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我一下能怎样》三時四記

4、第 4 章

　　顾谨今天早晨六点就起来了，又折腾了一上午，此刻正困的不行，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把眼泪都带出来了。

　　“姜念，帮我拿一条毯子吧，我想睡一会儿”

　　姜念应声回头，却不期对上一双乌黑水润的清透双眸，玻璃珠一般的晶亮瞳孔流露出些许懒散的困意，像是粘人的小猫，在用微锐的指甲，轻轻挠刮着主人轻薄的皮肤。

　　“好”姜念的声音有一瞬的僵硬，有很快恢复自然。

　　******

　　“给你”姜念从衣帽间里拿出一床闲置的毛绒毯子，隔空抛在顾谨身上。

　　“嗯……”顾谨被厚厚的毯子兜头砸了个正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淹没了一瞬，等到好不容易从毯子里挣扎出来，却已不见姜念的踪影。

　　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姜念有些浮燥，有些控制不住的回忆起自己与顾谨这十几年的相交历程。

　　顾谨和姜念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六岁，那时候，还是可爱小正太的顾谨被妈妈拉着手送到了外婆家，跟同样还是小屁孩的姜念做起了邻居。

　　刚开始的时候，顾谨以为只是到姥姥家玩两天，结果春去东来，却再没见过妈妈的影子，小顾谨纵然难过也别无他法，只能乖乖在蓟城扎了跟，且一待就是六年。

　　从六岁到十二岁，姜念带着顾谨上山摘果，下河捞鱼，把顾谨从一个白净瘦弱的小男神摔打成一个黝黑皮实的糙小子，可以说是顾谨“探索自然世界”的引路人。

　　不过好在，小学毕业后，一个与顾谨模样肖似的中年男人将顾谨带离了县城，避免了顾谨在变黑变胖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待得高中重新相遇，顾谨已脱胎换骨般的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而姜念却避无可避的陷入了名为青春期的颜值低谷：青春痘，婴儿肥，跟校草级别的顾谨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少女的自卑敏感使得姜念三番五次的避开顾谨。奈何天不遂人愿，一场座位随机的考试又重新让顾谨抓住了姜念的小辫子，整天被栓在校草身后，成为了C城一中的专属情书快递员，将广大少女们的怀春心事转送给表面看起来有些过分高冷的顾谨。

　　好不容易女大十八变，姜念击败了青春痘与婴儿肥，以又瘦又美的女神面貌开启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结果没抵住金钱诱惑，天天忙着试镜拍照当网红，与一心想着出国创业当老板的顾谨渐行渐远。

　　两人的生活就像两条并行的直线，虽然始终在对方的视野里，却再没有更多的交集。

　　及至如今，认识了顾谨二十年的姜念觉得顾谨的存在就像是沙发上放抱枕一样的自然，是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十分舒服的存在，舒服到不会有任何友情亲情之外的感情产生。

　　姜念想着想着，慢慢就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顾谨已经离开了，沙发上端端正正地放着叠好的毯子。

　　没过一会儿，赵若若又上门来了。

　　姜念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走了迎宾运。

　　“我可怜的娃”赵若若一进门就张开双臂，要跟姜念来一个爱的拥抱。

　　“远点远点，你这一身的霾”姜念嘴上嫌弃，动作上却不闪躲，跟赵若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今天污染是挺严重的”赵若若下意识的看了看眼窗外附和了一句。

　　“我听说你那两个戏，没有选上，要我说，那导演……，那制片……，还有公司……”

　　姜念听着赵若若不带换气的吐槽了整整三分钟，默默去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了她。

　　“润润喉”

　　赵若若……

　　“其实我是过来安慰你的……那两个戏，也没多好，一个剧情狗血，一个有珠玉在前，一旦表现的不好，反而还招黑”

　　“嗯，你这成语用的还挺溜的”

　　赵若若……遇到没心没肺的艺人主子怎么破。

　　“说真的，要不我们改天去庙里拜拜，求求好运？”赵若若有些微胖，又留着一头减龄的短发，微微嘟着嘴的时候，十分可爱。

　　“好啊，反正我最近也没工作，正好去转转，听说城郊那个大悲禅寺还挺灵的”姜念说着话，手上却不闲着，看着赵若若满是胶原蛋白的一张脸，忍不住上去捏了捏，觉得满手都是软乎乎的嫩肉，十分过瘾。

　　“你别老捏一块行不行，我这片的汗毛都快给你秃噜没了”赵若若毫不留情了打掉了姜念作乱的爪子。

　　“哦”姜念听话的换了一边脸，继续捏。

　　赵若若……

　　“铭哥跟你说其他的工作安排了吗？”

　　“说了，说是还有几个试镜，但资料什么的，还没发给我”

　　“哎——”

　　“不过刚刚顾谨跟我说了一个代言，没什么意外的话，也不至于失业”

　　“什么代言”赵若若一脸兴奋。

　　“他们公司的，具体细节还没谈”

　　“不错不错，虽然自身不怎么靠谱，但是挡不住朋友靠谱啊，你看看我，再看看顾谨，都是你的福星啊”

　　姜念……我是该哭还是该笑。

　　赵若若继续开了话头：“你们两个，真是猜中了开头，猜不中结尾，本来以为能发展出个蜜恋情深的，结果越了解越发现，你们俩，虽然算不上兄友妹恭，但是真的，一身正气。”

　　“可谢谢您嘞，形容的这么别具一格”

