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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庆安旧事 最近怀 ...

  •   最近怀承很烦恼,因为季峤的爱好最近忽然变成了翻阅古书,然后自己就从威风凛凛的贴身侍卫变成了书籍的搬运工。

      又偏偏因为都是古书,搬书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控制着,不要说动手之类的了,那些发黄的纸脆的自己吹口气都能破。

      怀承觉得那些连年代都记载不清的东西能被保留到现在大概是因为祖宅香火好的缘故。

      自己的每日任务的难度与日俱增,可浣溪沙里的那位姑娘还时常来给自己增加点任务量。

      比如前日…

      微生姑娘带着秋棠,秋蕊不知道从哪儿搬回来一口大箱子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小心着点给抬进去。

      依照这位姑娘平日的行事作风和公子最近的喜好,怀承猜测这里边都是古籍!

      于是分外紧张的顶着烈日一路扛到了公子的书房,心里还纳闷儿这箱子怎么这么重。

      然后打开来一看发现这是一箱子不知道从那儿新挖出来的青铜器,还裹着土。

      开盖的一瞬间泥土的芬香让怀承打了个寒颤,想起自己在山里修行时啃树根的滋味。

      再比如昨日…

      微生姑娘去春风楼听完曲儿,回府的路上东逛西逛的不知拐到哪个犄角旮旯和秋蕊,秋棠走散了。

      整个王府都急得团团转,就在公子下令满京城地毯式搜索的时候,微生姑娘捧着一束花从后门溜达进来。

      看着满院灯火通明,队伍齐整,把花往公子面前一放,好奇道:“今日有活动?这么大阵仗?”

      再比如今日...

      微生仰面躺在藤椅上,拿了一张锦帕盖住自己的眼睛遮光。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嘴里衔着朵花,冲着隔壁房间里的季峤,喊了一声:“季峤。”

      季峤正从一摞半人高的书中取下最上面的一本,翻开封面正打算看,闻言抬头透过窗格看见微生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微生见季峤没回答,就放大音量又喊了一遍:“季峤。”

      又是一片静默,只有风掠过时树影沙沙的声音。

      微生在心底叹了口气,很有些感慨,这人到真是能静得下心来,这点倒是和原来挺像的。

      先前大家都嫌礼法生硬,圣贤迂腐的时候,就他能抱着本书心平气和地写文章。

      想到这里略一叹息。

      闻到身侧掀起的风里杂糅着淡淡的草药和沉香味。

      微生又是一阵叹气,不是不理我吗?还是被我烦着了出来散散心?想到这儿说出口的话也散漫了几分,“这书可还好看?”

      季峤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是你叫我的?怕隔的远你说话伤嗓子。”

      微生闻言心里一动,把脸上盖着的锦帕一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锦帕上金丝勾勒的暗纹。

      倘若怀承在这儿就一定能认出这锦帕是那日下雨时季峤递给微生那张,还是先说了正事。

      “庆安十五年,庆安政变,时任吏部员外郎的李常桓与时任户部侍郎的王尧联手揭露庆安政变阴谋,李府一家因此遭到报复,连夜血洗,要不是木将军闻信来的及时可能就要被屠尽了,子嗣零丁,偌大的一个李府留下的不过十口...”

      微生衔着朵花,声音压得低,“王尧当晚因举家前往白云观而幸免遇难,听闻王大人知晓血洗李府的悲剧后,仰天长啸三声:‘何以至此!’声声悲壮,而后上交官印退为白衣,居家搬迁,从此销声匿迹。”

      “我看..."微生的声音绕了个圈,直视着季峤目无波澜的双眼,笃定道:“昨日那文公子,怕是和这事件有些关联。”

      庆安十五年,朝局震荡,太子谋逆于一月掀起政变,木将军奉圣旨将其与之党羽一并捉拿归案,这一事件史称庆安政变。

      九月圣上驾崩,二皇子季珵即位,次年改年号为成懿。

      新帝即位,边疆蠢蠢欲动,小人勾结上书请新帝出征以平蛮夷。

      昔日囿于封地已久且尚无封号的九皇子季峤连夜进京请愿代兄从征,平了众怒。

      季峤沉默了一瞬,而后温言细语,“我能与他相识也是机缘巧合,他昔日是王尧府上的一名谋士,确实也曾参与过几次上书,可他与此案应该并无关联。”

      微生点了点头,舔了舔花朵的茎,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你可知那日血洗李府的杀手也像王尧一样,一并归隐了?”

