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你芯动》轻牧

2、夕阳西下

　　刚出T1航站楼，我便看见了人群的中的老爹，穿着一件大花短袖，黄色短裤，挺着他那圆溜溜的啤酒肚，真是怎么看怎么油腻。

　　“老爹，你乖女儿回来了。”我飞速跑到他身边，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姑娘，小小年纪，要懂得自重啊？”老爹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什么情况，又不是演电视剧，过了四年，就不认识自己女儿了？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我松开老爹，颐指气使的看着他。
　　老爹瞪着他那圆溜溜的双眼“别说，和我家丫头长得还有点像，只不过我家丫头没你高，皮肤没你白……”
　　啊，我呸！这绝对不是亲身的。
　　“惟老头，你忘了你手背上拜我所赐的痣了？”小时候的我，极其调皮。有一次和老爹闹脾气，不小心用铅笔插破了老爹的手背，后来便留下了个小黑点。
　　我刚说完，老爹就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没想到美国这么养人，把我们芯芯养的这么漂亮了。”老爹一把把我按在怀里，兴奋地说。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呵呵。”

　　坐上老爹拉风的大奔，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芯芯，老爹先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家。”
　　“回哪个家？”我脱口而出。
　　我明显感觉到了老爹一秒的呆滞。
　　“回北大花园。”老爹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温和地拍了拍我的头，一刹那，我有种回到四年前的错觉。
　　“老爹，我……不是故意要……”我不自觉地抓了抓自己的鼻子。
　　“傻孩子，是老爹不好。这些年老爹忽略你了。”老爹有些惭愧的说。

　　当年老妈一命呜呼后，老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卖了房子，偷走了我的记忆。之后几年，老爹慢慢发达，房子倒很是买了几套，就是睡公司的时间远比睡房子的时间多。我常年借居于姨妈与舅母家，家这个概念于我有些飘渺。

　　老爹带我来了皇家国会。
　　要说吃中餐去哪里，都城人肯定告诉你去皇家国会。别看它名字霸气，就是一家做中餐的。到底做了多少年，我未曾知道。反正扬名在外。
　　服务员带我们进了一名为“秀丽山河”的标间，老爹坐在那里点菜。我欣赏着墙上挂的风景画。
　　画中是九寨沟的诺日朗瀑布，诺日朗在藏语中意为伟岸高大。86版西游记便在此处取滚景。
　　作画之人想必有几分本事，画中瀑布竟似活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一泻千里。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画，认真拍了好几张，发给安安。
　　“安安同学，请你这个小专家鉴别一下，作画之人，技艺如何？”

　　“芯芯，快过来，喝点水，润润嗓子。”老爹叫我。
　　“额。”我端起杯子，就是一大口。
　　“噗……”舌头差点没给我烫断。
　　“怎么样，有没有事，快让老爹看看，舌头烫伤了没？”老爹紧张兮兮地看着我，就要用手扒拉我的舌头。
　　“没事，没事。”在美国四年，我活得多糙啊，这算的了什么。

　　大约十几分钟，菜便上齐了。老爹点的全是我以前爱吃的菜。
　　我提起筷子大快朵颐，喉咙有些哽咽。
　　“芯芯，多吃点。来，这是你爱吃的茶树菇。”
　　“这是青椒回锅肉，我特地交代厨子用的全是瘦肉。”

　　整个过程，老爹全是在给我夹菜。
　　我有些受宠若惊，惴惴不安。
　　我想起了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这句话用在这里，非常违和。

　　吃饱喝足，我满意地舔了舔嘴角。小脑袋思考着晚上怎么折腾安安，怎么着也得宰她一顿。
　　“芯芯，老爹有件事要通知你。”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天马行空。
　　请注意：是通知，不是商量，亦如四年前去美国。
　　“老爹给你定了一门婚事……”
　　噗的一声，对面的老爹淋了一身的茶水。
　　老爹拿出手帕擦拭衣服，这么多年，使用手帕的习惯倒是没变。
　　“老爹不该在我喝水的时候开玩笑。”我看着老爹，缓慢开口。
　　“老爹没开玩笑，这门婚事本是早就定下的。本想着等你再大点，带你去见他们。只是你未婚夫母亲，病重，一直心心念念儿子结婚。所以才匆忙定下了时间。”老爹看着我，严肃地对我说。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所以老爹将我卖了多少钱？”声音冷淡，眼带恨意。
　　老爹一愣，错愕的看着我，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亲爹，还会害你不成。下周一举行婚礼，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见未婚夫，培养培养感情。”
　　靠，这什么世道。还流行强娶强嫁。
　　“我不嫁。”我咬着牙扎钉截铁的吐出三个字。
　　“不行，什么都能依你，就这件事不行。你放心，小阳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老爹很放心。”第一句老爹态度冷硬，第二句老爹语气温和，似在安抚。
　　呵呵，典型的给一巴掌，赏一颗糖。
　　瞅着桌上的空盘子，我突然觉得极其讽刺。一桌饭搞定一桩婚姻？
　　哗啦一声，我使出全身力气扯出了桌布，紧接着霹雳吧啦一阵盘子落地声。
　　我能感觉老爹看我的眼神更陌生了。
　　“以前我便知你性格寡淡，你妈妈去世，你没没心没肺地和同学去钓鱼。养你多年的姨妈去世，你练看都不看一眼。本想把你送到美国，磨练一下性子，没想到你变本加厉，变得如此固执己见。”老爹啪的一声，将茶杯摔在地上，声音带着寒意。
　　我沉默地看着他，看这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上一刻还其乐融融，下一刻几套剑拔弩张。真是有意思极致。

