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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树倒猢狲散 陆 ...

  •   寅时末,穹宇未明,冰雪塞途。
      很多大臣还没明白过来,便被外头满脸横肉、神色狠厉的御行卫给叫醒。“传皇上口谕,今日上朝。”
      懒散惯了,加之天寒地冻,哪里有人愿意乖乖上朝,总之大多数人找机会搪塞过去。然而御行卫可不管这些,喊人带上官服,拖着衣衫不整的老臣便去了朝堂。
      一路上被寒冷刺激,这些平日里猴精一样的大臣哪里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赵公公接过虞濯手中的文章,便念道:“左相虞恒清,弹劾右相周伯皓,其子周耀宗,十条大不敬之罪。”
      “其一,欺君罔上,目无王法。周熙独揽朝纲,结党营私,自新帝登基以来,将各地雪灾情况误报,导致国库支出远大于百姓所需……其五,收受贿赂,所贪无数。经御行司调查,江淮一带盐枭,每年上缴盐课有五成归于周府,如此中饱私囊,天理不容!其六……”
      这一条条念下来,竟然无人反驳。
      御行卫人数极多,几乎每个大臣都能被一到两个人盯着。
      等赵公公念完之后,夏侯瞻便宣布了判处结果:“革除周伯皓所有职位,永不录用,没收一切家产,家中奴仆、姬妾一缕充公,本人与子孙后代永不入京。”
      “虞恒清接旨。”
      “臣在。”
      夏侯瞻亲自走下台阶,将写完的圣旨放到虞濯手中,说道:“前去周府抄家吧,一切财物登录在册,日后收归内库。”
      收归内库而非国库,大约也是不信任国库里的主事官员。

      夏侯瞻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就把周熙的罪证一一收集,可见御行司在他的手底下,终于成了气候。
      虞濯顿时觉得十分欣慰。
      他心中所想便是:积蓄了如此久的力量,一旦爆发,所有人都将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帝王刮目相看。

      几个回过神的大臣终于意识到不对,一位张姓大臣赶紧说道:“陛下,右相还没来,为何突然……”
      夏侯瞻打断他的话:“周伯皓已经不是右相,爱卿想要抗旨吗?”
      苏晴见状,将袖中的奏折取出,分别是弹劾几个与周伯皓关系密切,走的较近的臣子。虽然他写的不痛不痒、模棱两可,然而这些人在御行卫的盯梢之下纷纷冷汗直下,跪拜喊怨。
      目的已经达到,此时朝中人手短缺,自然不可能全部判罪,夏侯瞻只说了一句:“北御行司的,随左相去周府吧,其余人,朕依他们的抉择再定。”
      言下之意就是乖乖听话便放过你们。

      禁卫军已经将周府团团围住,苏拾雪看到虞濯一来,赶紧前来拜见,虞濯装模作样地在周府念了一遍圣旨,便开始动手。
      整整一个时辰,周府里头的人没有取得与外界联系。
      “爹!”
      “你去,找两个庶子顶上,周玉峰这个白眼狼,我要他好看。”周熙吩咐老管家,随即听到外头官兵的叫喊声后,带着老妻嫡子匆匆跑向柴房。
      “爹,这里是……”
      “快搬开。”周熙不信任何人,只得自己和嫡子把空水缸搬开。
      “这是一个地窖,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的。”周熙没有失了冷静,钻入地窖,之后是一条狭小的路。
      这是十年前周熙找木匠设计的机括,只要拉动里头的绳子,就会将水缸复原,他还考这个,躲过前朝皇帝的追兵。
      周张氏只来得及带几件嫁妆,然而一进地窖后,被里头放的东西给惊讶到了。
      穿过甬道,没有丝毫火苗,然而宽阔的地窖内却光彩照人,不知名的宝物在地窖中闪闪发光,顶上嵌着无数明珠,看上去犹如星空。
      “这是……”
      “北极星是夜明珠,其余全是鱼目石。”周熙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说道。

