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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花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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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花朝节
易阁之外,鲜少有灯火,从内往外看,只觉楼阁曲折,幽幽暗暗,尽显斑驳之感。
白沐手抚腕上的银镯,望向窗外,却又未真正瞧清她在注意什么。
“怎么了?”拓跋羌一同向窗外望去,却未看到有何异常。
白沐收起了视线。
“风有些大,我在想是不是该加件衣服了。”
“你何时离开?”
“这里的茶不错,吃食亦尚可,我打算多留一会儿,三皇子若是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
“先生倒是懂得享受。”
“等等。”
“有事?”
白沐双手一拱作揖。
“更深露重,三皇子辛苦了。”
“......”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么有礼的人看着不舒服。
拓跋羌刚走到大厅,就看到那账房先生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你......有事?”
只见对方掏出了一把算盘,枯老的手指挑拨着上面的木珠,叮咚作响。
“十两银子,不赊账,一口价。”
拓跋羌唇角一抽,难怪刚刚白沐说了句人话,感情是因为自己没干人事觉得不好意思。
白沐看着拓跋羌离去时凌乱的步伐,一挑眉。
这皇子若是当个生意人,怕是要赔。
白沐用筷子捻起一块刚刚吃剩下的骨头,朝着窗外房梁的阴暗处扔去,夹杂着些许力道。
嗯,没错,就是吃剩的骨头。
差点砸中某人的脸。
“梁上君子,何不一见?”
无迴纵身一跃,落到了窗户外,反手从窗户处跨进了阁楼之内,黑着脸冷言道:
“你早就发现了。”
白沐无奈一笑:“跟的这么近,不被人发现才怪。”
无迴走进两步,直视着白沐那眸中似真非真的笑意。
“你故意让我听到你与西夏三皇子的对话,现在又点破我让我现身,意欲何为?”
“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就想找个伴,”白沐笑着看向无迴,故意道:
“看着我吃。”
无迴嗤笑一声:“恶趣味。”
白沐不以为然,收起手中的竹筷,拿出丝帕净了手。
“你要是想吃,也可以点一份,毕竟,他们也不敢收你的银子。”
无迴拔出了身侧的佩剑,剑锋直指白沐眉心,声音七分凌厉,三分试探: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别在这打马虎眼。”
“你家主子调教出来的手下都这么懒吗?”
“什么?”
“懒得动脑子啊。”
无迴握紧了手中的剑,僵持了片刻,终是将剑收回了剑鞘。
动火没用,自己不一定打的过对方,反而被对方嘲笑。
无迴直接坐到了白沐的对面,那个三皇子曾坐过的地方。
白沐一时间有些感叹,在同一个地方会两方的人,自己夹在中间,说到底,两边不是人。
“你跟了我一路,打算如何向你家主子汇报?”
无迴眉头一皱,不太情愿说出口,但又不得不言,轻咳一声:
“百少伊夜会西夏三皇子于易阁,参与谋划三皇子与月城城主的交易关系,怂恿三皇子控制月城城主,并且,”
“提前让收账先生等候三皇子,让三皇子支付巨额费用,自己未掏银两分毫。”
白沐唰的合上了折扇,扇头指着无迴,笑着评论。
“精辟。”
“你不妨再多捎两句给您家主子,”白沐拿丝帕擦的手一顿,不觉勾唇一笑。
“以表示在下的问候之情。”
无迴眼皮一抽,
这人不会是想要算计他家主子吧?
“小兄弟,不要将人想的这般恶毒,善良的人比比皆是,比如你。”
“......”
月城城主府内。
无迴向风辰衍汇报了今晚所发生的事,事无巨细,毫无隐瞒。
风辰衍合上了手中的折子,疲惫的揉着额角,玉手敲击着案台。
“这么说你被发现了?”
“是属下能力不足,给主上丢脸了。”
“没指望你给我长脸。”风辰衍垂眸,眉头微皱。
“说吧,他可有说什么。”
无迴头微低。
“他说,主上可还记得当日林间的那场交易。”
风辰衍面上略带疲色,声音不自觉的夹杂着慵懒:
“怎么,他还想着做我幕僚?”
无迴额角有些冒冷汗,但还是继续说道:
“他说,怕是不能做主上的幕僚了,毕竟身兼二职实在太累,吃不消。”
风辰衍揉额角的指尖一顿,长睫微启:
“白天算命,晚上勾结西夏皇子,他倒是不拒绝。”
“他还说,虽做不了主上的幕僚,但交易仍在,他想入朝为官,官职大小不论,能进去就行。”
“他知道右相的把柄并不足以让丞相心动,若是加上三皇子,问左相觉得如何。”
上次在邀月楼,这人果真什么都听到了。
风辰衍此次彻底从椅子上起身,长袖掩住了手指上的玉扳指,他第一次觉得百少伊这人藏的太多。
右相的把柄,三皇子的信任,以及入朝为官,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待见他的百家?
谎话连篇。
风辰衍冷笑一声,似在嘲讽,又似揣摩。
“他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
“可不是么。”无迴突然插了句嘴:
吃的真不少。
“行了,下去吧。”
“主上,是否还要继续监视他?”