　　“叮咚……”兜里的手机响起。
　　“这幅画看着像出自我们系的李魔头，手段铁钉是高超的。ps:发什么彩信，你哪个国家的，麻烦你赶紧注册个微信，融入我们大中国，好吗？”安安回复的信息。
　　叮咚又是一声。
　　“我课上完了，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催什么催，打那么多字，也不嫌麻烦。突然鼻子一酸，我竟想哭。
　　“明天我会去的，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将手机放回兜里，我看也不看老爹，自己勿自走了。
　　他说的对，我确实寡淡，不仅寡淡还自私记仇。
　　短命老妈活着的时候，我也没见过她几次。她死，我为什么要伤心？
　　我的舅妈养了我几年，便殴打了我几年。我为什么要见她最后一面。
　　笑话，真是笑话。

　　从皇家国会出来，我买了杯奶茶，大吸了几口，终于将眼泪憋了回去。
　　靠，我惟芯岂是轻易流泪之人。
　　将空的奶茶杯扔到垃圾桶里，我掏出手机给安安打电话。
　　刚播通，死丫头就接了。我堵50根辣条，她肯定在玩手机。
　　“心心，你怎么不回短信啊？。”
　　“我刚刚在和老爹吃饭，没看见。现在我来C大找你。”我定了定神，声音上扬，语气欢快。
　　“好，我在正校门口等你。你别走错了，记得正门口，就是大红色的那个门。”
　　“啰嗦，知道了。”靠，TMD，我又想哭了。

　　出租车司机，带着我七拐八拐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C大正门。
　　果然是大红色。
　　校门口有一对夫妻，推着小车，再卖烤红薯，煮玉米。大夏天的，甚是罕见。
　　有一个馋嘴的小姑娘，黑色卷发，眉眼弯弯，正在选红薯。
　　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馋嘴。我永远记得那个陪我钓了一下午鱼的小姑娘。
　　安安，我生命中的氧气。

　　我放轻脚步，慢慢向小姑娘靠近。
　　“心心，我早就看见你了。”安安抛下一句话，头也不抬，继续选红薯。
　　四年不见，老爹不识我，她怎么能这么笃定就是我。
　　“你等一下，马上就好。我记得你喜欢吃绵一点的。这个不错呢，老板就这个，给我们拿两个勺子。”安安认真的购买红薯。
　　我在旁边看着她，她穿着阿迪的运动T，牛仔裤，黑色拖鞋，极其随意。不可否认，即使这样，她仍然很美，比四年前更美了。

　　又一个夕阳好时节，海棠树下，两个姑娘坐在长椅上，分食一个红薯，亦如小时候。
　　“心心，你还是那么漂亮。”安安嘴里含着勺子，含糊不清。
　　别人说我漂亮，我觉得顶多是礼貌的恭维，她夸我漂亮，我却相信自己是真的漂亮。
　　“你比四年前更漂亮了。” 我毫不客气地吃下了最后一口红薯。
　　“小浪蹄子，真会说话。”安安一个转身，完美的弧度，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
　　“把你手机给我。”她用纸巾擦了擦手。
　　“给……”我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0719”。我们俩在同年的八月出生，她7号出生，我19号出生，活脱脱的俩处女座。
　　“我给你下个微信，你注册个账号，把我加上。”她熟练地操作手机，给我解释道。
　　“好，那你好好弄。”
　　“昵称叫什么？”她问。
　　“叫惟心。”我答。
　　她抬头看我。“用真名？”
　　“不，唯心主义的唯心。”这辈子说着自己心意而活。
　　“好。”

　　注册好微信，安安带着我逛C大。
　　“你的意思是叔叔给你找了门婚事，下周一就要结婚？”安安一脸惊悚的看着我，显然这个消息不在她承受范围内。
　　“嗯。”我郑重的点头。
　　“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少岁？干什么的……”安安炮语连珠。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是个男的，嗯，应该是个男的吧。”我冷笑一声，略带讽刺地说。
　　“心心，那你打算怎么办？”安安担忧地看着我。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等着看好戏吧。”我一屁股坐在石蹬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C大还真是够逛。
　　“你有办法就好，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喊我。”她像个小跟班一样表忠心。
　　我噗嗤一笑，“走累了，咱们去城墙边吃粉肠酸辣粉吧。想了四年了，怪迫不及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