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微生》都十安

45、小宫女和一封血书 微

　　微生细白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抬手捻了一块龙须酥喂进嘴里，眼珠打了个转，“咦，那么就是说现在六部中已经有三部大换血了？”

　　刘叔抖了抖小胡子，讨好地把距离微稍微远一些的绿茶糕往前移了移，这可都是正宗的西湖龙井和清晨的花露做的，有价无市，是春风楼的招牌糕点之一，“是啊，如今皇帝似乎有专政的念头，朝里有实权的老臣凡是不站在他那边的都几或多或少的收到了打压，中书省里的也安插了不少他自己的人。”

　　微生抿了一口糕点，不置可否，随口问了一句，“舒妃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当时我走的匆忙没来的及把她送回去，不够方世玉应当能很好地应付这事。”

　　“舒妃又升了位份，现在已经是皇贵妃了。”

　　微生闻言有些惊讶，微微张着嘴吃惊道，“这么快？她是做了何事如此受重视？”虽然原来舒妃就升的快，可是她能这么快升上皇贵妃是出乎微生意料的，很多宫里的妃子这一辈子都无缘妃位更遑论皇贵妃了。

　　“她前些时间怀了龙嗣，就在你们离开后不过两天就有了怀孕反应，孕吐十分明显，最开始只以为是凉着胃了，谁知一宣太医就被诊断出了是因为有孕在身，看脉象已经三月有余了。“刘叔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接着一拍脑门说到，“前些时日我们在远郊的坟地那里救起一个哑巴宫女，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全在隐蔽处，双腿也被打断了，被人毒哑了打发出宫来。要不是那日我们来的正巧，估计就要命丧在那里了。我们带她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呆在房间里根本不和人交流，我们还没来得及去问是怎么回事，属下觉得她定是知道了什么隐情这才乱落到这般田地。”

　　微生闻言用一旁的小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尖，抿了抿唇，“你带我去看看呢。”

　　微生跟着刘叔走到后院阁楼上的一间小房间门口，刘叔在微生授意下上前去敲了敲门，礼貌的开口道，“姑娘在吗，我家主子想见见你，不知姑娘现在可还方便？”

　　房间内一片静默，微生看着状况估摸着今日是见不到这小宫女的面了，冲刘叔轻轻摇了摇头，既然别人不愿意也并不请求。

　　刚刚转身门扉就传来吱呀一声，一个面容平凡的女子推开了门坐在木制的轮椅上往后移了几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在看见微生之后脸上露出下些惊讶，没想到这个被称为“主子”的人竟然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

　　微生见状毫不犹豫率先迈步走了进去，示意刘叔一同进来顺便把门带上。

　　女子穿着朴素双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看样子还是春风楼里的人给她找了合适的衣衫，这木制轮椅应当是临时制作的不免有些粗糙，不过看样子实用性还是很强的，起码现在前行转向都很自如也不担心行动。

　　微生把一旁的水杯反过来，提起水壶时手里一清什么重量都没有，抬眼过去看见壶已经见底，也不拘泥于形式，索性直接放下进门端茶的传统，对方不能说话，微生完全相当于自言自语了，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微生开门见山道，“姑娘，我们救了你一命，也不说什么定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种老套无用的话，可现下我有些疑问，如果姑娘觉得能够回答的话可以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吗？“

　　小宫女犹疑了一下随即谨慎地点了点头，微生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小姑娘折腾成了这副模样，不免惋惜，想了想先从一个比较温和的问题问起，“你在宫里呆了可有三年了？”

　　那小姑娘迅速点了点头，这是一个不让人为难的问题。

　　微生瞧着姑娘除了进来时有些害怕之外，身上一直透着一股知礼节的气息，就连刚才移动轮椅往后退时与她们的距离都是正正好的礼节性距离，这种要日积月累下来的小习惯无疑是经常在贵人面前服侍需要多次重复这个动作才得以形成的，便接着问，“你原先跟着的主子位份可是比较高的？”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小宫女的哪点痛处，她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缩着肩膀往后靠，微生见状连忙伸手握住小宫女的手，入手处一片冰凉，“别怕，你现在已经不在宫里了，你看看周围，你已经安全了，你现在不再需要害怕了，你安全了。”

