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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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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上弦月高高的挂在树梢,晚风轻轻柔柔的,不再凛冽。
方兰新与沈平面对面站着,任由北城年关的夜风吹起了他们的头发,衣袂。
方兰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压不住这些话,她甚至不知道这些肉.麻的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本来打算先和沈平建立良好的友谊,至少也该在对方那刷个脸熟,然后再循序渐进。
然而也许今晚的夜风来得恰是时候,也许今晚的月色实在太温柔,也许只是因为,和她并肩而行的是沈平。
方兰新就是忍不住,哪怕真的会吓跑他,她至少也要试一试。
见鬼的友情,这分明就是爱情。我方兰新就是喜欢你沈平,怎么了?!
沈平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一张脸变得惨白惨白,然而并不是生气。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略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好像生怕一开口就会说出大实话来。
他的双眉微蹙,一双眼却再也不能从方兰新脸上移开。
这样的沈平令方兰新有些心疼,甚至出现了一种,他很痛苦的幻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兰新听到沈平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终于开口,声调沙沙的,“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方兰新锁定他的目光,无比认真说道;“我没开玩笑。”
沈平移开目光,继续低低说道:“你这样,我们今后还怎么见面?”
这是在拒绝我么?方兰新有点摸不透,又转念一想,这话好像并没完全堵死了路。既然他还打算以后见面,是不是就表示自己还有机会?
于是方兰新能放能收地转了转眼珠,笑道:“这段写的感人不?”
沈平:“?”
方兰新:“我这几天看的一爱情小说,我都被里面的爱情感动死了,特别喜欢这段表白。”
沈平:“小说?”
方兰新:“是啊,就是小说,否则呢,沈老师以为我在向你表白?”
沈平的目光落在脚底积雪地面,反光的积雪映着他的脸,显得苍白无比。他似乎笑了笑,又似乎并没有。
方兰新:“所以呢,沈大作家,以你的眼光审视一下,这段表白写的好不好?”
沈平终于勉力勾起了嘴角,“还可以。”
方兰新已一马当先的继续朝前走去,她的声调被夜风远远地送过来:“那么你猜,最后男主有没有答应女主。”
她并不想知道沈平的答案,只是转回身来,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不如就送到这里吧。”
沈平止住脚步,远远的就见一栋高层的一楼挂着块牌匾,牌匾的周围被一圈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环绕,映照出牌匾上的一行红底白字来——
第四号影室。
玻璃门里没有灯光透出,第四号影室就像陷入沉睡中的怪物,悄悄在清清瘦瘦的方兰新身后张开了漆黑的无底大口。
沈平双眉蹙得更紧,他抬眼看向那牌匾,用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如,我陪你进去?”
方兰新:“不用啦,我胆子大,心也糙,你不必担心我。”
她一语双关,直令沈平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沈平再也不敢看此刻的方兰新,他转身疾步朝来路走去,走得又急又快;生怕一旦停住脚步自己就会后悔,就会忍不住冲过去一把将那个人揽在怀里。
方兰新站在原地,看着狼狈奔逃的沈平。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了自己流下的一滴眼泪。
娘的,这太丢脸了,居然被当场拒绝。
方兰新无比郁闷地转身走到第四号影室门外,用法力解了锁,然后进屋开灯关门,一气呵成的动作里方兰新居然迅速想通一切并顺利的做了自我开解。
既然留了活口就是还有机会,既然还有机会自己就没有输,既然自己没有输那么就应该再接再厉,总之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
其实沈平也不比她好受多少,方兰新觉得方才的幻觉压根不是幻觉;沈平就是很痛苦,他很痛苦的拒绝了她,然而具体原因方兰新现在还不知道。
但是,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毕竟我方兰新是个在三界里打滚的老油条。
呃,这条路行不通索性换下一条,估计是自己太热情才导致温柔又内敛的沈大作家有点怕怕的,还是先刷脸从朋友做起吧。
至少能多见面,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其实那一大段表白说完后方兰新很怕沈平会说一句今后江湖不见,甚至连竹笛课都取消,然而沈平只是那么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不是拒绝的拒绝。
