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君》伊九八

18、金兰草

　　村民也大度纷纷说他也是受害人，不关他的事情，因为他在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人也一直很老实本分。李青为了赎自己这个“不存在”的罪便加入村民讨伐队伍，当起了军师为讨伐佘花莞一事出谋划策。

　　李青对村民说，佘花莞道行深单凭他们没办法将其杀死，要请除妖师来，这话倒说的没错，但他说些不过是为保护佘花莞的缓兵之计，村民信了，但是李青趁大晚上就带着佘花莞连夜逃走了。

　　这一连连真相摆在廖一凡面前，听得他一愣一愣的，但除了震惊之外亦有不解之处：“那村民发现他们的孩子是个蛇妖，为什么没有怀疑佘花莞其实也是个妖，这其中也有原因吧？之前听李青说的时候，我其实注意到了这点……”

　　南荣烨哼了一声道：“那你怎么不问？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南荣煜刚又想训斥南荣烨无礼，廖一凡先他一步开了口：“李青能将此事圆的周全，即便我当时问了他也能圆起来，有无差别。”

　　当时的金兰草就是个例子，李青一路未提过金兰草，他去水河湾一趟回来，李青竟然知道他去寻金兰草一事，后来李青怎么说的？是掌柜子说的。但这话廖一凡当时他是信的，因为他在楼下问那个中年男子金兰草的时候，掌柜子就在那算账，自然听到了。

　　不过，即便掌柜子没在，他想李青也能编出个下楼去后院打热水的理由，毕竟他当时坐的位置是面朝大门的，除了出门的人，后面的谁上楼下楼他只能听到动静但看不到。

　　所以当一个人在骗另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到最后被揭穿谎言，破绽，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能见一个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自己很容易被骗。何况廖一凡他一个刚到这世界，刚踏入江湖的外来青年怎么能一下就琢磨的清楚他们的套路。

　　绯衣公子点头道：“廖公子说的对，这个也是要说的一点。”

　　当初村民知道他们的孩子是蛇妖，也开始怀疑李青带回来的佘花莞是否也是个蛇妖。李青知道他们俩的孩子必然活不了了，只能保佘花莞，于是对村民撒谎说临盆出去那些天。

　　其实当时佘花莞不小心摔倒孩子没了，李青安抚佘花莞数久才勉强将其安抚下来。可能是老天可怜他们吧，让他们在回家的路边捡到了一个刚出生被遗弃的婴儿，刚失去孩子的两人不忍心看小小婴儿暴尸荒野，于是将其带回了家，但他们并未将事实告知家中老娘，怕自己期待已久想抱孙子的老娘期望成空，伤心难过，但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婴儿竟然是个妖怪。

　　村民们也相信了李青的话，因为在他们这里经常发生小孩被遗弃的事情，而被遗弃的原因无非两种，一是家穷，养不起这么多小孩，二还是家穷，为了生男孩，生了很多养不起其他孩子。

　　大家都同意杀了小蛇妖，但佘花莞不肯，毕竟是自己的亲身孩子，李青只得解释，养了这么多年舍不得，就连自己亦有不舍，求大家体谅一下，然后劝佘花莞，谁知佘花莞情绪激动痼疾发作昏倒，这一昏就昏了两天，醒来就忘了自己的孩子一事。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廖一凡看向沉默不语的李青和即使是被红绳绑着也不不断挣扎的佘花莞，心情一时间复杂了，他想了想向前走了几步，酝酿好情绪缓声问道：“李兄，他们所说可是真的？”

　　明知道已经是事实了，但廖一凡还是想听到当事人的亲口说出的话，此时不为情，毕竟萍水相逢，他只想确认一些事情。

　　听到廖一凡的话，李青身体明显的颤了一下，愣了数秒才抬起来，面无表情道：“是，他们说的是真的。”

　　“好。”廖一凡轻轻叹了声似全然无力又似如释重负般的长气，但在旁观者的眼里，他这声轻叹是接受结果后的心灰意冷。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后廖一凡兀自又道：“既然李兄都大方承认了，我还有些问题，可否请教一下李兄？”还未待李青做出反应，他又加了一句：“不过，不勉强。”

　　廖一凡忽然客客气气的请问，叫其他人一脸雾水，不晓得他有何用意。

　　李青不知所云看了看他两眼，犹豫了一会道：“廖公子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廖一凡点点头，随后问道：“佘姑娘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孩子夭折的事情？”

　　李青愣了愣道：“……知道。”

　　廖一凡又问：“昨天李兄从掌柜子那里得知了金兰草，掌柜子可详细的向你介绍了金兰草？”

　　李青神情僵了僵，然后故作镇定道：“有。”

　　问到这其他几个人脸上起了变化，北宫浚和南荣煜面面相觑了一下。

　　这之后廖一凡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像在为自己打气一样深呼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想她死？”

