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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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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和煦,阳光正好。正中午的街道两侧鲜有人往,唯有枝头嫩叶随风晃荡,显得异常安静祥和。
街角有家甜品店,风格追求华丽有些过了头,看起来花花绿绿,惹人眼晕。门边挂着块木质吊牌,镂空的印花中央刻印着俗气的“ROMANTIC”。几组桌椅随意摆放在门外,大部分空着,只有其中一张白色圆桌旁坐着两个人。年轻的先生和腼腆的少女相对而坐,但看起来各怀心事,默不作声的搅拌着杯中的蜂蜜茶。
少女面容娇俏,青春可爱。她似乎有些羞怯,又有些紧张,优雅晃动调匙的同时,偶尔忍不住抬眼偷瞥对面的人一眼,又像怕被发现似的,很快垂下头来,脸颊染上红晕。
圆桌另一头高大俊朗的金发青年仍旧一言未发,仿佛真的没有发现少女那滑稽又可爱的小动作。他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眉梢微微挑起,镜片遮掩下的金瞳里透出倦意和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耐。
和仰慕的人一同喝下午茶(虽然现在还是中午),是康妮丝花费了很多精力才争取到的,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此时,她肖想中的另一半、冷酷冷漠又冷血的圣骑士先生,就坐在她的对面,坐在不到一英尺远的地方,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捏着银光闪闪的小勺,像极了美丽的艺术品。
康妮丝小姐的心脏忽然就剧烈跳动起来,她早已准备好的,用来拉近彼此距离的说辞,她演练了无数遍的,能获取好感的话语,此时仿佛被从大脑中彻底清除一般,一个字也记不得了。
这件事还是得从康妮丝小姐说起。
康妮丝小姐是公爵之女,算是最正宗,最传统一类的贵族小姐。跟所有出生贵族家庭的姑娘们一样,她的生活可不像流行小说中描述的那样潇洒又随意,而是永远充斥着繁复的礼仪和各类古板教条的家族规矩——甚至在十五岁之前,她不被允许跟男孩一起聊天玩耍。
在这般无趣的环境下,康妮丝小姐意料之中的迷上了地摊文学。她被小说中英俊温润的王子和骑士所吸引,惊叹他们与美丽的公主之间的经历之温馨,恋情之纯美——尽管那只是出自三流小说家之手的俗套故事,用以“骗取”无知少女口袋中的金币,赐予她们懵懂的憧憬。但就是这样的故事,为康妮丝小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自从人类与龙的战争结束之后,教会又与王室趁热打铁,联手进行了大规模的魔物镇压行动,将战争中残余下来的魔物赶至黑山深处或是远离港口的孤岛上,并在城周设置光明结界,尽可能断绝掉它们对王城神圣天堂和其他城镇造成威胁的可能性。
和平就这样悄然而至。大陆重振繁荣。
近十年来,人们从追求生存到追求温饱,再到追求精神层面的满足,似乎并没有经历太久时间。就拿书籍来说,早些年用来描述战争与龙,探究救世之道的书籍早已被收进各类王室或私人藏书馆变为古董收藏。充满轻松幻想的休闲书籍大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所以,这位站在潮流前端的姑娘,自然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只不过时间在变,大家的观念也在变。若是说康妮丝小姐多年前的“择偶标准”来自书中温和有礼,阳光善良的王子和骑士,那现在就是外冷内热,冷酷冷漠又冷血的……可能还是王子和骑士。
“其实这个很好理解啦。我不希望我的恋人会对身边的所有女孩露出温和的微笑,也不希望他对所有人都善解人意,因为没有人愿意共享其所爱。”康妮丝小姐如是说,清澈的蓝色眼睛因美好的幻想而熠熠生辉,“我希望他……冰冷一点,最好对其他人都漠不关心,但是唯一对我好,唯一对我摘下他冰冷的面具——当然,他也会长得很好看。”
于是身边的女孩都尖叫起来,“好棒!好棒!”也似乎都在一瞬间迷恋上这位冰冷又好看的“恋人”了。
“他会对我一个人……”康妮丝小姐将手放在胸前,轻声喃喃道,“对我一个人敞开他冰冷的内心。”
或许少女的祈愿被女神听到了,又或许是命运开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玩笑,她当真遇到了那样一个好看又冰冷的人——来自教会神圣骑士团的加兰先生。
我们姑且不去赘述他们如何相识……喔,说相识可能不大恰当,但那确实只是康妮丝小姐单方面的关注罢了。