也许没那么多原因,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这么想的时候,片刻前还泄了气的皮球般的方兰新又充满了活力,她甚至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沈大作家楼下堵人,最好能装作偶遇的一起吃顿早餐,当然以后每天早上偶遇也不错。
正所谓好心情从早餐开始。
她胡思乱想着为自己泡了杯咖啡,边喝边走直走到最里间的暗室,拉开门坐进去,将屋子里的一盏小红灯打开。
温暖却又有些诡异的灯光下,方兰新连眼睛都已经闭起。她在等,等午夜时分。
一杯咖啡早已喝的见了底,方兰新动也不动,好像真的成了一尊石雕像。暗室里没有窗子,只有一扇只能通过一人的小门,而这扇门此刻也被从里面锁起并且放下了厚厚的黑色布帘。
已经成了封闭空间的暗室里,方兰新屏息静气,人已入定。直到她听到自己的手表滴滴答答的走到了零点,才豁然睁开眼睛。
本是温暖如春的屋子里温度陡然下降,就连显影液定影液上都凝结了一层细小的冰碴。那种寒冷绝非冬日所带来的低温,而是一种又潮湿又粘.腻又带着隐隐腥气与尸体腐臭气的,死亡的温度。
方兰新:“坐吧。”
没有人说话,微微摇晃的红灯下,屋子里依然只有一个方兰新。
然而她对面放着的椅子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动,缓缓的向后一点,接着就是极轻极轻的“吱吱嘎嘎”的响动,好像有人坐了上去,又嫌不太舒服而不停地动来动去。
方兰新:“别挑肥拣瘦了,都做鬼了哪那么多要求。”
她抬胳膊看一眼手表,继续说道:“时间有限,别废话,说说你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还有,这屋子里就我一个,你不用担心吓到我,干脆现行吧,这样说话我总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随着她话音,本红光遍布的屋子里灯光猛的黯了黯,接着一股灰蒙蒙的烟腾起,待到烟气散尽,就见本空无一人的椅子里已经多出个人来。
不,多出个鬼来。
那个鬼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光着膀子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一张脸惨白惨白,一双眼浑浊无神,嘴上挂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什么破损见血之处,偏偏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汗毛直立。
方兰新一点都不怕他。
范华。
方兰新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既然他为人的时候都没什么可怕的,现在做了鬼,方兰新更加不怕他,只是觉得他现在这副德行有点惨。
方兰新:“你啊,就不能消停几天,明知道凶.手恨有污点的作家,你还要铤而走险。色.欲.熏心一天也不能捱?是不是你觉得自己没抄袭没别的乱七八糟,就不会被凶.手盯上?你知不知道作风问题是个大问题?”
范华带着哭腔终于开了口:“求求你救救我,小方,哦,不,是方神仙,我死的好惨死的好不甘心。”
方兰新:“有啥不甘心的,又有谁心甘情愿去死?这千丈软红多美好啊,当然谁也不想离开。可命就是命,这就是你的命。要我说,你该去地府去地府,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等到我们帮你破了案,抓了那凶.手,你自然可以去投胎。别一心怨气的耽搁自己展开新生活。”
范华:“新生活?可我还没活够。”
方兰新:“别啰嗦,你先说说具体过程。”
范华:“我约了阿红去宾馆,结果洗完澡出来,本来想和她亲.热.亲.热,就被她一脚踹楼下去了,我也没想到才那么高我也能摔死。”
方兰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谁,蜘蛛侠啊,多高都摔不死。呃,阿红?”
范华;“你也见过,就是上次作协聚餐——”
方兰新终于想起那个中年女人来,不由皱了皱眉。不对啊,就算她突然改变主意,也不可能一脚把比自己不知胖了多少倍的大男人踹楼下去。
附身?会不会被附身?
方兰新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摸出颗花生捏碎了扔嘴里;“你觉得那个阿红今天和往常有什么不同?比如,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阿红?”
范华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同,胸一点也没小,腰还是有点粗,屁.股——”
方兰新按住自己额角,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没问你这些。”
范华:“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今天很凉。”
方兰新:“很凉?”
范华:“对,就是冰冰凉凉的。”
方兰新:“冻的?”
范华;“不是,那种凉,就像死人的手。”
他说完居然打了个激灵,好像突然忘记自己就是个死人。
方兰新被他感染,也想打哆嗦了,而心里突然腾起个奇怪的想法来。
沈平的手腕,好像也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