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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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冰向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她犹豫不决地望着面前的月洞门，心一横走了过去。
身后远远跟着的陈义见她走进了门中，下意识想追上去拦住，但转念一想他又停下脚步，转身快步往回走。
莲湖顾名思义，满池都是盛放的莲花。但一跨入月洞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竹林，顺着幽幽竹林里的石子路往前走，两侧立着雕花镂空的石灯，莹莹烛火在风中摇曳。
谢怀冰隐约看到了前面有微光，她继续往深处走去，那边应该就是莲湖，但她却似乎看到了无数个在暗夜里闪烁的光点正浮在湖泊上飘摇涤荡。
她疑惑地走上前去，转过最后一片遮蔽视线的竹林，莲湖的整个景致呈现在她的面前。谢怀冰猛地停了下来，愕然望着眼前的一切。
深空明月高悬，苍穹广袤无垠，一道清浅的河汉从天幕的此端延伸至彼端，云河两边是相思相望不相亲的牵牛织女星，只等待着一年一次的会聚。月下整片湖水的红莲在幽寂的长夜里悄然绽放，百十盏莲花形状的河灯随着涟漪浮浮沉沉，灯烛的光落在水里，凉风杳杳拂过，将光影揉得支离破碎，化作冷浸于湖中的千万繁星。
而莲湖周围假山石头的平滑处也都用丹朱色画上了莲花，一眼看去灯火轻曳，红莲不绝，一直蔓延至水天交接的地方，那些画上的莲花栩栩如生层层堆叠，仿佛自水面而生的阶梯，可以踏着莲花直上星河。
云阶月地，天上凡间，皆是陌陌红尘。
谢怀冰被眼前的景色震了一震，她不自觉走近了几步，忽然看到了另一头一群宫人正跪在湖边捞河灯。显然这些人没看到她，正挽着袖子弓着腰，费力地从湖里把莲花灯拾起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还跟身边的人埋怨:“我也想回去吃巧果，早知道那时候走快点，就不用被抓来当苦力了。”
谢怀冰:“……”
她旁边年长一些的宫女叹了口气:“左右我们回去也没事，王总管说会给我们多发点银子，巧果也会直接送来，你就别嘀咕了好好捞吧，还这么多呢。你看秋兰已经捞了七八个了。”
谢怀冰迟钝地动了动眼珠，果然看到那个小宫女左边的女子身旁已经堆了好多个河灯，她还在兢兢业业埋头苦捞，两条细白的胳膊露着，动作非常凶狠地抓起一盏河灯，头也不回直接扔到一边。谢怀冰认出这个叫秋兰的宫女就是之前给陆衍送香囊的女子，看她那发狠的动作大概是悲愤化为力量了吧。
谢怀冰觉得这幅场景实在是有点魔幻，便清清嗓子，开口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宫人们听见声音皆是一惊，连忙站了起来，那个年长的宫女一看是她，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回大人，奴婢们在捞河灯。”
“……捞什么河灯？捞河灯干什么？”
宫女好像有点难以启齿，支支吾吾道:“是陛下吩咐的，说这些暂时没用了。”
谢怀冰一阵头大，心道陛下真是容易心血来潮想起一出是一出，堂堂天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居然还在这里看放河灯？
“陛下又想看河灯了？”
宫女眨了眨眼:“回大人，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王总管让奴婢们这么做。”
谢怀冰百思不得其解，但又觉得李瑜一时想找点新鲜的东西自己也不能拉着拦着，只好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们了。”
宫女忙说:“大人言重了。”
谢怀冰轻轻笑了笑，转身正欲离去，忽然看到湖边有个被藤枝缠绕的木架子，架子前还摆着一个小桌，上面放着拜月用的香炉。
这样的物什常见于民间，宫中是从未出现过的。谢怀冰乍一看以为是这些宫女摆的，但看那香炉和木架显然都是新的，根本没人上去用过。
藤架下拜月焚香……陛下是在宫里无聊了，想感受一下的民间的风俗吧？ 但这一般不都是女子做的事吗——
“谢大人晚上急着回去吗？朕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谢怀冰猛然想起了之前李瑜说的话。
所以这些该不会……是给她准备的吧？！！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莲湖，烛影和月影交融在一起，被水波揉碎成满湖的星光，正如天空中的那道盈盈河汉。
只是那条河是不可跨越的，而她面前的，仅仅需要一叶扁舟就可以渡过。这就是他的想法吗？与其向虚无缥缈的神灵祈福求愿，还不如自己想方法跨过那道阻碍。
谢怀冰觉得她的眼被光影晃得有些酸，她别过脸，又觉得那花与水、灯与月都凝聚成一小搓火苗，滋啦一下划过心头。
这个人……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啊……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
……
朝云池苑中，李瑜已经下旨给陆衍和顾鸢赐了婚，萧如海气得差点晕过去，拽着萧千江一个劲数落，萧千江只顾闷声喝酒，面对他的呵斥也默不作声。
李瑜侧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正在发呆的时候就听到陈义吭哧吭哧的喘气声，他回头一看，陈义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身边，低声道:“陛下，谢大人去了莲湖。”
李瑜先是一愣，接着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向周围看了看，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她怎么去那里了？你干嘛不拦着？！”
陈义被他拽得手臂疼，连忙解释:“陛下，奴才是觉得陛下的心意应该让谢大人知道！”
“朕都——”他咬了咬牙，脸上一阵燥热，努力挤出声音道，“朕都让他们把那些东西撤了，他们不会还没弄完吧？”
