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
谢怀冰以李祈站的那个地方为中心，五步左右的距离为半径，行走的轨迹呈半圆形，从他的左边绕到了右边，身后就是点着篝火的营地。
李祈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禁失笑：“怎么了？”
她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神情不免有些谨慎道：“王爷一个人来这边散心？”
李祈转过头继续盯着水中的月影，声音轻飘飘的：“随便走走而已。”说着他弯下腰捡起溪水边的一块小石子，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
“那下官就……”她一句“不打扰了”还没说出来，忽然就被李祈给打断了。
他将那块石子扔向了水里的月亮，“啪”的一声水花溅开，那轮清皎的月亮便破碎了，被水纹搅乱成无数个光点，一溪明月色。
谢怀冰蓦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
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深山里时而有不知名的鸟鸣，风清月白，林木簌簌作响，落了一地残叶。
“谢大人为官几年了？”静默之中，李祈开口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支离破碎的水波月影，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回王爷，到今为止已有五年了。”按照原书里的情节，她之前已经做过了两年官，只是自从谢怀冰来了之后加官进爵的进度飞快，晋升的速度令人难以望其项背，堪称蹿红典范。
李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五年……也不算短了。”
谢怀冰说：“……是。”
“本王虽总是云游在外，但也听说过谢大人的名字，尤其是从陛下的口中听到最多。”
谢怀冰愣了一下，就听他继续说道：“谢大人是聪明人，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不用本王来点破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谢怀冰不能再装傻充愣含糊其辞了，她深吸一口气，坦然道：“下官都明白。”
“还好，”李祈听到她的回答轻声笑了笑，对她的坦承并不感到惊讶，但也不像是完全意料之中，“本王以为你又会避重就轻，浪费阿瑜的一番心意。”
谢怀冰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试探着问：“王爷指的是莲湖？”
李祈垂下眼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陛下和先帝很像，总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拿给心悦之人看，为此耗费多少金银和心血都不会在乎，本王了解陛下的心性，当然不希望看到他费尽心力准备的一切付诸东流，或者被认为是一场闹剧。”
谢怀冰忍不住皱眉道：“没有，下官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他笑了一声：“本王知道。”
水中的明月重新拼凑成一轮影影绰绰的银盘。
李祈背着手望着水面，他的侧脸被林间月光描摹着，毫无凡尘之气，但谢怀冰却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些许落寞，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眼前的溪水潺潺，却宛如旧时光影。
谢怀冰觉得不应该留在此地，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鞋底踩在地上，满地落叶发出微弱的呻吟。
“……陛下今晚应该没有空闲，谢大人可以明日祭典之后去见他。”
谢怀冰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李祈对她轻声说：“有谢大人在阿瑜身边，他会安心许多。”
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好像在托付一样？
她回以浅笑，继续往营地走，脑海中一直萦绕着李祈最后说的那句话，心中有些隐隐的忐忑不安。
清溪边，李祈将手伸到眼前，五指打开，掌心向上。白玉一般的手心里躺着半块石子，正是之前他从地上捡起的那块，但此刻只剩下了一半，碎石屑粘在他的指缝间，足见其用力之狠。他将那半块石头扔入水中，月影复又散开。
他望着水里残缺不全的月亮，唇边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
翌日典礼结束得早，不到晌午便完事了，李瑜从高台上下来没半点停顿，快步走进帐篷里，边走边随手解开身上的外袍，到了床边就仰面往床上一倒，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陛下昨晚熬夜准备典礼的颂词，现在累了吧？”王德正颇有些心疼地看他。
李瑜这两天在马车上颠得不舒服，休息本就不好，昨天又熬了一个通宵，现在连话都懒得说，闭着眼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抱着被子往床里缩。
王德正连忙捂住嘴，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守在帐篷外。
他这一睡极为昏沉，仿佛坠入深海，意识模糊不清，待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还蒙了一下。
