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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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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大亮了,然而方兰新依旧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压根就没注意到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沈平,沈平。
方兰新的脑袋里反反复复的回想着范华那句:“她冰凉冰凉的。”翻来覆去覆去翻来,让方兰新几乎怀疑自己随时都能爆开脑壳。
她把和沈平第一次相遇直到昨夜分别之前的所有场景乃至于小细节都回忆了一遍,实在找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是,越是这样毫无破绽,就越是不正常。
沈平这个人实在太完美了,完美的无懈可击。然而大家都是俗人,怎么会有人毫无缺点,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方兰新双手拇指大力按压两旁额角,觉得自己有点像更年期猜忌多疑妇女。
既然怀疑,这么坐着总不是办法。沈平的底细就连前作协主.席范华都不清楚,只是说突然就冒出这么个新生代作家来。只知道他的文笔很好,为人很宅,性格温柔内敛。至于他从哪里来,老家到底在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就连范华都不知道。
范华不甘不愿的离开前,最后说的话就是:“沈平这个人,好像突然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句话生生令方兰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想也不愿怀疑沈平,但是方兰新也不是个被粉红泡泡冲昏头脑的笨蛋。她只是不知该从何入手,兴许她今天首要任务是去找一下阿红。
兴许要等待抽丝剥茧的最后一刻,才能看清这位沈大作家的真面目。
方兰新叹了口气,抖擞精神离开第四影室,她先是回了趟家,简单洗漱后换了套干净的毛衫牛仔裤,抓起羽绒服背上双肩包,最后又去卧室翻出一叠符纸揣进羽绒服兜里。
作罢一切她才深吸口气,拍了拍脸,给自己暗自鼓劲,只要作案必然会有纰漏,现在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她在心底暗骂一声,娘的,这年头赚点银子越来越难;然后换鞋出门,一路蹬蹬蹬地下了楼,按着范华给的地址赶往阿红的住处。
阿红住在老城区,老城区好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与新城区的繁华格格不入。到处都是破败的房屋以及煤烟炉,让方兰新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一穷二白的那些年。她虽然是北城大法师,然而活动范围并不大,这几年老城区也没发生过什么冤.案,所以方兰新今天是第一次踏入这片神奇的地方。
低矮的平房一间连着一间,门窗上糊着被煤烟熏得泛黑的塑料布。正是早上,家家户户炊烟升起,有穿着厚厚棉袄棉裤的男人在门外端着杯子漱口。
他喝口水,然后“咕噜咕噜”的让那些水在嘴里打转,一扬脖把转了一圈的水全吐出来。落到地上的水很快结成了一小块冰,被清晨的阳光照耀的微微发光。
可以听到屋子里有炒菜做饭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恰好是一场交响乐,小孩子在哭哭啼啼,女人边炒菜边絮絮叨叨地骂骂咧咧。
漱口的男人终于不耐烦:“你这老娘们能不能消停点,想过好日子想住大楼房,有能耐卖去啊。我还等着你给我赚点钱花呢,就怕你想卖还没人看得上你。”
方兰新在这样的骂声中一路朝平房深处走,觉得压抑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长长的连脊房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方兰新又走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范华说的那间。
破旧的门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风铃,与这里的破败完全不搭的风格。这间破旧的小平房看起来被人认真地打扫过,就连糊窗子的塑料布都是干干净净的。
方兰新深吸口气,抬手敲门。
三声门响后,里面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请稍等。”
方兰新很有耐心的等着她来应门,果然不消片刻就看到那紧闭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其后一个女人的半边身子来。
“你是——”女人显然不记得方兰新,她有些犹豫的把门半开着,显然没有请方兰新进屋的意思。
今天北城的温度格外低,方兰新可没那么大的毅力一直站在门外,她开门见山道:“你好,请问你是阿红吧?”
女人点了点头,方兰新立刻说道;“是范主.席让我来的。”
女人有些紧张,忙一闪身出了门,方兰新这才看到女人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一头长发挽在脑后,下.身穿的是条黑色紧身裤子。她看起来长得很秀气,只是脸上隐隐浮现一层死气。
方兰新不由皱了皱眉。
“还记得我么?那次作协聚餐,我是摄影师。”方兰新朝女人笑,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女人神情有点恍惚,方兰新又说:“范主.席说让我来找你。”
女人忙轻轻地嘘了声,回手将门带上,拉着方兰新的胳膊走远了些:“他怎么让你来找我?”