陈义弱弱地说:“没、没吧。”
李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转头对众臣说:“朕有点醉了先去走走你们就在这里说话要回去的也可以回去不用跟朕说了！”竟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加，一口气说完没有丝毫停顿。
说着他拉起陈义就往莲湖的方向赶。
陈义刚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又被揪着跑了回去，还得顺势背个锅，感觉自己非常委屈了。
李瑜赶到莲湖的月洞门前，抬眼一看便望见谢怀冰走了出来，她低头踱着步，看不出脸色。
李瑜浑身一抖:“谢谢谢谢大人！”
怎么还结巴上了！
小皇帝立刻闭紧嘴巴，秉承说的越少暴露越少的真理，干脆直接就不说了。
谢怀冰神色平静，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除了脸上残红未消，眼眸似乎也蒙着一层氤氲的雾气。
“陛下，微臣走错了路，望请陛下恕罪。”声音也非常冷静。
李瑜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莲湖里那些东西，心里没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能假装不知情，惜字如金道:“……没事。”
谢怀冰“嗯”了声便不再说话了。
李瑜隐隐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似乎有什么束缚着人无法呼吸，嗓子也沙哑干涩得厉害，他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剧烈不安的心跳声，整个人仿佛站在万丈悬崖的边上，一步差了就会跌入深渊。
“朕……”他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不过臣还是有罪。”谢怀冰忽然说。
李瑜没反应过来:“啊？”
“家父并未染病，臣欺君罔上，还请陛下责罚。”
“唔……”李瑜垂眸看了看她，之前困扰着他的那个小疙瘩像沙子一样瓦解开，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没有……其实是朕有点过分，让谢大人为难了……你别多想。”
李瑜是天之骄子，一国之君，尽管心性纯良，但终究是高高在上受众人朝拜的帝王。然而他现在就站在这里，谨慎又温柔地解释，将一切的过错都归于自己，生怕会令她疏远。
谢怀冰又感到心脏被攥得难受，然而让她更难受的是她根本无法回应这份感情。
就像她和谢苍石说过的，李瑜对她的情意始于信赖，因为她陪他走过了一段很辛苦的岁月。而小皇帝的感情经历又是空白的，正因如此他才会将依赖感激与男女间的爱情混淆。大概也是这个缘故，他的好感度无论怎么涨都不会超过70这个数。
但是对于谢怀冰来说，以前很容易承认的事情在看到了满池红莲之后却没那么简单说出口了。她明明知道李瑜的这份感情并非纯粹的爱慕，却依旧开始动摇了。
她怎么能将他的赤诚之心随意践踏，或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完完全全忽视掉啊。
她的声音有些喑哑，缓缓道:“臣已经看到莲湖了。”
李瑜瞬间破功，结结巴巴急声说:“那、那个是——朕在宫里待久了，不知道民间怎、怎么过七夕的，就让他们随便布置了一下，好看吧哈哈哈哈哈……”笑得非常虚伪。
谢怀冰轻声道:“嗯，很好看。”
李瑜继续尬笑:“哈哈哈哈哈哈没什么嘛，而且正好七叔又想画画了，就随手在假山上胡乱画了点，都是顺手啦哈哈哈哈哈哈……”
谢怀冰:“……噗。”
李瑜被这声笑惊出一身冷汗:“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她抬起头莞尔一笑，“真的很好看，臣很喜欢。”
李瑜呆了一下，脱口而出:“那就好……”接着立即意识到暴露了，惊慌失措尝试补救，“朕、朕的意思是说朕也喜欢！”
他看到谢怀冰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分，顿时心慌意乱，什么都还没说就已经觉得面红耳赤，之前喝的那点酒全涌了上来，弄得他脑子一团浆糊。
“那……微臣先行告退？” 谢怀冰也莫名有些脸热，不敢去正视他的眼。
李瑜下意识说:“哦、哦……好。”
等谢怀冰的身影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快步跨过月洞门走到莲湖边，看到的就是一众宫女辛辛苦苦捞河灯的画面。
宫女们见前脚谢怀冰刚走后脚皇上就来了，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前和谢怀冰说话的那个宫女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李瑜看了看满湖的河灯，又看了眼旁边的藤架，问:“谢大人刚才来过了？这些都看到了吗？”
宫女道:“是，谢大人还去架子那边坐了一会呢。”
李瑜:“……”本、本来是想和谢大人在那里坐着看月亮的！他想了一下那个场面，顿时荡漾得不能自已。
陈义:“陛下？陛下！您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喝多了——”
李瑜没理他，问那个宫女:“谢大人说什么了吗？”
宫女想了想:“大人问了句陛下是不是想放河灯了，然后就好像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笑了。”
李瑜:“……”
陈义惊讶:“陛下？陛下您是不是醉了？！”
“……闭嘴吧你。”
明月西斜，兰夜盛宴已散，赴宴的大臣们告别后各自上了马车回家。
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谢怀冰忽然收到系统的提示:“李瑜好感度+20，恭喜你哦冰冰，好感条进入了新的领域了。”
谢怀冰:“？？？”
说好的在70范围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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