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救赎》江才子

2、不眠之夜 城郊树林深

　　城郊树林深处

　　被黑夜笼罩的大地，总有一种隐晦的神秘感。它好像隐藏了什么秘密，在无尽的阴影中密谋着。

　　树林中也一样，到处都是阴影。斑驳的月光落入树叶的缝隙中，光影隐隐，弥漫的丁达尔将这里变得朦胧。一切都很安静，偶尔也能听到叶子的摩擦声。

　　大树的旁边，落着一只蝴蝶。它受伤了，背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扯伤和抓伤。它一动不动，像是在休息。

　　这样安静的蝴蝶却吸引了一只老鼠的注意。这只老鼠饿极了。它先贴在树边上，用鼻子嗅了嗅。老鼠的鼻翼煽动着，可蝴蝶没反应。蝴蝶的表现让老鼠认为是安全的，是可以吃的，它便欢快地吱吱叫着，小短腿撒开，奔到了蝴蝶的身边，张开大嘴，一下子就叨中了蝴蝶的头！霎那间，蝴蝶猛的扇动翅膀，扑腾不停。老鼠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它没有松口，反而加了劲儿。这蝴蝶一动到好，竟是一下子把头拧了下来！瞬间毙命！

　　老鼠得意地叼起战利品，向黑暗中跑去。那里是它的家。它还有孩子们，还有母老鼠要养。尽管如此，但这一只蝴蝶是远远不够的，它还需要更多的食物，更多的蝴蝶……

　　段晟薪默默地收起手环的虚拟屏，挂断了语音通话。他看着周身忙碌的机器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

　　他的眼神里透着无助，扭开头望向窗外，却猛然一愣！

　　夜色中段尘煦的身影是那么的瘦弱，在风中摇摇晃晃。尽管天黑看不到段尘煦的眼睛，可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另一个人的关心与体贴。不知不觉中段晟薪的眼睛湿润了。

　　没钱怎样，被笑话又怎样，这个家是我组建起来的，我就应当保护它。给它欢笑，给它幸福，让它坚固，让它温馨。做我所能做的一切，来隔绝悲伤。

　　家不就应当是这样吗，给你以栖身之所，避雨之地；退之疲惫，予之轻松。

　　“唉……”一声叹息，吐出了所有的烦恼。段晟薪的眼神渐变坚定，气势也磅礴起来“呸！我还犹豫什么，墨墨迹迹的，算什么男人！”

　　再看向窗外时，段尘煦已经不见了。

　　回家了吧，也好，别凉着。

　　段晟薪看了看实体屏，上面显示着时间。

　　“快要十二点了吗，”段晟薪走到一直看着他的肖警官的旁边，拍着他的肩“这个小姑娘和我家的事，就拜托你了。”

　　肖警官沉默了，他有好多话要说，可现在又能说什么呢？安慰，鼓励，同情，还是祝福？这些在朋友之间实在是太客套了，所以当段晟薪走道楼梯时肖警官才张开嘴，说了一句话：“快点回来，我还要和你一起工作呢。”

　　段晟薪的背影一顿，然后回答道：“嗯……”颤抖的回答里，却分明有泪珠滑落的声音。

　　段晟薪走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他多希望时间能被暂停，这样就可以多看看那些让他牵挂的人了。

　　在这个世界里，生命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可当他们的生命的重量还掺杂着别人或是别的东西时，就会异常珍惜。段晟薪无法抛弃的这些东西，正是他要用命来守护的珍宝，要用命换来的解脱。

　　段晟薪满眼绝望，他靠在墙上，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案件上报之后，政府很是重视，并立刻下达指示。要求段晟薪一人带领12只机器人进行调查，并给他发行了通境许可。虽说上级允许出现危险立刻逃命，可谁也不能料到会不会有意外发生。之前看到的视频还历历在目，残忍的场景回想起来就一阵反胃。蝴蝶的狰狞面孔是段晟薪一辈子也忘不掉画面，尽管他不想让脑海里回放这些，可……

　　政府说的简单，但段晟薪不想成为蝴蝶的口粮，不想变成一坨毫无意义的肥料。每当段晟薪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苦涩，他长叹一口气，想像以前一样将所有沉重呼出，可惜这次没有成功。负担反而越发沉重，或许，不久就能解脱了吧。

　　眼泪滑落，段晟薪无声地哭着。

　　哭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哭的呢？

　　猛然间脑海中的记忆自动定位在妻子的笑容和段尘煦等他回家时的场景。

　　无奈瞬间在段晟薪的心头荡开，苦涩如汹涌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他的精神堤坝。

　　就一次，就只有一次，让我发泄出来吧，所有的不快，都随泪水喷薄而出吧！

　　去你的命令，去你的不可违抗，我还有家，我不想死啊！

　　悲愤的段晟薪抱住了头，愤恨地咆哮着。

　　“啊啊啊啊啊！”段晟薪低吼着，并以此发泄着，身体因抽噎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慢慢滑落下来，蹲坐在地上。段晟薪用这种孤独的方式捍卫着自己的尊严，然后静等天亮。

