！

　　是夜，轮渡酒吧。
　　骚动的人群不约而同地选择用喧嚣把真实的情绪掩埋。人群深处，一张面目俊俏又冷漠的略带哀伤的青涩面孔十分惹眼——于千万人之中，众人皆动，而他独静。
　　角落里，一名男子观察了他许久，端起酒杯走过去搭讪：“一个人？”
　　青年抬眸，光影斑驳之下仍能让人看清他忽闪了一下长睫毛。半晌，他不解地问：“不是‘一个人’，难道我还是一条狗吗？”
　　“……”
　　“……”
　　“不是，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再跟你搭讪吗？”
　　“为什么跟我搭讪？”
　　端酒男子来了兴趣，自来熟地在旁边落座，开始传道授业解惑：“来酒吧呢，不外乎就是喝酒解闷、寻找‘猎物’。而这两种目的又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寻求安慰。你觉得我是属于哪种？”
　　“应该是属于闲的吧。”
　　“……”这孩子到底会不会正常聊天？
　　“……”
　　“那么你又是属于哪种？”好在被噎的人并不恼，反倒对这个哀伤的孩子很有兴趣多了解一点。
　　“我？”青年盯着他手里的酒杯，“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
　　“……”我靠，出来列个艳我触到雷区了。
　　青年不待他撤走，继续指着他的酒杯问：“我想来酒吧喝醉就可以不难过了。但是又想起来，不行。我答应过我妈妈要听我爸爸的话照顾好他，又答应过我爸爸不再喝酒。你说，如果我现在喝醉了，是不是就相当于没听爸爸的话，就相当于没让妈妈安心？”
　　“呃……”
　　“嗬，不难为你了，当我没问。”身负的责任太重，连买醉也成为一种奢望。
　　“其实……如果你可以保证喝过这一次之后，从此可以继续好好生活，喝一次也未尝不可。”
　　“？”
　　“你是为了调整心情做的努力，妈妈在上面，会理解哒。”胖子觉得自己有点瞎操心，但还是忍不住安慰他。后来当他每每想到就是因为自己这次的瞎操心，而开始长久地担负起一个“大麻烦”时，总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诶醒一醒，一杯倒你还泡什么酒吧啊，给我回学校去当个乖宝宝吧！”Jane第十八次后悔，原打算好好的出来过个夜生活，怎么就变成了此刻搀着一个醉鬼还打不到车、只能踉踉跄跄徒步往家走的窘境？！
　　邢铎其实没醉，只是身体软趴趴不受神经中枢的控制而已。他搭在这个胖子的肩上，把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尽管极力隐忍，还是一个没控制住啜泣出了声。
　　男人感受了一下肩膀的湿乎乎，有一瞬间把人丢在路边的冲动，但又于心不忍，干脆搀他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哥俩各怀心事，看着午夜曼谷街头开得畅快的汽车。
　　“我年长你几岁，也算是比你有人生阅历了。如果酒醒以后你还能记得我的话，那我不妨给你讲讲这扯淡的人生，如果明天你忘了，那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不再管你了——有人说啊，人生最大的哀伤莫过于生离和死别，”他自嘲地一笑，“但是啊，生离死别的基点不都是爱吗。你多幸运，带着妈妈的爱继续爱爸爸，他们谁都没有抛弃你。而我就不同了，我呀，自以为是爱，到头来却只是捧红了别人的垫脚石，挥之即去，哦不，是被那个人挥手赶走，生怕我暴露了他优秀人生的‘污点’。你说，讽不讽刺？”
　　“……”
　　“算了，我跟你一个醉鬼讲什么人生啊。我把你带到我家去休息一晚，明天桥归桥路归路。小朋友，好好读书，好好爱人。”
　　“你不难过吗？”
　　“哈？你没醉啊？……嗯，有点难过，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继续生活。”
　　“你是善良的人，会有福报。”
　　“呦呵，还安慰上我了，不是刚才哭着需要我安慰的时候了。”
　　“我本来就不需要安慰，我只是来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放空一下而已。”邢铎的眼神被泪水冲刷后更显纯粹，“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不失希望。那我也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会待你薄凉。”
　　两人相视一笑，又互相一撇嘴，为后来相爱相帮又相互嫌弃的人生打好了基调。

　　说回学生生活，王慧侦再次见到邢铎，又是几天之后了。在校外的便利店里，那个戴着耳机拎着瓶水的身影匆匆而过，留下后面一些花痴的小姑娘望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你们家教头嘛，果然招女孩子关注啊，这种帅咖是咱们的公敌。”
　　“谁跟你‘咱们’啊。”王慧侦夺过自己的衣袖，也不知道他否认的是“你们家”还是“公敌”。探头看看学长走远的背影，啧啧，原来学长在校外也是衣衫不那么整的啊。
　　等他买好肥宅快乐水，晃悠悠走进校门时，唉？角落里那个人影怎么那么眼熟？退出校门一看，嚯！这不又是我们邢大教头嘛！王慧侦眼珠一转，招呼几个哥们先走，自己悄悄走过去突然拍人肩膀：“好久不见呐学长！干嘛呢！”
　　邢铎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看是他，捂着胸口脏肝颤。本就系的乱七八糟的领带直接暴露在了他们编外“风纪委员”的眼前。
　　“哈哈哈这是你系的领带？”妈呀得来全不费工夫，王慧侦理直气壮地嘲笑了学长个够，然后拿出风纪委员刚正不阿的认真劲儿：“那什么，邢铎同学，虽然你是教头，但是我也不能徇私枉法。你滴，系不好领带不要进校门滴干活！”说完如领导般得拍拍他的肩膀，溜达进校园。
　　邢铎翻个白眼，懒得跟小破孩斗嘴，继续留出力气跟领带较劲。左压右…还是右压左着？为什么三圈转完跟爸妈以前给我系得不太一样？…这样就行了吧？……唉为啥长度差这么多？……

　　发着愁忽然觉得眼前出现一个身影，抬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慧侦看着他的领带问：“你是不会系吗？”
　　“……”解开系。
　　“你以前不是都系得挺好的嘛？”
　　“以前是我爸妈给我系的，今天……出门晚了。”系完又解。
　　“唉！”王慧侦看不下去了，接过手开始给他打领带，“我都进校门了，一回头看你还站在这鼓捣，就知道你肯定有问题了。你说，身为教头，衣冠不整，怎么办？”
　　“……我认罚。”
　　“嘿嘿嘿嘿，”王慧侦打好领带又顺手拍马屁替他整好衣领，笑得一脸狡黠，“我怎么舍得罚我们教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