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她》小呢喃

7、7

　　初夏过去了，天气热得开始让人焦灼。离高考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许乔看起来比林坤还要紧张。

　　许乔最近下班就急匆匆地回去做饭，趁着晚自习前的空档，给林坤送去晚餐，教学楼的天台基本成了林坤的饭桌。

　　“都是你爱吃的。”许乔把筷子递给林坤。

　　林坤打开两层餐盒，饭香升腾而起。

　　“今天来晚了，下班没赶上公交，多等了会，是不是要耽误你上自习了？”许乔看着校园内的学生大多都在往教学楼里跑。

　　“没事。”林坤把饭一分为二，递给许乔一半。

　　许乔接过来，往林坤碗里扒回大半，“我在减肥，你多吃点。”

　　林坤撇过视线看她一眼，又垂眸于饭菜上，“瘦到没料了。”

　　许乔耳根微热，又很快平静下来，曲指敲他额头，“说什么呢。”

　　林坤偏头冲她笑，少年纯净得不带任何情色，“我错了。”

　　许乔拿他的顽劣没办法，轻哼一声，没有半点威严。

　　“好饿了。”林坤揉揉肚子错开话题，许乔忙给他夹菜。两人相对吃饭，气氛温馨如常。

　　林坤正一点一滴地啃食消除许乔的抵触，不经意地试探是一次又一次地跨越界限。许乔之前的坚决与推拒逼得他把心思藏得更深，但这份禁忌的感情不会消失或掩埋，它在暗处修生养息，只待寻找更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一击即中。

　　高考结束，许乔看着手中的成绩单替林坤捏了把汗。不高不低踩过一本线。原本许乔期望的国内top高校是没指望了，但省内的一本还是稳稳当当。许乔没舍得埋怨林坤，只是脸上的遗憾显而易见。

　　林坤倒是悠然自得，志愿表交上去之后便整日不见踪影，许乔原本想休假带他出去旅游，全当放松，但无奈逮不着人，只好作罢。

　　他好不容易度过高中炼狱，随他玩吧。许乔彻底撒了手。

　　*

　　国际酒店，三楼。

　　五十桌宾客来来往往，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热闹鼎沸，大厅最前端是个半米高的台子，上面挂着块升学宴的幕布，中间写着“热烈庆祝林昆同学考取一本院校”。

　　林坤看了眼人满为患的大厅，贴边走到尽头的包房中。

　　“林叔。”林坤打开门，冲上席的男人喊了一声。

　　林国昌起身迎他，满脸红光，喜不自胜，“小林来了啊，快，坐。”然后扭头问另一边站着的秘书，“昆子怎么还没来。”

　　秘书面露难色，“少爷说今天他有事，就不来了。”

　　“这个浑小子。”林国昌气哼，又转头看林坤，面上的气闷散得干净，“小林，你别介意，你知道林昆这个浑小子，整日想一出是一出。没事，今天主要就是谢谢你，他来不来没干系。”

　　林坤点头，谦逊有礼，“没事，林叔。”

　　林国昌看着面前与他儿子一般大的少年，强硬压制心头那丝微弱的于心不忍。一切已成定局，任何选择都是你情我愿，他是个商人，即使这次的对手是个孩子，但他凭良心没做错什么。

　　林国昌伸手，秘书递过来两张银行卡。

　　“林昆的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了，这是之前谈好的，事成后的最后一笔。”林国昌把手里的两张银行卡都递给林坤，“另外一张，是我和昆子妈妈单独给你的。昆子和你一样大，如果不是有我和他妈……哎，他不如你，现在我们为他做了这事，白白耽误了你，我和他妈实在过意不去，小林，你一定要收下。”

　　林坤垂眸看着两张金色的银行卡，没有推拒，“谢谢林叔。”

　　林国昌这才又笑了起来，“这桌饭本来是给你和昆子准备的，他不在，你先吃，我外面还有客人得招呼，我就不陪你了。”

　　林坤点头，看林国昌似乎还有话说。

　　“小林，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坤心中了然，“我会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林叔，您放心，我不会再和林昆有交集。”

　　林国昌眼中的不安终于散了，面上虽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拜拜手，林坤起身送他和秘书出了包房。

　　桌上的食物秀色可餐，林坤握着筷子慢慢进食。食不知味也吃了满饱，留下七七八八的用餐痕迹，林坤审视一遍，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别人花钱买心安，他收了钱自然要做得周全。

