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她》小呢喃

21、21

　　许乔是在电脑右下角弹出的一则时事新闻上，再次看见林刚的。

　　照片上林刚穿着灰黑色秋衣，外面套着印有地方监狱的黄色马甲，双手铐着搭在桌面上，佝偻着身子坐在那里想，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许乔怔愣了会，才点了进去看了详情。江城最近勘破了一起线下大额赌博案，林刚作为嫌疑人被调查时，又被发现他偷窃盗刷他人信用卡，金额巨大。两案并查，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许乔关了网页，脑海里还留着林刚站在法庭被告方的样子，垂眉丧眼的模样，被旁边的警察一只手搀着胳膊，像是要站不住，哪里还有上次老房子里见面时的半分得意神态。

　　一报还一报。

　　许乔不自觉摸了摸肚子，片刻又摇头笑自己这副蠢样，尽想些有的没的。许乔扣上电脑，把桌上摊开的书本塞回累满书的架子中。

　　一本做满笔记的TOEFL参考书，外面包着粉色毛概课本的壳子，在书架里太不起眼了。

　　林坤回来时，许乔已经做好了午饭。

　　林坤上前替她解开围裙，被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振了起来。

　　许乔伸手拿来递给他，无意扫了一眼，一串数字的最前面是是江城的地方区号。

　　林坤把围裙搭在椅靠上，牵着许乔让她坐下。

　　他一边给许乔盛汤，一边接通电话。

　　只是简单的几句回答林坤便挂了电话，许乔听见他最后说烧了吧，不用再通知他。

　　“什么烧了？”等他挂了电话，许乔好奇了一句。

　　林坤捏着筷子给她夹了片肉，看她吃下去才道，“林刚的尸首。”

　　许乔只觉得吃下去的东西一股股要要往上翻。

　　说不清是恶心还是恐惧。

　　林坤摸了摸她的面颊，“他犯了事，又被关进去了。不知道在哪染上传染病，监狱发现就不肯收了，一直在传染病医院押着，昨天半夜死了。他身上有病，死了没多久医院就直接拉去烧了。怕有家属闹事，这才给我打电话。”

　　许乔去倒了杯水，压下胃里的异样。

　　“我今天看到新闻了，他好像是赌博被抓，又被警察查出来盗刷他人信用卡的事，才关进去的。

　　“我知道，信用卡是我给他的。”林坤抬头望着许乔，神色认真，藏着小心翼翼，直白地面对她，不想错过她任何的眼神，“以后，我什么都不会瞒着你。”

　　许乔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半晌后应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林坤捏着筷子的手心，有点热。

　　许乔叹了口气，放下杯子，“这件事会牵扯上你吗？”

　　“不会，那张信用卡不是我的身份证办的。”林坤回答得干脆。

　　“那就没了。快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去上课。”

　　许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林坤心里松了口气，竟从未有这样轻松。

　　*

　　顾初九很久没再见许乔，倒是林坤每天准时来教室上课。顾初九是迫于周谨南的威严，不得不一副好学生做派，林坤却是真真的三好生。

　　“你这么勤奋干什么，还怕自己挂科吗。”顾初九瞅了一眼林坤手里的书，字字都认识，连成一句看不懂。

　　林坤懒洋洋嗯了一声，也不多说。

　　初识时顾初九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狗样子，漫不经心，目中无人，偏生一张好看的脸来勾引人，让她能瞬间联想到十年前的周谨南。但自从亲眼看见林坤因为许乔茶饭不思，静坐等死，又哭得满脸泪之后，顾初九觉得似乎平日里这个冷漠骄矜的男孩，也就普通人一个。

　　她都懒得拆穿他。

　　“最近怎么都没见许乔姐呢。”他们和许乔两个学院，离得又远，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期末，都挺忙。”

　　顾初九叹了口气，“好想吃许乔姐做的饭。”

　　“周谨南不给你饭吃？”

　　顾初九白他一眼，“那不一样。”