      禁卫军加北御行司的人把周府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有找到周熙,虞濯把人全部集中起来,问苏拾雪:“统计出来了?”
      院中有不少死伤,大约都是周熙的护院和门生。
      “全都带出来了,妾室三十六人,婢女二百三十六人,长工及家仆二百零一人,门生幕僚七十二人。”苏拾雪看着汇报而来的数字,指了指瑟缩在角落里,衣不蔽体的女子们问道,“这些算是么?”
      “侍妾。”
      “侍妾共计六十五人。”苏拾雪沾了沾墨汁,把笔递给虞濯,说道,“还有庶子十七人、庶女二十一人。”
      “还是没找到周熙、周禹和周张氏?”
      “属下无能,没有找到。”
      虞濯把人数统计好后,看着大亮的天,上前检查这些人有无易容,中途还有个不甘心的家仆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竟然还想挟持虞濯,直接被虞濯拧断脖子。
      “人多眼杂,先把这些人全部押到大牢,看紧了。”虞濯把尸体丢到众人面前,“即便是尸体,也先带到牢里,等陛下定夺。”
      “是。”苏拾雪立即应下,拨了一半禁卫军将人送往大理寺。

      周家被围得犹如铁筒,即便是围墙上也有暗桩盯梢,周熙自然是插翅难逃。然而周家宅邸大得惊人,真的要找,恐怕需要不少时日。
      虞濯走到没人的地方后,蕲若赶紧跳出来,说道:“周熙找的门生里不少会些功夫,先前被一人缠住了,没盯上周熙。”
      “老狐狸可真会藏,他若是再不出来,我等便围上十天十夜,看看是老狐狸先饿死,还是陛下先没耐心。”虞濯看似温和的笑意之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气息。
      “怕就是怕他留了密道。”
      “话本看多了吧,密道哪有那么容易建!”虞濯敲了敲他的脑袋,“若是真有办法建一条密道,难不成还能同往京城外?”
      周家在京城中心地带,若是这密道同往城外,该是多大的工程,每个十年八年,恐怕是建不来的。
      “十年……”虞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还是先帝同他讲的,比先帝所带领的那支起义军更早的时间。
      周熙此人老谋深算,看出前朝大厦将倾,送走妻儿后,早早向起义军投诚,然而那支起义军失败。但是追杀的士兵在周府便失去他的踪迹,直到几日后被下属解救。
      由此可见,周熙确实能找到躲藏的地方。
      十年前他还没有出凌云台,对于周府构造不甚了解。
      “你找个年纪稍大的、对周府稍微熟悉的人来。”虞濯说道,“每年从周府出去的人应该也不少。”

      没一会儿,南御行司的一名御行卫找了个三四十岁的妇女,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牙婆,不少大户人家挑婢女、家仆都从她这儿经手。
      虞濯不得不在心里头赞叹御行司的办事效率。他们带来的牙婆好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女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十年前左右的周府如何,你可还记得?”虞濯问牙婆。
      “老身记得。”牙婆搔了搔头发,“只是时间久了,到底还需要想想,大人给老身点时间吧。”
      虞濯给蕲若使了个眼色。
      蕲若冷哼一声,掏出一个银元宝,说道:“快点想吧。”
      “老身记起来了,以往周府不大,只有……主卧室、书房……”牙婆走到周府中心,将几处从前的建筑指出来。
      “确定吗?”虞濯生怕漏了,毕竟十年光景,能记得也是难事。
      “大人不晓得老身是做哪一行的吗?买卖下人、房子!这些都记不清了,老身凭什么端的住饭碗。”
      听了牙婆的保证,蕲若更是生气,压着声音对虞濯说道:“你这人这么这般沉不住气,害得我白白废了五两银子。”
      “请人家来破案子,却分文不给,主使,别太霸道。”虞濯一把推开蕲若,转身对牙婆说道,“烦请婶子看着,这些房子哪里不符合常规,本官必将重谢。”
      牙婆听了,把银子塞入袖子,哈哈一笑说道:“这位大人呐,人生得好看,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来来,老身这就看看。”
      蕲若气得说不出话来,分明就是他出的钱!