　　段晟薪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露出白肚皮了。平静的段晟薪带着稳定后的心情，走进了卧室。妻子还在香甜的睡着，身体平稳地起伏着，让段晟薪不忍打断。

　　“爸爸？”段尘煦揉了揉眼睛，看到父亲正倚在门口，望向门内：“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段晟薪转过头，对上儿子的惺忪睡眼，不禁嘴角上扬：“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正迷糊的段尘煦听到这个问题后猛然清醒过来，急忙跑向厕所，边跑边答：“我，我要解手！”

　　段晟薪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走道客厅里坐下，拿出了一个小芯片，在手里玩弄着。

　　“嗒。”门被打开，段尘煦畅快地走出来，一瞥眼却看到父亲坐在椅子上，玩弄着什么。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段尘煦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这是一枚副芯片，但主芯片在我这里。这芯片控制着一些人工智能，平升器什么的，当主芯片被损毁时，副芯片就会自动升级为主芯片。现在我把它给你，安到你的手环上，不要弄丢。”段晟薪的眼睛看着芯片，喃喃着：“我已经打通了你和我的弹性空间……我要出几天差，我不在的时候要听妈妈的话，我……就不和你妈妈告别了。”

　　段尘煦傻了，他没反应过来，只知道父亲好像是要出远门工作。可……这强烈的不安是怎么回事？泪水不自觉的流出，却只能无声的目送父亲的背影。此刻的他是不会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的他有多无知，未来的他就会有多后悔！

　　父亲不在的日子里，段尘煦只能和妈妈在一起相依为命。城外的河已经被填上了，无聊的日子里总要找点事做，段尘煦便爬上一两百高的大楼，坐在顶层的边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发呆，然后保持微笑。他望天时眼睛里会有火花闪过，那时的他的思绪就会飘飞，有时是追寻父亲的脚步，有时是趴在一个陌生的阳台，看着屋内的白衣少女出神。

　　他会用孩子超神的想象力让周身飞满蒲公英，到处都是和煦的阳光，明媚的春风。柳絮有时也会搀进一脚，和蒲公英一起挠他的痒痒，痒的他咯咯的笑，脆朗的童声便会到处飞扬，和着他对父亲的思念，渐渐传向远方。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霾，慷慨地将几点温暖撒向这个钢铁城市。尽管还没到工作的时间，街道上就已经车水马龙了。

　　光线透过锆钢玻璃，擦过了段尘煦光滑的脸，熟睡的他露出了他这个年纪最可爱的姿态。白嫩的皮肤上有几道伤疤，不知是在哪里玩耍时磕坏的，脚也淘气地踢开了被子，称大字躺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连睫毛也微微颤动着，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

　　门被轻轻推开，温碧雅悄悄走进，无声息的坐在床的旁边。她温柔的看着儿子，湿润的眼角不自主地流出眼泪来，缓缓滴落。

　　出差吗……

　　可这竟是永别！

　　温碧雅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她和段晟薪的结局，不管是在哪里，都要厮守在一起，可现在却……

　　温碧雅看着和段晟薪有几分相似的段尘煦，眼泪不住的流。想用双手撑住脸颊，不让眼泪滴落，眼泪却成了线，一串一串的碎。

　　手环闪着□□，传来的是肖警官的安慰，可这有用什么用呢？走掉的人不会再回来了，能陪伴她一生的人却已先到了终点，尽管两旁的风景再美，也失去了看的心情。

　　就不能等等我吗，你就这么狠心落下我们母子俩，一个人走了，为什么，你就能这么狠心啊！

　　你知道吗，我还有多少顿饭没给你做，多少首歌没唱给你听，有多少条路没陪你走，，你还欠我多少承诺没有兑现啊，怎么就能……

　　哽咽声渐渐变大，母亲无力地靠在床头，悲伤的哭声充满了对生活的绝望。

　　“妈妈，别哭了。至少你还有我呢……”段尘煦颤抖的声音突然传来，温碧雅闻声一惊，随后猛然间将小小的身躯拥入怀中，放声大哭。段尘煦也漠然地望向前方，流下两行泪。

　　段尘煦小，可他早已明白世间的人情冷暖，知道了一个人永远地走了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尽管人生处处都是打击，可都要顽强的活下去。他记得父亲最爱说一句话：“活着，就有希望！”是啊，只有活下去，才给了希望出现的机会；只有有活下去的信念，才给了生以希望。生活没有尽头，只有死胡同，大不了退出来就罢了，何必哭嚎运气差呢。

　　段尘煦依旧会坐在楼顶上，等着放天的时间，晒一晒太阳。看着中心的大风车旋转着，段尘煦就会好像被催眠了一样，忘记了一切，那时候父亲还没走，每天都会陪他玩耍。

　　有时段尘煦也会嘲讽自己，光线不会停滞，时光不会倒转，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轨迹，这你无力也无法去改变，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