　　林坤冷笑。

　　顾初九拍他书上两张票，“后天跨年，园游会午夜场，要不要。”

　　林坤垂眸看了眼，票根上印着夜晚的五彩摩天轮，夜色下如梦如幻，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林坤扣上书，把票夹在里面。

　　“诶诶诶，没说无偿啊。”顾初九伸手作势去抢。

　　林坤瞥她一眼，“两张票，换你期末不挂科。”

　　顾初九挑眉看，林坤真是聪明人。

　　*

　　许乔收到董乐短信的时候，刚从图书馆出来。

　　“孙琪瑶和你在一起吗？”
　　“如果你看到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算了，没事。”

　　没头没尾三条短信，许乔大概能猜出来点东西。想来有趣，越想越有趣。许乔给孙琪瑶拨了个电话。

　　不过是女追男隔层纱，但是董乐却一直吊着人又不松口。孙琪瑶平日就潇洒惯了，这么模棱两可的男人她最是不稀罕。但偏偏董乐格外合她眼缘，耐耐心心陪着异地单恋几个月，董乐还不动如钟，孙琪瑶脾气来了，让他爱谁谁。

　　董乐三天没联系上孙琪瑶，这才憋不住了。

　　许乔听着孙琪瑶在电话那头各种吐槽，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

　　董乐是个靠谱人，孙琪瑶也很可爱。

　　挺好的。

　　许乔劝了两句，准备等会给董乐回个信。

　　“对了，乔儿，宿舍收到一个你的快件，我没拆，上面全是英文，你什么时候来拿。”

　　许乔只听上面全是英文，便猜到了那是什么。

　　“我正好在学校，现在就去拿。”

　　*

　　园游会是近年来南安最热闹盛大的活动之一，从十二月的最后七天一直办到新年的第三天闭幕，以示辞旧迎新。

　　也多亏南安市政开明，商业引资不断，才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摊子，连着几年越来越热闹，造了不少GDP，这不成文的风俗演变成现在宏大正规的盛会。今年与往年不同，场地从商业街、商场改成了新开的游乐场，人流量简直不要太凶猛。

　　以至于跨年夜一票难求。

　　许乔一路都在瞧这票，还真是第一次摸着实物。

　　“你这么喜欢？”林坤牵着她慢悠悠往园游会走。

　　一路堵得厉害，他们提早下了车。

　　“之前都只在网上见过，据说每次预售跨年夜的票，几秒就能抢售一空。初九可真厉害。”许乔很感谢初九，花了一天时间做了几样初九喜欢的甜点，让林坤送了去。

　　“她有什么可厉害的，你还以为是她自己上手去买的？”林坤拿过票，对折放进口袋，“这边人多，看着点人，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每年都能来。”

　　许乔把视线转向四周。

　　越往园游会靠近，人越多。道路两边都停满了车，中间还有零散滞留想等车位的，也有人直接把车随处一停，人就奔着园游会去。

　　路上太热闹了，还有人在Cosplay。

　　“我们也戴个吧。”许乔拉着林坤来到路边卖面具的小摊上。

　　她选个了深灰色的羽毛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两个眼睛笑眯眯地望着林坤，“好看吗？”

　　“嗯。”林坤点头，把钱递给摊位阿婆，“再要一个，不用找了。”

　　许乔帮他选了个黑色的半张面具，很轻，沿着眼眉遮住他上半张脸。

　　林坤与她对视，没有新奇和乐趣，许乔被遮住的脸让他心生烦躁，有些东西若隐若现，他不敢问。

　　许乔仔细瞧他，面具遮住半张脸，更突出他清晰的下颚线和薄唇。

　　真是挡不住的男色勾人。

　　许乔笑自己无耻，笑得眉眼里都是光。

　　林坤很久没见她这么轻松自在了。

　　她没说过，但是林坤看得明白。

　　……

　　尽管游乐场的活动项目在跨年夜都是通宵营业，但每个场馆和活动处外都排着长队。林坤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许乔越来越融入其中。五六个项目下来，已经接近午夜，许乔终于体力不支了。路边长椅没一个空着，林坤屈身站在许乔面前，“我背你会。”