“继续。”
风辰衍搓动着手指上的扳指,似是要看清里面的纹路,唇口微启,音色清冽:
“明目张胆也无关系。”
“是。”
今夜月色如水,勾起往昔那残梦故里。
易阁楼中,几抹月色照进窗沿,白而圣洁。
白沐躺开了手,只觉凉意入骨,纤细的长睫微颤,眸中漠色晕染开来。
看着面前的糕点,那人是惯会享受的,若是能有机会坐在这里,定跟自己一样毫不客气。
有机会......?
她啊。
白沐轻躺在摇椅上,垂眸而息。
账房先生敲响了阁楼的房门,声音沙哑苍苍:
“客官,饭菜都凉了,可需要重热?”
白沐随口一答:
“不要了,都倒了吧。”
白沐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账房先生,忽的一问:
“你每日在这里算账,拿的工钱很高吗?”
“每日一两,包吃包住。”
“哦,”只见她神情淡淡,全无往昔悠闲洒脱的气息,手中扔摆弄着那只有些磨损的精致银镯。
声音悠远绵长,如叹息般:
“原是个无处可归的人。”
账房先生收碗筷的手顿了一下,继而呦收拾了起来,恍如刚刚的停顿是错觉一般,轻言道:
“客官说笑了。”
白沐不以为然:
“我也只能说笑打发打发时间了。”
所有声音,随着账房先生那一关门的响声,都消散了,白沐在摇椅上垂眸,手搭在摇椅上,口中喃喃自语:
“说不定呀,以后我也可像你一般,找个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安安静静算个账,赚些钱。”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清亮,雾蒙蒙的天空一片暗色,白沐趁着人们还在熟睡的空挡,溜回了自家的瓦房。
刚将房门合上,身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
白沐眸中闪过了什么,自顾自的谈了口气。
“这月城的晨雾真大,练剑都伤眼睛。”
白沐扭过头去,看着黑着眼圈的邧琼玖,面容上带着一丝惊讶。
“琼玖,你没睡好吗?”
“你昨晚去哪了,一晚上没人应。”
“昨晚我早早就入睡了,这你不是知道吗?”
邧琼玖撇嘴,不太高兴:“那为何我半夜敲你的门怎么都不应?”
“你为何深更半夜敲我的门?”微惊讶道:
“女孩子家家,不太妥当的。”
“所以我只敲了门,又没有推门进,谁知你真这么早睡。”
邧琼玖一改失落的情绪,讲起昨晚的事:
“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昨天晚上,我和哥哥出去参加了月城举办的花朝节庆典,特别特别美。”
昨日是花朝节?明明后日才是......
白沐眉峰微挑,可能习俗不同,不过这终归和她没什么关系。
“所以你半夜找我去参加庆典?看你眼下的乌青,想来是昨日玩的疯魔了。”
白沐摇了摇头,一副正经模样,又似无奈邧琼玖的贪玩,突问起她来:
“既然你赏了花,可能作出带花的诗句来?”
邧琼玖心下一咯噔。
怎么突然考起来了?前几天怎么不见她这么积极。
“花......花开富贵,”邧琼玖眼珠一转,思索了片刻,续道:“入我家。”
“你想的倒是好,”白沐扫了一眼周围,指着那墙角的小雏菊笑道:“花是有,富贵倒是一点都没见着。”
“富贵哪有那般容易,白日做梦。”
白沐拿扇头敲了琼玖的脑袋,感叹里面是不是水灌多了?
“不知道白日做梦的是谁,你这诗作的脱离现实,不行不行。”
“勤能补拙,昨日你玩了一晚上,今日功课......”白沐像只狐狸,吟吟一笑:
“我十分看好你。”
邧琼玖被这笑容看的有些发凉,她终归还是太嫩,不懂得人世险恶,像白沐这种有事没事扑腾两下的人,最是难以预料她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突然让你咯噔一下,惊慌失措。
白沐看着邧琼玖吃惊气愤的表情,松了口气。
果然,当自家小孩质问你夜里去哪时,首先骗她,而后坑她。
坑不坑得着不要紧,听话就行。
小孩子家家还是懂得尊师重道的。
到了后日,到了花朝节当天,连续三天的庆祝终于在此日达到了鼎盛。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每个人身上头上手上一片花团锦瑟,甚至连衣服的都绣着花样。
街道周边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花灯、花谜、装狮花、放花神灯......
白沐看着自家摊位上忙碌的两人,一个在为姑娘们写花联,儒雅俊秀的模样倒招挺能招蜂引蝶;另一个在旁边看着他写花联,时不时的还盯着自己看。
被人监督的感觉真是好久都没体会到了。
白沐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摊位上的人山人海。
算命是个赚钱的行业,可她没有靠这吃饭的打算。
白沐随手拈起一枝白色芍药,看那花色正浓,又偷望了那抹月影,一时间觉得当下的热闹了无生趣,想着散了才好。
只见她唇角一勾,与众人笑道:“月下花前,美人难得,今日不算姻缘,我表演个戏法可好?”
话毕,只见白沐将手中芍药的花瓣取下,裹入丝帕之中,见着众人纷纷盯着那丝帕,连邧琼玖也在好奇的望着。
白沐轻笑一声,将手帕扔向空中。
手帕散了开来,白色的蝴蝶飞跃而出,羽翅被街道上的彩灯映着斑斓,沉溺在花香的浓郁,似美人月下起舞。
众人皆被这美景蛊惑,一时间失了心智,再回神时,已不见了作戏法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