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号影室》晏晏十方

26、第二十六章：

　　沈平万万没想到方兰新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不由怔住，而黥面便趁着这难得的时机身形一晃，他人作势后退，手中的半截铁笔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沈平。

　　偏偏沈平才是那个三魂丢了七魄的笨蛋，黥面的半截铁笔眼看着就要戳上他心窝，沈平却动也不动的呆愣当场，似乎并不在乎生死。

　　见此情形方兰新不由急火攻心，怒喝了一声：“沈平，快躲，你丫是不是傻？”单手向腰后探去，利落地抽.出了那把短匕首，脚步不停急急朝那边厢两人奔去。

　　沈平这才回魂，他目光一沉，细腰向后一折，轻巧躲开了黥面的攻势。然后手腕一翻，断肠剑直削黥面左肩。黥面侧身闪开，人像个滑泥鳅一样窜出去老远。沈平作势要追，方兰新在此刻赶到了沈平身旁；本想加入战局，奈何不等有所动作就被沈平一把扣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拉到了身后。

　　沈平：“危险。”
　　方兰新：“我知道危险，所以你丫能不能躲一躲？”
　　沈平：“兰新，我——”
　　方兰新：“别解释。”
　　沈平：“……”

　　方兰新挣.脱出来，愣是顶着沈平吃人的目光与他并肩站在一处。肉眼可见沈平脸色已变得苍白，目光更是阴郁得近乎压迫。方兰新不由暗骂一声，这病娇，明明被蒙在鼓里的是我，怎么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然而她还是好脾气地朝沈平笑了笑，半是调.戏半认真地补充道：“现在不是时候，无论什么事都等一会说。”

　　沈平似乎松了一口气。见他的样子方兰新不由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说道：“这时候别分心，你万一死了，让我怎么办。”

　　她这话说得并不认真，然而却被沈平认真地听了进去。沈平的目光中深情涌现，正要说什么，严重被二人忽略的黥面却表示十分不开心。

　　黥面：“你俩能不能别这时候卿卿我我。”

　　方兰新：“嘿，碍着你眼了？不想看别看，又不是我请你来的。你最好搞搞清楚，跑到人家地盘的是你，嫌碍眼的也是你，你还讲不讲点道理了。”

　　沈平：“……”
　　黥面：“少废话，你回来的正好，快把怨气交出来。”
　　方兰新：“我要是不交呢？”
　　黥面：“不交就别怪我不客气。”
　　方兰新：“怎么个不客气法？也取走我脑子，还是想把我也杀了？就像阿红一样。哦，我差点忘了，阿红可是你的恩人，原来你们地府就是这么报恩的，这波操作我也是很服气了。幸好我这条命不值钱，要杀要剐你尽管拿去。不过怨气么，恕不奉送。”

　　黥面：“你！”
　　方兰新眨眨眼，“我什么我，有话直说。”

　　黥面气得脸都青了，方兰新却还是笑得一脸春光灿烂，“大过年的别动气，气大伤身。我都说了我这条命不值钱，你要，就拿去。你怎么还气成这副德行。”

　　沈平豁然看向方兰新，方兰新立刻朝他挤眉弄眼地呲牙笑：“我就开个玩笑。”
　　沈平：“……”
　　他突然发现，这三界六道再也没有比方兰新更不靠谱的人了。

　　沈平：“别开这种玩笑。”
　　方兰新；“嘿嘿嘿嘿。”
　　沈平：“……”

　　黥面：“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说话，索性我就成全你们，一会有多少话都到了阴曹地府再说。我们地府怎么报恩这事不用你管，我给你两条路选。交出怨气，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不交，咱们同归于尽。”

　　方兰新耸肩摊手：“这两条路我都不喜欢，何况到底是谁放谁生路还很难说。”

　　说着话，她已将匕.首插.回后腰，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方兰新从兜里掏出一枚花生，捏开后扔到嘴里，“黥面是吧，我觉得你别把话说得太满。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可不是比狠话的时候。我要是你，就会掂量一下局势。”

　　黥面：“掂量局势？”
　　方兰新：“是啊，比如说，与其打打杀杀不如我们坐下来，来个三方会谈。”
　　黥面：“三方会谈？”

　　方兰新又捏碎一枚花生扔嘴里，她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道：“是啊，天地人三界不是都凑齐了。你别忙着放狠话了，生路我可是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方兰新话音未落，沈平心里已是咯噔一声。他不由抬眼去看方兰新，然而她的脸上无悲无喜，看起来就像在闲话家常。沈平一时揣摩不透方兰新的心思，偏偏方兰新在此时将目光转向他。

　　方兰新：“别奇怪我怎么会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天界的其实并不稀奇，毕竟断肠剑实在太有名了。”