      怀承拎着一盒红枣糕慢慢吞吞地跟在季峤身后。

      内心很是抑郁,不明白为什么微生姑娘今日指名要去客栈。

      是淮安王府还不够大还是淮安王府还不够舒服?

      公子一个口信把他从王府唤到了西市。

      微生今日穿了一身襦裙,上襦为杏白的小灯笼袖斜襟短衣,以花结系合,下裙藕荷色高腰长裙,手上撑了把桃花点缀的油纸伞,走起来衣摆自然而然的荡出涟漪。

      很有些步步生莲的味道。

      季峤跟在左侧,替微生避开左侧街市上的车水马龙。

      怀承跟了两条街,从季峤手里接过的东西越来越多,微生一路见啥买啥,一大笔一大笔的扔银子。

      在微生又一次扔了一锭银子买了半两茶的时候,怀承从季峤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不明觉厉的开口,“微生姑娘,这毛尖我们刚在前一家店已经买过了啊?”

      微生闻言,停住步伐,半侧着身子转过来。

      油纸伞半垂在左肩,眼睫自下而上轻轻张开,发丝从肩头滑落,细腰盈盈一握,朱唇轻启,眼下一颗小泪痣,我见犹怜。

      怀承看得一时呆住。

      微生姑娘今日怎么突然变了张脸。

      微生没有回答,四下望了望,找了间茶楼沿着二楼的窗格坐下。

      坐下的时候顺便又赏了枚银锭子给小二。

      怀承看着这赏钱的方式只咂舌,果然微生姑娘财大气粗啊。

      等店小二退下去后微生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王尧府上有位在当时颇有美名的夫人唤为云娘,江南人氏,当年众臣江南一行,她在西湖堤岸的回眸一眼,生生折了数人的腰,而后就成了王尧的夫人。”

      “云娘当年因着走路翩跹如踏云端而得此名,”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又戳了戳荷包里叮铃哐啷响的银子,继续道:“生来眼角一颗泪痣而甚是招她父亲的喜爱,家境殷实而后夫君又是户部侍郎,故而花钱向来很是大方。”

      把手里的油纸伞撑开给他们看了看,“这是她当年最喜欢的一把伞。”

      然后又冲着季峤我见犹怜地望过去,季峤在微生的注视下默默地将一卷小画从长袖里拿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微生学着画中的模样冲着两人微微福了福身子,颔首。

      怀承盯着与这画上人物一般无二的微生,张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默默提起茶壶给微生和季峤满上,许是还没从刚才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把茶壶放回去的时候险些把那放在一边的油纸伞撞掉了。

      微生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往下掉的油纸伞,“你小心着点儿,这伞到时候我还的还回去呢。”

      怀承一时好奇,插了句嘴,“姑娘找人借的吗?”

      微生轻轻抚摸着这伞,神色温柔就像抚摸婴儿的母亲,悠悠的来了句:“是啊,还得给人送回去呢,不知道这常年不见光的经不经得起太阳晒,万一褪色了可就大不敬了。”

      怀承伸手拿茶杯的手一顿,看着这“云娘”摸着这把伞饱含情绪,甚是不舍的样子,又推敲了一下微生的话...

      常年不见光,褪色,大不敬,送回去...

      随即像是被蛇咬了一样收回手来,哆哆嗦嗦地说:“姑娘...在下...在下愚见...不然咱借完了就...就赶紧给人送回去吧...这三娘最喜爱的一把伞...还是早点给人还回去的好...”

      微生点了点头,痛心疾首道:“是啊,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借太久了怕人出来找我。”

      季峤听了并无反应,该喝茶喝茶,该干嘛干嘛,蓝衣广袖,端的一副贵胄公子。

      三人闲闲散散的聊了一通,就在怀承都犯困了的时候,微生站了起来,抱着伞。

      倚在窗格的斜廊上开口换了江南的方言,吴言软语,“走吧,说好了要去客栈呢。”

      天源客栈的掌柜正在柜台上拨弄着算盘,这厢招呼完客人,回头时不知看见了什么,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赫然瞪大眼,表情僵硬如遭雷击。

      斜阳西沉,绯红色的晚霞房檐屋顶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流动的云彩裹挟着暖风里的花香,丝丝入扣,沁人心脾。

      一女子斜打着把三月桃花的油纸伞。

      一身襦裙,踏着斜阳,缓步而至。

      走到门口时转身不知和谁说了句什么,再回过头来时略微转身发丝滑过肩头,眼下有一颗小泪痣。

      人面桃花相映红。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前面摇曳多姿,步步生莲的“云娘”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扯出一个很不我见犹怜的表情,冲着怀承凶狠到:“一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机灵着点!别再把这伞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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