　　*

　　林坤最近可谓是模范弟弟，不知从哪淘了辆二手电动车，早晚接送许乔上下班。七月酷暑，许乔不想他这么辛苦，却也拗不过他，只好每天提早一些去上班，省得八九点时艳阳烙人。

　　林坤每每送了许乔之后，就拐去附近驾校学车。半个月下来晒黑不少，许乔并不知情，只是看着林坤肤色渐黑，睡前的面膜都要分他一些。

　　“有点凉。”林坤脸上敷了一层海藻泥，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

　　许乔跪坐在地上，对着茶几上的小镜子敷面膜，“现在都流行把面膜放冰箱里，能保鲜。”

　　林坤笑许乔少见的娇俏话，睁眼看见她正敷海藻泥，镜子成像左右相反，她鼻翼与额头处涂得乱糟，发梢还沾了些。林坤坐到茶几上，拿过她手里的小刷子，“我给你涂。”

　　许乔仰脸望他，林坤正认真地对她额角粉刷，视线并未对上。许乔垂下眸子，心绪莫名乱了几分。

　　“眼皮也涂涂吧。”林坤又沾了些海藻泥，刷子对上许乔的眼睛。

　　许乔吓得赶紧闭眼，睫毛还一颤一颤的，“你见谁敷面膜还涂眼睛啊，看不见了。”

　　“敷就敷全。”林坤望着许乔，面容温柔蔓延又带点意味，索性她看不见。

　　小刷子在许乔眼皮上盈盈做弄，满室安静。

　　人在看不见时其他感官就尤为敏锐，许乔能听见林坤的呼吸，感受它正徐徐铺上她的鼻尖、下巴、锁骨，抚得她心跳加速，腿间酥麻虚空。

　　难以言喻的感觉，难以启齿。

　　许乔偏了偏头，暗自唾弃，林坤动作稍有一顿。

　　“你们学校最近还没出录取消息吗？”许乔找出严肃话题，试图抚平心中涟漪。

　　她满脸森绿的海藻泥，林坤望向她的眸光深邃，若有所思，“还没。”

　　“要不明天我去学校找你老师问问吧？按理说这个月应该能收到录取通知书吧，不然我总不踏实。”

　　“我记得你当时是八月中旬才收到的。”林坤答道，手上继续给许乔涂面膜。

　　“也是。”

　　许乔回想自己高考那年录取通知书来得也晚，又松了口气，殊不知那年也是林坤的诡计，不想让她早早离家便偷藏了她的通知书，后来知道许乔打算休学先工作，才又悄无声息地把通知书塞进家门。

　　中间整藏了一个月。

　　林坤不动声色。

　　“砰砰砰，砰砰砰。”

　　走廊上猛然响起刺耳急促的敲门声，震得许乔一惊。

　　“隔壁的……”

　　林坤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走廊上的男人一边拍门，一边骂骂咧咧地喊，“林坤，开门。狗东西，你老子来了，还不赶紧开门。”

　　林坤没起身，许乔已经听出来是谁了，她强睁开眼，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胡乱擦拭了脸上的海藻泥。

　　林坤看她动作惊慌，伸手拉住许乔的手腕，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

　　许乔停下来，眼中的无措毫无遮掩。

　　“没事，别出声。”林坤做出口型。

　　男人正敲着别家的门，声量越来越高昂，辱骂的话语愈发难以入耳，走廊上有还有的另一户人家出来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看见男人正敲打隔壁的门，“大半夜别他妈喊了，你来找谁啊，这家早搬了。”

　　“搬了？”林坤的父亲扭过头，露出瘦削的脸颊，面容黑红，眼白浑浊，周身弥漫刺鼻酒气，对着对面高大的男人，也只敢扭回头低声咒骂“妈的。”

　　男人看他消停，“哐当”关上了门。

　　林坤父亲盯着面前紧闭的门窗，眼神发狠，声音尖锐，“搬走了？小畜生，明天我就把门拆了，老子自己来住。”

　　许久之后，走廊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再次陷入安静。林坤才从走到门边，对上猫眼往外瞧，走廊一片漆黑，没有人影。

　　他走回许乔身边，伸手握住许乔的手，冰凉。

　　“他找错了门，没事。”林坤安慰道。

　　许乔眼中已经蓄起泪，“林坤，林刚……他，他回来了。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

　　许乔对林刚的惧怕显而易见，小时候林刚带给她的苦难阴影根深蒂固，是时光磨灭不去的伤痕。

　　林坤眼底满是戾气，他双手揽许乔进怀，许乔没有丝毫挣扎。

　　“乔乔，林刚不会找到我们，我们马上就搬走。”

　　林坤脸上满是海藻泥，遮挡了他坚定勇敢的眉眼，许乔脸上也留着七七八八的森绿痕迹，滑过的泪珠越显楚楚可怜。他们互相拥抱，彼此安慰，画面柔情无比又荒诞好笑。

　　谁精心导了一出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