　　“不太好吧。”人这么多，许乔太害羞了。

　　林坤扭头看她，“不让背我抱你也行。”

　　许乔麻利地攀上他的肩膀。

　　林坤两手扶她双腿，往上掂掂，轻飘飘的真没几两肉。

　　“饿吗，那边有宵夜摊。”

　　许乔往那边看，一趟溜的小吃店，和商业街上的没什么差别，“算了，想回家喝完热汤面。”

　　“那走吧。”

　　林坤背着她往外走，路过人工湖时，看见摩天轮前排队的人稀稀落落。

　　“人好少，坐个摩天轮再走吧。等会跨年，钟楼还有烟花秀。”

　　许乔在他耳边说话，林坤偏头看她，她面具上的羽毛瘙过他的睫毛，两人呼吸交错。

　　“嗯。”

　　去哪都行，在哪跨年都可以，只要和你一起。

　　赶的巧，许乔才在摩天轮里坐稳，就听见隐约有群人在大声倒数。她从一侧的玻璃门往外看，湖边站着许多欢声笑语的年轻男女。

　　“20，19，18，17……”

　　许乔扭头看身边的林坤，他也正望着她。

　　“要倒数吗？”许乔抿唇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倒数好像有点傻。”

　　林坤低头扯开脸上的面具，又伸手抚住许乔的长发，为她取下面具。两张面具被窝在一起，林坤随手丢到对面空着的座位上。

　　拉力绳在她耳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蹭着摩天轮上五颜六色的光，只看得见浅浅的印迹。

　　林坤拇指触上去，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

　　他的眼神干净却火热，许乔控制不住的心动。

　　“还有三秒。”许乔抬手捏住林坤按在她耳朵上的拇指，眼中的爱恋没有遮掩。

　　“阿坤。”

　　她深爱的男孩。

　　“新年快……”

　　她没说完，林坤炙热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天边绚烂的烟花，钟楼古老的钟声，湖边众人的呼喊，抵不过小小摩天轮里的一枚热吻。他们耳边只能听得见彼此急促的呼吸，狂乱的心跳，还有想把对方融入骨血的迫切欲望。

　　这份热情无限蔓延，持续到了黎明破晓。如战乱过境的床.笫证明了男女对彼此的无尽渴望，终得满足。

　　许乔精疲力竭地合上了眼，身后拥抱她的男人依然又烫又硬。

　　声色误人，也真馋人。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想，新年的第一碗热汤面还没喝上。

　　好饿。

　　园游会之后，寒假悄然而至。

　　林坤本来想带许乔去南方海岛度假过年，许乔兴趣缺缺，宁愿日日宅在家中，做个贤妻良母，照顾林坤一日三餐。林坤也不勉强，他只要许乔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两个人一起吃饭，睡觉，看电视，做家务，他看得见，摸得着，就一切尽好。

　　可许乔不对劲，她对林坤是那样的千依百顺，甚至连□□时哄着让她做些过分羞耻的动作，她也只是红着脸学，一点点变换花样满足他。

　　许乔现在的生活被林坤填满，她越来越像以前的许乔，全心全意，没有爱恨纠结，甚至比在江城时对待林坤更爱护，更周全。

　　这些细微变化，让林坤愈发沉沦，却也在夜深人静时令他害怕，患得患失。

　　没人比他更懂许乔。

　　林坤猛然睁开眼睛，许乔正安安静静地蜷在他臂弯睡着。她清浅地呼吸，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温柔可欺的模样。

　　不记得这是他最近第几次噩梦醒来，可梦里弃他而去的人此时正相伴左右。

　　林坤闭上眼睛搂紧了怀里的人，偏头与她额心相抵。

　　没事的。

　　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