      牙婆走了几圈之后,来到一处装饰平平的屋子:“老身想起来了,十年前这儿是柴房,隔壁就是厨房,但是现在厨房搬到外头去了,柴房却没有搬,也不知道用来堆放杂物还是干什么了。”
      虞濯推开门,里头的东西摆放的还算是整齐,积灰也少。除了柴堆之外还有几口大水缸分外扎眼。
      “去吧水缸挪开。”虞濯吩咐。
      南御行司里头有不少气力惊人的,这不一个瘦小的矮个子一人就把水缸全部搬到外头,气都不带喘。
      纯粹的凭借力气,而让虞濯来做,须得加上内里才能比肩。
      搬走水缸后,蕲若很快便掀起一块板子,“哈哈”一笑,说道:“行了,都下去吧。”

      虞濯用了三天三夜才将周府抄完,统计出来的财物直接能编成一本书,有些东西,一般人见都没见过。
      比如说,周熙模仿某个朝代的权臣做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红珊瑚树,在上面松松系满金铃铛,每日晚膳过后,让侍女们用三寸软绸鞋砸,谁砸下来的金铃铛多,今日便由谁侍寝。
      还专门修了一座清凉阁,阁中所有帐子、铺盖全是鲛绡所制,连床都是一整块寒玉雕刻。如此种种,却是冰山一角。
      日子过得比皇帝还潇洒。

      不论是官员还是贫民,没有人胆敢给周熙一点施舍。
      大氅、裘皮一类都算的上是赃物,所以周熙被赶出京城之后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有拿走。周熙的老妻当下便病倒了,周禹背着她,走在寒风中,双腿打颤。
      毕竟他从小也没做过什么重活。
      “爹,那帮大臣真是白眼狼,平日里送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可周家没落了,却连一两银子都不肯给我们。”
      薄薄的棉衣丝毫挡不住寒风,周熙阴沉着脸,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想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爹,那儿有个棚子,咱们先过去。”周禹加把劲,喊道。这座棚子原来是夏季卖凉茶的人家搭建的,大雪塞途,自然没有人经营。
      小小的棚子能在寒风中撑着,也着实不易。
      周禹在内心咒骂,他们此时披头散发,就连一件头饰也没,全部被充公进了皇帝手里。其实夏侯瞻也想留一些的,奈何就算是一根发簪,也是极品的和田白玉所制,价值上百两,着实忽略不了。
      周熙至今还记得他的老妻被一帮大喊当众扒光,只扔了一套破棉服,理由就是贴身衣物、饰品,只要价值五十两以上皆算赃物。
      “爹!太冷了,娘浑身都烧起来了。”周禹着急地说,却看周熙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地盯着棚子后走出来的人。

      “别来无恙。”虞濯淡淡一笑,他身上穿了一件白狐裘,着实是为了装个样子。“这么冷的天,几位冻坏了吧。”
      “这时候来落井下石了!”周禹如何不知道这份弹劾是谁写的。
      把棉被放在木桌上,虞濯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说道:“伯皓兄要是冻死在路上,那多可笑,难得本相给伯皓兄送礼,伯皓兄可别推辞。”
      眼下光景,周熙宁愿自己冻死。
      “滚!”周熙怒吼,果然随即虞濯就离开了,跟来时一样神出鬼没。
      “爹,这棉被。”
      “给你娘盖上。”周熙愤愤道。

      夏侯瞻果然是君无戏言,一解决周家的事情,立即便同意虞濯常住在皇宫内。皇帝先前展现的雷霆手段令大臣胆寒,故而没有人率先提出质疑。
      又过了几日,夏侯瞻无意间提起:“周伯皓死了。”
      “怎么死的?”
      “碰到京郊一伙盗贼。”
      “也好。”虞濯也无意去纠结真相如何,只是劝了一句,这下便放过云贵妃吧,到底她一个弱女子什么也不懂。”
      夏侯瞻蹙起眉头,怎么虞濯尽关心他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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