　　沈平垂眸光看向手持的长剑，长剑通灵一般犹在泛着幽幽光华。他默默地收了剑，掩饰地推了推眼镜，看起来就像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方兰新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心里不由暗叹一声。她不由想起了范华曾经说过的话，这他妈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时间她竟是满口苦涩，然而方兰新却一点都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她只是不停地吃着花生，不停地说话。

　　方兰新；“现在五股怨气在我手里也就意味着主动权在我手里，更何况我还有一张王牌。”

　　黥面与沈平闻言都看向她，方兰新便拍拍手站起来。她笑嘻嘻地凑近沈平，万分不正经地说道：“天界与人界联手，你觉得就凭你区区鬼仙，真的有胜算？”

　　黥面不说话，方兰新不由得意地又道：“我没别的要求，我就是想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我承认起先我是觉得你之所以这么做，只因你生前就是被那些投机取巧的大文人们害到，所以死后这些成了你修行路上的执念。你看不惯那些所谓文人的作风，觉得他们侮辱了文字，觉得他们不配拥有声名，你取走了他们的脑子，只是出于私心出于执念。凭什么努力的人得不到应该得到的，而走歪路的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一切。”

　　黥面闭紧了口，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形势，不用说方兰新，单单一个沈上仙他就压根不是对手。然而让他代表地府坐下来谈，黥面觉得更是荒唐。他眼下打不得走不得谈不得，正是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黥面静静地听着方兰新的分析，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方兰新说了一大串话，黥面却似乎焊死了嘴，一个字都不回应。若是换做别人早就恼了，偏偏方兰新不怒反笑，“这推理听起来好像正是你的犯.案.动.机，然而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一切都是你的个人行为，为何地府要派阴阳使亲自上来走一趟，和我约定把你送还地府？一个区区鬼仙，什么时候就令十殿阎罗牵肠挂肚了？”

　　方兰新：“想来报恩不过是你打的幌子，你的目的只是为地府办事。至于什么事，我虽然猜不准也能捋出个大概来。你费尽心机要得到五股怨气，必然是要带回地府，至于带回地府做什么，”

　　方兰新突然就不说话了。她一双眼睛笑得像月牙，而那双月牙眼便在沈平与黥面身上来回转。

　　沈平一颗心立刻提起，几乎就到了嗓子眼。她都想起了？还是都知道了？
　　沈平认真地打量方兰新，可是他从方兰新的神情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同样被方兰新这段话震撼到的不止沈平，黥面的脸色也是十分不好。偏偏方兰新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她又开始吃花生，嘴不停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大，怎么看，她怎么都像一只小狐狸。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黥面几乎崩溃之际，方兰新突然又开了口；“这些日子我其实并没闲着，为了证明我心中的猜测，我查了不少资料，也派出不少人到处打听。据说六百年前，好像是六百年吧，万鬼王横空出世，闹腾得三界腥风血雨；最后不得不三界联手，将他封印在地府的无尽幽冥之中，这才还三界安宁。然而万鬼王并不甘心，这些年小动作也不断。说起来万鬼王本出身地府，地府那帮人的小心思谁也不敢担保。反正就是万鬼王近年来的封印越来越松动，听说就差最后一搏他便可以破封印而出。这其中有多大的功劳归地府，想必不止十殿阎罗心里清楚，就连你们这些鬼仙，也多少知道一点吧。”

　　方兰新：“这次的聚阴阵凝练怨气，我先入为主被人误导，以为你是来人界渡心劫报恩的。其实你的根本目的不过就是要利用聚阴阵凝练怨气，帮助万鬼王破封印而出。我说的对吧，鬼仙黥面。”

　　方兰新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轻不重说道：“你不用回答我，我会把你亲自送回地府，然后与十殿阎罗当面对质。”

　　说罢一切，方兰新终于不再吃花生，她停下动作，一双眼锁定黥面的眼，目光灼灼，竟似要看透他一般。

　　黥面被方兰新的目光盯得透骨寒凉，他目光转向沈平，见沈平一声不吭地站在方兰新身旁，黥面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旋即，黥面的脸上便浮现个奇怪的笑意。他看着方兰新，淡淡说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将你揽入地府文司，然而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方兰新正要问他为什么，却见黥面身上的衣衫突然像是被风鼓起。那阵莫名的风不止鼓起了他的衣服，甚至他的脸他的肉身都被鼓起，他突然就成了个不停被吹起的气球。

　　方兰新：“快停——”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黥面——自爆了。

　　漫天的血雾中方兰新脑壳又开始疼，她终于明白了黥面的意思。就算自己说的都对，也没有机会去和十殿阎罗当面对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