她打听到那位圣骑士先生的姓氏和名字,打听到他的工作单位和人品性格,确信对方的确非常符合她理想中的另一半。
冷漠冷酷还长得好看。虽然他时常戴着副永远在反光的黑边眼镜,但位于其下的鼻梁却高挺漂亮,唇薄而色浅,微微下拉的嘴角掩藏了一切笑意,显得严肃又正经,无意间拉开与他人的距离。面部线条则是冷硬坚毅,下巴尖削——就凭这些,康妮丝小姐也要无条件相信他镜片下的眼睛一定更加惊艳。
但怎么说是矜持的贵族小姐,康妮丝没办法也没胆量直接去邀请人家约会,毕竟在那位圣骑士先生看来,他们还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所以她只得通过父亲,父亲的朋友,父亲朋友的朋友,一直将关系延伸到教会,到那位先生工作的地方。听说了费了挺大功夫,才将爱岗敬业的加兰先生从满满的日程安排中捞出一个下午。
所以便出现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康妮丝小姐大概花了几分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记忆,局促不安的握紧了袖口中的另一只手。从坐在这里到现在,她仅仅做了个干巴巴的自我介绍,与对方交换了姓名之后,紧接着就陷入了这样……诡异又尴尬的沉默。
“呃……请问加兰先生,平时都喜欢喝些什么茶呢?”话刚一出口,康妮丝小姐就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无趣又愚蠢的问题啊,明明茶点都是加兰先生自己挑选的,自己却又问出这样的问题,那该有多尴尬!
诺森·加兰停止了搅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一眼窘迫的康妮丝小姐,并没有因为少女可笑的问题而露出分毫不屑。
“蜂蜜茶。”他言简意赅的回答道,“如果再加两片灰枣,那便再美味不过了。”
“哦……哦!是的,加灰枣也很美味!”康妮丝小姐赶紧附和道,“我也经常和朋友家人在下午的时候一起喝茶聊天……对了加兰先生,您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的吗?”
“是的。”
“哇,那可真了不起。”康妮丝小姐由衷的发出赞叹,对她这样的贵族小姐来说,没有家奴仆从的日子是不可想象的,更何况加兰先生位高权重,居然没有一个奴仆为他服务,这是多么伟大的独立精神啊。
加兰拿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蜂蜜茶灌入喉中,随后站起身来,“抱歉,我还有事,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啊?”康妮丝小姐一愣,唯唯诺诺的的开口,“但是现在还不到下午两点……而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加兰先生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她眼巴巴的抬起头来,“不知晚餐的时候……”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与您共进晚餐的。”说完,加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欲言又止的康妮丝小姐独自一人在桌边发呆。
拐过街角,加兰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他其实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单纯的不想与那样的小姑娘相处罢了。说起来自从他在教会附属学院读书的时候开始,就频频有不同年龄的姑娘向他示好,但他却从来没有遇到一个能让他动心的人——或许这就是天生凉薄吧。
教廷放了他半个下午的假,他是应该回去晒晒太阳睡个午觉,还是抽空处理一下早晨没有处理完的公文呢?教廷是不能再回去的,他还记得临走前主教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慈祥笑意盈盈的让他好好把握机会。至于把握什么机会,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加兰对这样的机会完全没有兴趣罢了。
加兰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回家睡午觉。这儿离他家有点远,但现在正好是温度适宜的初夏,散步回家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下定决心之后,加兰便顺着道路一侧,慢悠悠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