　　那小宫女在微生不住的安慰之下，僵硬地扭过头望了望周围的环境，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微生一看她惊弓之鸟的反应和这半响才肯定的动作，心下有了考量，蹲下身子，仰起头看着小宫女的眼睛，问道，“你的主子可是舒妃？现下应当叫舒贵妃了。”

　　接着小宫女面色陡然一变，惊恐之色溢于言表，奈何现在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着嘴巴从口里发出些咦咦呜呜的声音。

　　微生拍了拍急得满头大汗的小宫女，握住她冰凉的手，从对方焦急的面孔中读出了她的意思，神色认真，声音像是具有安抚人的魔力，“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也会保护好自己，谢谢你今天愿意见我。”

　　交代好之后需要刘叔去执行的事情之后，微生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卸了那张易容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貌，到底不是自己真正的面孔，就是技术再好也都多少有些不适，半倚在栏杆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容易处理完让人头大的事勉强换来半息喘息。

　　柜面阁楼的窗子半开着，两个正当年纪的女孩用在挤在一处，脸上带着些娇羞，虽侧着身子躲躲避避的，可眼神却还是牢牢地瞟着楼下。

　　微生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往两人看的那个方向望去。

　　长身玉立，白狐的披风，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此处就吸引了一票人的目光，路过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不自觉的转过头去多看几眼。

　　似是感受到了这道目光，楼下那男子微微仰起头。

　　微生看着那道目光心跳一下跳漏了一拍，眨了眨眼，忽然间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季峤来找自己算账了。

　　微生慌乱地把头猛的低下，蹲靠在窗口捂着心口喘了两口气，怎么这么快，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季峤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的……

　　表情一皱，微生心里郁闷的想哭，这下好了，《秋雨微然图》还没拿到手给自己稍微弥补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一会儿季峤要是问起这事可如何是好。

　　碍于对季峤的尊敬，刘叔最开始受微生之命收集季峤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这样对自己偶像不太对，可现下两人的关系在刘叔眼里十分微妙，于是刘叔毫不犹豫的亲自迎了出去把人带到了微生门口。

　　“叩叩叩”三声十分有规律的敲门声想起的时候，微生摇着嘴唇都快把自己埋进地下了，摇摇欲坠地走过去打开了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公子怎么这么早就回京了？”

　　季峤听见微生这么称呼自己，顿了一下，“嗯？”

　　微生听见季峤这声单音节词直接软了腿，歪着头求助似的望向刘叔，谁知刘叔却会错了意，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年纪大了太累了，撑不过年轻人，得回去休息了，然后麻溜的消失在了楼梯上。

　　微生吸了吸鼻子，完全失了在其他人面前口若悬河的样子，一副知错了的模样，等着季峤开口。

　　季峤看见她这样子也明白过来其中的原因，心里不禁失笑，看着微生微湿的发顶，清了清嗓子，“马车在楼下，同我回府吧。”

　　一出春风楼就见到门口整整齐齐地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和季峤那顶赫赫有名的“二十四桥”，后面站了数十名大臣，一条街此时肃静的没有半个闲人。

　　微生出了房间门就收了在季峤面前的小可怜样，微微敛着下巴，端庄漂亮的无懈可击。

　　季峤余光里看见微生的样子，露出些许笑意，扶着微生上了马车，自己也上了轿，掀起半边轿帘，“诸位大人就不必送了，本王先行一步回府。”

　　微生托着下巴回忆自己方才都看见写什么人，景云，李炜，刑部侍郎，礼部尚书，光是自己认出来的那些数得上称号的都已经有了近十人，季峤刚回京，按照这个架势只怕他们是来专门迎接的。

　　接着听见马车外面传来一道肃穆的男声，“起轿，回府，尔等恭送淮安王。”

　　微生没听见季峤的话但把起轿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季珵已经恢复了季峤的爵位，戏也就不得不继续唱下去了。

　　微生回想起季峤刚才对诸位大人说话的语气，心里有点纳闷，说不上是什么变了，可就是那感觉同原先不大一样了。

　　而此时怀承将手里的一封血书恭敬地递给了左丞，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左府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