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老歌》魇晴

14、拾肆

　　一大早猎者们出猎时明郎便直呼要跟着他们去，又向那些担着心的人讨了箭，连发三箭，箭箭都中猎者们练箭用的靶子的靶心，以展示本事，于是跟着去了，我这才想起明郎是云上世一等一的好猎手。我也是闲人一个，便叫上小音：“走，不是要陪姐姐找跳舞草吗？”
　　“哦！走喽！”小音孩子性，竟高兴地蹦了一蹦。
　　出村便进了林子，我只要跟着小音，无事便问到：“这林是怎么回事？实在是静得出奇？”
　　“只有会唱情歌的虫鸟才能在里林住下，那些粗鲁的野兽都在外林。”小音答。
　　“连林子都爱歌？”我笑言。
　　“不是林子爱歌，是那里林和外林之间隔着一圈跳舞草，听不到好听的声音不会跳舞，不跳舞就密密地长成一片，让人无法通过。当时织云世攻打我们时，就因为这堵‘墙’硬是三年没打下来。”小音说得高兴。
　　记忆里的确如此，织云世花了三年才攻下天籁，是所有战役中历时最长的。但我为小音的表情感到一怔，天籁世人并不是热血好战的品性，怎么会似是以此为傲？便揶揄道：“怎么这么高兴？小心被织云人知道，小命不保！织云人可都小心眼儿。”
　　小音撅起红唇，从鼻间“哼”了一声：“那些可恶的织云人，杀了其他世的幻术师、咒术师、阵术师，以为这样就可以独霸天下，其实想反的人还是很多！别的世的日子倒还好过，顶多就是多缴些赋税给那些公子哥儿吃吃喝喝；我们天籁人，因为能歌善舞，年年还要献歌者、舞者！听阿奶说，没被织云世攻占之前，整个里林都住满了人；看现在，就只剩一个小小村落了。”又狠狠摇摇头，转而又语笑嫣然，“不说了、不说了，提这些干什么？雪姐姐，再紧走两步，就要到喽！”
　　幻术师、咒术师、阵术师？幻术师在我们雪连城倒是常见，但顶尖的幻术是只有城主和傀儡才能学的；咒术我也略会一些，是傲教我在万分紧急的时刻保命用的，虽强大无比，却残忍地需要折寿来施展；阵术我却全然没有听说。我看了看小音，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没想到本该天真无忧的孩子竟然也有这么沉重的心事，不禁在心里叹息。
　　这样想着，不觉便到了跳舞草前。
　　果真是草？明明比人都高，密密地生着，翠着。向上看，的确有灯笼一样的头，是已结的果实，还是未开的花？是否如小音所言，每株草有两片叶，我是数不清、看不明的。只见棵棵跳舞草都站得笔直，果然是一道天生的防线。
　　小音拉拉我的袖子，对着只顾看的我说：“雪姐姐，唱昨儿个的歌吧！看看跳舞草是否喜欢。”
　　我笑笑，依言唱了起来。跳舞草是喜欢的吧？和着拍子，它们尽情地扭动着腰肢。这样跳起舞来，原本无间隙的草叶便闪出了空隙。小音跳了出去，而后向我招招手；我见着有趣，便也迈了出去。
　　外林不似里林的密，更多的是草地，间或有矮小的木，枝干曲折而叶稀。不远处有一只鹿，圆眼清澈，见了人来，愣一下，又“蹭”地蹿了个不见踪影。倒是有一只褐色的兔，只顾着吃草，依旧没有注意到我们。
　　“哎呀，可惜忘了带弓箭。”小音见着兔子，习惯性地一摸腰间，空荡荡的，似是要跺脚，抬起腿来，却又轻轻放下了，又叮嘱我，“雪姐姐，小声点儿，兔子的耳朵可灵了。阿吉哥哥能徒手捉鹿，我也练练徒手捉兔。”说着，挽起袖子，蹑手蹑脚就要靠近。
　　奈何兔子早觉，头都没回就跑。小音无奈，也得用跑的，却没有兔子跑得快，着急叫到：“别跑！”惊了脱兔，速度更快了。
　　“小音，别跑了，姐姐帮你！”我道，嘴角掩不住笑意，念道，“天女织衣，布！”这次与上次对战玄天承不同，莹蓝色的气涌出掌心，不似布了，反像木条，交织成笼子，正罩住还在奔跑的兔子。眼看兔子来不及停步，竟一头撞了上去，好在布质总是软的，没有将它撞晕，只是急得它在笼里打转。
　　“嘿嘿，抓住你了！叫你再跑！”小音见了高兴，煞有其事地扑上去，像个出征归来的壮士，阔步走回我身边，向我献宝，“姐姐，你看，多可爱！我老早就想捉一只玩了，只可惜老是捉不到活的。”说着她低下头，爱怜地拨弄兔子的耳朵。
　　我正要调笑小音，却在这时，听闻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甚是熟悉：“天女织衣？是那只在古书上记了名字的幻术？没想到雪姑娘竟懂这个；更没想到，如此高深的幻术竟被用来捉兔。”是了，是玄天源！
　　心口一揪，我忙把小音拉进怀里。回头看，真的是玄天源！他带着几十个白甲士兵，每个士兵手里押着一个天籁猎人，明郎也在其中！那十几双一直真挚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小音也是尖叫一声，向我怀里躲得更紧了。他要做什么？“玄公子，请不要为难这些天籁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未同别人说那皇脉离了镜家的事。
　　谁知玄天源只是一声轻笑，依旧优雅：“雪姑娘，玄某只是奉了皇命请您进宫的，为何要对这些天籁人怎么样？”话虽这么说，却未见白甲人松手。
　　“我？进宫？”那个小皇帝打得什么主意？
　　“自然是让姑娘进宫为妃。”玄天源嘴角依旧噙着笑。
　　“不可！”明郎急了，大声喊出。他身后的白甲人一拧眉头，一掌劈在明郎的颈上。明郎闷哼一声，晕厥在地上。
　　我只有紧紧咬起唇。自己用的身体是属于念奴的，明郎自是不希望心上人死后还会被他人玷污，我是不能答应的。但拒绝？我正在兀自想着，玄天源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是以身后的白甲人，将天籁的猎人们擒得更紧了。有几个猎人眼神倔强，但也有人已开始求饶了。不，他不怕我拒绝，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有十几条命在他手里捏着。
　　“……好……”我艰难地吐出。不管怎样，还是先应下吧。先让大家安全了，“小音，明郎就托你们照顾了。”
　　玄天源的笑容加深了一分：“雪姑娘，请。”
　　我松开小音，步履坚定地向玄天源走去。白甲人们将猎人全部打晕，等我回头，草地上只有小音一个孤单的身影，明亮的眼睛里泛起白雾。我把头转了回去，不忍去看。加快脚步，快快远离他们，等到足够远，我定会同玄天源拼杀，护住念奴的清白。
　　既然天界的皇帝已不再想攻打我们雪连城，傲给我的最后的任务，便是完成了吧？
　　正在想着，却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昏睡之前，只看见回身的玄天源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