“王德正？”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着外衣坐了起来。
陈义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起来了有些惊讶：“陛下醒得可真早，师父歇息去了。”
“早？”李瑜莫名其妙看着他，“现在什么时辰了还没布菜？”
“布菜？”这下换陈义莫名其妙了，“陛下，现在还没到卯时呢。”
李瑜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两只眼睛迷茫地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接着他倒吸一口凉气：“卯时？！秋狝祭典是昨天的事吗？”
陈义顿时明白了，点了点头道：“是啊，陛下睡到了现在。”
他捂着头一阵懊恼，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道：“有人来找过朕吗？”
“有啊，晋王、齐王、秦王、顾相、赵大人还有……”
“找朕干嘛？”
“无非是来看您一下，听说您睡着就走了，没什么大事。”陈义怕他觉得耽误了政事连忙解释道。
李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猛地僵住，声音有点抖：“……谢大人呢？”
陈义替他将架子上的衣服拿过来，闻言道：“晚点的时候谢大人倒是来过一趟，奴才本来要进去叫您起来，但谢大人说还是让您好好歇着，就先走了。”
李瑜身体一松，泄气了一般松垮垮地站着，哭丧着脸任陈义上前给他穿衣服。
“她生气了吗？”李瑜垂头丧气地问。
“生气？没有吧，奴才看谢大人表情很自然啊。”
“你……算了，你也看不出来。”
陈义略有些不服气：“奴才眼力还是可以的。”
李瑜故作高深地说：“有些东西眼睛看不出来，要用心去看，用心看，懂嘛？”
陈义默默腹诽陛下看了两页风月册子就跟久经红尘的老手似的，只可惜一口骚话说得再顺溜也没用，到了人家跟前就忘得一干二净，身体力行四个字就跟从来没见过一样，只知道在他们面前装装样子。
“陛下既然醒了，是否要他们现在准备早膳？”
李瑜将腰带转了转，道：“不用，按往日的安排来就行。”
他穿戴整齐后便坐在铺了软毯的椅子上看了会书，时光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天光熹微，初日东升了。
今日就是正式的秋猎了，除了皇帝和各个武将外，能骑马射箭的官员大臣都可以参与其中，打到的猎物除了一部分献给皇上外，剩下的也可以自己处理或者送回家中，故而大家的热情都分外高涨。
日头渐渐高了，正是秋高气爽的晴朗天气，众人准备就绪，一声令下立刻骑着马纷纷没入树林之中。
在这样的活动中，皇帝必然是处于领头的地位，李瑜虽久居皇宫，但骑射也十分精湛，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一展身手，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一回了，早早就跑到了最前面没了影子。
谢怀冰并不懂射箭捕猎一类的技艺，又不想在营地里待着，索性牵了一匹马到处溜达。
初秋的山林空气清冽，风中夹杂着幽微的草木香气，沁人心脾。
昨日祭典之后她没等到李瑜，心里有些担心便去转了一趟，得到的回答是陛下已经睡下了，她就想到了他前天必然是熬了夜。李瑜似乎总是如此，登基大典的之前他也准备了一晚上，生怕哪一个步骤出了差错落了口舌，认真得令人感慨，但也确实对自己太过严苛了。
她边走边想，将脚边的小石头踢开，石头滚了好几圈，“咚”一声落进了溪水里。
这次秋猎陆衍和萧千江都来了，虽然他们之前几天没什么交集，但难保不会在打猎的时候遇上，想必到时候又是针尖对麦芒，而且怀宁郡主这次也一同前来了，谢怀冰现在才想明白当日她为什么要特意去古玉斋买首饰，应该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再努力一下，看看是否能打动陆将军。
没辙呀，如果是那么容易就被美色动摇的男人还怎么做男主角呢？括弧，除了女主之外的美色，括弧完。
谢怀冰眯起眼睛望着深山。
忽然，树林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而且速度极快，正向这边奔来。不消片刻谢怀冰就听到了一阵纷乱的声响，应当是什么小兽正在奔跑，听声音似乎很是慌张，哒哒的声音在林间异常清晰，与此同时，她身后的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紧接着，谢怀冰前方的树林剧烈晃动起来，一道棕色的影子猛地蹿出，冲着她的位置直奔过来。
谢怀冰被那道影子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向后退去，脚下不稳踩在了石头上，踝骨顿时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高亢的嘶鸣在身后响起，除此之外还有尖叫和喊声。
“陛下！陛下当心！”
她的心瞬间提起，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未等谢怀冰想明白这一切，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前用力扯去，阻止了坠倒的趋势，她猛地砸进一个滚烫的怀中。
一时间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发边，她的侧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剧烈的心跳仿佛透过了皮肉，震得她心口一麻，也忽视了自己的腰被紧紧箍住，一丝缝隙也没漏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