　　姜念在赵若若谈论自己与顾谨间的另一种可能性时，有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就平复了，仿佛几个小时前的心跳是庄周梦蝶一样的幻境。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便到了晚饭时间。

　　赵若若给姜念点了一份蔬菜沙拉，自己则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对着姜念，吃的倍儿香。

　　姜念本来馋的要死。后来不知想起了什么，举着叉子就开始无声微笑。

　　“你笑什么”赵若若一脸莫名。

　　“就是想到了有些人的怂样”

　　赵若若看着姜念的表情，觉得不是在说自己，又开始没心没肺的大吃起来。

　　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顾谨在自己脑海里出现的频率太多了，以致任何一个小小的关联都能让姜念想起些仍旧在记忆里鲜活明亮的往事来。

　　这一件，可以算是顾谨在来到蓟城之后，发生的第一件糗事。

　　时间退回二十年前，

　　那时，顾谨还是一个白白弱弱小豆芽，除了读书，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他姥姥担心他不合群，就常把他塞到邻居家，也就是姜念家，让姜念带着顾谨跟周围的小伙伴一起玩。

　　在某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顾谨又被出门买菜的外婆托付给了隔壁，也开启了他与红冠大公鸡的今生孽缘。

　　顾谨背着小书包来到姜念家的时候，姜念正在院子里“zou~zou~zou”的喂鸡。

　　姜念本来喂得无聊，见顾谨来了，又打起了精神，想在“别人家的孩子”面前表现一下。

　　只见姜念抓起一把玉米，一边跑一边洒在地上，嘴里还啾啾啾的逗个不停，引得两只油光水滑的大公鸡一颠一颠地跟着姜念满院子跑。

　　顾谨看的心痒，便也抓起一把玉米，想要投喂。但看着公鸡那尖尖的嘴，又有些害怕，便趁着公鸡在不远处吃玉米的时候，远远的扔了一把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公鸡那一耸一耸叼玉米的脑袋上。

　　那公鸡本来就被姜念逗得有些烦，这回好不容易停下吃点劳动成果，又被顾谨当头一击。

　　瞬间也顾不得吃玉米了，扑棱着翅膀就朝顾谨冲过去。

　　顾谨见情势不妙，拔腿就往门口跑。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了，往常那只蔫不拉几的小土狗突然跟打了兴奋剂似的，又跳又转的死守住门口，还冲顾谨汪汪乱叫，惊得顾谨一个急刹，差点跟狗链子来了个亲密拥抱。

　　前有恶狗，后有凶鸡，顾谨本就白面馒头似的小脸就跟加了增白剂似的，越加惨白。

　　眼见后头那公鸡越来越近，顾谨也不顾得脸皮了，绕着圈在院子里就是一顿好跑，还不时朝身后的追兵扔几把玉米。

　　姜念看了好一会儿鸡飞·人跑·狗跳的热闹，才想起顾谨姥姥出门之前对自己的嘱咐。

　　“姜念啊，帮我看着点小谨，回头奶奶买草莓冰激凌给你吃”

　　看在冰激凌的份上，姜念决定暂时放下对“顾谨考试考了98分，你考了人家一个零头”的怨念，伸出侠义之手，解救无知少年于水火之中。

　　左看右看，姜念瞄准了角落里立着的一把扫帚。

　　一个旋风扫帚无影摄魂击，把前一秒还斗志昂扬的壮年大公鸡给华丽丽的击晕了。

　　姜念：天生神力，不能怪我

　　顾谨：不敢惹，不敢惹

　　后来，当那只公鸡好不容易醒转过来，却见往日朝夕相处，一把玉米一把小米把自己喂得膘肥体壮的当家女主人提着锃光瓦亮的一把菜刀步步逼近。

　　当家女主人：“诶，你没挂啊”

　　虚弱公鸡：“喔~喔”

　　当家女主人：“算了，也好长时间没吃土鸡肉了，就当你挂了吧”

　　公鸡：“喔——喔——喔”

　　当家女主人：“你叫我也听不懂，乖乖的啊，我争取一刀毙命，让你少受点苦”

　　公鸡的鸡腿再肥也拗不过女主人的瘦胳膊，于是三下五除二的被拔毛下锅，成了一锅鲜美的鸡汤。

　　当家女主人，也就是姜念妈妈宋翠翠女士做完后鸡汤后，还给顾谨家送了一砂锅，美名其曰“暖心鸡汤”

　　“谢谢王姨”顾谨想到下午被鸡追的满院子跑的怂样，有些脸红。

　　顾谨姥姥也拿了一小坛自己酿的果子酒还礼，又就姜念这几日对顾谨的照顾发表了一番感恩宣言。

　　□□凤女士想到自家女儿不着四六的性子，明明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丝毫不显，热情回些“哪里，应该的”这种客套话。

　　顾谨看着两个中老年妇女你一句我一句地相谈甚欢，又看看一旁热气腾腾的嫩黄鸡汤，忍不住凑近，吸了吸鼻子。

　　“真香”

　　等到正式吃饭的时候，顾谨破天荒的喝了两大碗，还吃了满满一碗米饭，惊得老太太吃完饭就跟隔壁□□凤女士讨要秘方了。

　　另一边的姜念就没有顾谨过得这么舒爽了，一顿饭下来，被□□凤女士左一句邻居家孩子右一句顾谨的把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以后好好护着顾谨，再把人家孩子吓着了，可白瞎你这一身膘了”

　　姜念：“还不是你喂的”

　　□□凤女士……

　　经此一事，姜念在自己身前身看见顾谨的频率越发的大了，两人鸡飞狗跳的同学生活也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