方兰新仔细观察女人的表情,看来这女人还不知道范华已经死了。
方兰新:“范主.席说,”
她这话才说了一半,就听门里有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那声调病恹恹的,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阿红,谁来了?”
阿红紧张地回头,冲着屋里回道:“没有谁,我一个朋友。”
男人说道;“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外面太冷了。”
阿红:“不用了,她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我,说两句话就走。”
男人:“你是怕咱家太破让人家笑话吧,什么朋友,咱们这种穷人,哪有朋友。”
方兰新听到这,忍不住插嘴:“谁说的,我就是阿红的朋友啊。”说着话已经几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阿红显然没料到方兰新这一手,面色阴晴不定地跟在她身后,一路进了屋子。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屋子,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窗台上放着一盆月季,正对着大门的炕上躺着个男人,盖着一床半新不旧的厚棉被。他不停地咳嗽着,脸上蒙着一层灰败之气,看起来正是行将就木的样子。
屋子里很冷,估计是舍不得多烧煤,而很冷的屋子里充斥了浓重的草药味,靠墙的地方是个简易的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只砂锅,药香就是从那里漾出来的。
阿红搬了张椅子安顿方兰新坐好,男人见来客人,挣.扎着想要起来,阿红忙赶过去搀扶着他,嘴里小声地责怪着:“你看你又乱动,你的病才见好,可别耗神。都是老朋友了,她不会挑理的。”
方兰新忙附和着,男人这才在阿红的帮助下重又躺好,只是这简单的动作他就已经喘个不停。
男人:“你看这家也下不去脚,不好意思,怠慢你了。”
方兰新:“没事没事,我家也这样。”说着话打了个喷嚏,她有些鼻敏感,这屋子里的草药味令她脑壳疼。
方兰新情不自禁按了按两旁额角。
男人立刻敏锐的注意到方兰新的表情,于是摸摸索索的从身下褥子里掏出一叠小票来,放到阿红手里:“红啊,你去请你朋友喝点粥,你们聊完了再回来,不用担心我。”
阿红忙推开他的手:“不用了,她刚吃过了,再说这钱是用来给你买药的。”
男人:“快去,我这病,吃多少药还不是一样。”
阿红犹犹豫豫地看了方兰新一眼,方兰新忙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悄悄地塞到窗台那盆早已干枯了的月季花盆里。这才说道:“行,那我们小姐妹出去叙叙旧,等有时间我再来看姐夫你。”
也不知是因为听到姐夫两个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男人一双毫无生机的眼中居然有了光亮,他努力地点头,朝阿红说道:“多呆一会,不用惦记我,我真的好多了。”
阿红没有说话,只是抓起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衣套上,然后拉着方兰新出了门。
她一路在前面走,方兰新就静静的在后面跟着,阿红闷着头不说话,方兰新也不忍心打扰。她本以为阿红是个水性杨花的欢.场女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先入为主。
她们一路走出老城区,站在新城笔直宽阔的大街上,阿红才抬眼看向方兰新,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表情是说不出的痛苦:“你现在看到了,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了,我阿红的确很穷,的确也曾经想过骗他的钱用来给老公治病,可我不是个贱.货,我不卖身。”
方兰新看着阿红的眼睛,她又想起了那日初次见面,那个坐在范华腿上的阿红。
方兰新:“所以,昨晚上你没去?”
阿红:“去哪?老张他每到晚上就咳嗽的特别厉害,整夜整夜的不能合眼,我要伺候他吃药喝水,晚上我去哪?”
方兰新眨眨眼,彻底确定了早就该确定的猜测。
昨夜,的确不是真正的阿红。
那么,究竟是谁假冒阿红杀了范华,五股怨气既然已经聚齐,那么现在那个幕后黑手,也到了该现行的时候了吧?
方兰新那天的确没有骗火球怪物,五股怨气想要在聚阴阵中凝练成一股大怨气,的确需要一枚药引,所以,药引是谁?
而这一切,又与沈平有着怎样的关系?
方兰新告别了阿红,怀揣着无尽的疑问一路朝第四影室走,只觉得越走越冷,而喷嚏也是一个跟着一个。
她好像真的感冒了。
方兰新两腿发软,浑身一会冷一会热,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强撑着,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一团浆糊。又走了一会,实在走不动了,她有心打车回去偏偏一辆经过的出租车都没有。
她无力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双手环抱住膝盖,想要借着等车的功夫休息一会。才将头埋在胳膊弯里,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兰新很努力地扭头,就看到了沈平。
沈平:“兰新,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