　　此话一出，空气中犹如炸开一道冷烟，其他几人在廖一凡问的过程中渐渐得知其中意图，所以并未太过震惊，只是惊讶他问的如此直白。

　　那边李青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愣住了，因为他的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将要被当众揭穿了。

　　廖一凡不期待他能说什么，于是接着道：“昨晚佘姑娘痼疾发作并不是意外，是因为你告诉了她你们的孩子夭折一事。”他语气平静，神色也无恙，像在宣读李青的罪证一般。

　　其实廖一凡现在心里平静了很多，他觉得无论是李青还是佘花莞做的一切事，虽然被骗，说到底和他没多大关系，要制裁他们为死去的亡灵申冤的不是他，他没理由要去打骂他们或者怎样，他只想把事情弄明白，后面事情随他们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虽然很意外，但南荣烨还是有点没太想明白，只单单因为他承认了佘花莞知道自己孩子死了一事？

　　有些事情只有他们知道，而还有些事情只有廖一凡知道，比如告昨晚的异样，他只简单说了听到动静，而在他们讲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他后，他忽然察觉到一丝隐藏在夹缝里的东西。

　　廖一凡回想了一下，昨晚听到异样声音时还听到了只言片语，比如“孩子”、“你”、“还我”。开始他以为是做梦，但是醒来后依旧听到了同梦里出现时的一样，所以那些话不是梦里的更不是幻听。他一向睡眠浅，每当他在做梦时，外界有什么声音加入，会自然而然的融入到梦里，然后会产生相应的片段，让人以为是梦里的事情，故而不会多想。

　　根据前面所说，李青算是杀害自己孩子凶手之一，而他将事情告诉了佘花莞，佘花莞痼疾发作，因为怨恨所以才说了应该是“你把孩子还我”这样的话，而且当时在竹林里佘花莞又突然掐住李青，最重要的一点是李青承认了佘花莞已经知道了，那他所推测的应该没有错。

　　听完廖一凡的话，北宫浚思忖道：“这样的话，与其说她是今天入的魔，倒不如说她昨晚可能就已经入魔了，只是因为还不稳定罢了。”

　　南荣煜收起扇子低着下巴幽幽道：“既然李青承认掌柜子向他详细介绍了金兰草，他也必然知道金兰草不能给妖用，那他还接受了你给的金兰草……”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他是真的想说着他将目光转到了李青身上，十分不解道：“但是你为什么这么做？”

　　南荣烨鄙夷道：“他知妖维护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张嘴把别人骗的团团转，”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下廖一凡，“我去他们村打听的时候，有个人还跟我说他小时候还偷过东西，不承认还反诬陷别人偷的，虽然这不比杀人放火，但从小就人品不好，难怪长大心思如此重。”

　　南荣煜斜睨他一眼：“你能少说句话么？”

　　南荣烨幽怨的看了一眼，闭上嘴巴。

　　廖一凡也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了解他们的事情之后，虽然伤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看都不像假的，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做呢？

　　李青依旧沉默不语，但不再低着头了，他看了看在自己怀里挣扎的佘花莞，伸手慢慢抚上她的脸，佘花莞仰起头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李青毫不在意 ，抚脸的动作依旧十分轻柔，嘴角还带着一丝笑，一副爱意满满的模样，却在他有意心爱之人死后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几个人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李青摇摇头才道：“你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刚准备问，只听到李青自顾自的继续道：“几年前？应该是五年前……”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远处，这时候的他没有笑，却一副真心回忆过往的模样。

　　故事要从五年说起，五年前那是李青第一次参加科考，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通过努力过了乡试，来到京城备考会试和殿试。因为没那么多钱租不起好的房子，最后只能在一个离城中心很远的一个地方，租了一个又小又破的小房间，但是他不在在意，那里虽然条件简陋，但还算整洁，而且那里的人也很善良。

　　那地方人少的很，总共就百十来口人，他们知道李青是个要参加科考的试子，都纷纷羡慕夸赞他，因为他们那里没多少人上过学，更几个没科考过，还不是因为穷，到底还是很羡慕读书人。

　　平日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会给李青一份，他们祝李青高中，希望他飞黄腾达，仿佛他就是他们那里的人，把他当家人看待。

　　而这里面有一个人，一个叫何柔的姑娘，她没上过学，有时候偷偷躲在窗外看他读书写字。李青认出来了，她跟着她娘亲后面来，两个人没说过什么话。

　　李青很快就发现了她，她不会躲，好几次李青都看到了她的头顶，于是他主动教她读书写字。

　　说到这的时候李青笑了，那种包含着欢喜之情的笑，温柔坦然的，不用多说在场的几人都应该明白了——两个人互生情愫了。

　　开始李青以为何柔是个内向腼腆的姑娘，相处以后才发现其实不然，偷偷去听人读书也是不想打扰李青，他每天看书学习到很晚，怎么好意思请人教自己。

　　后来有李青去书店买书，何柔也跟着去了，碰巧遇到他同乡试子，对，又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