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君》伊九八

17、金兰草

　　那边绯衣公子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绳，将其摊在掌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然后将绳子抛向倒在地上的佘花莞身上，绳子立刻自动绑住了她。

　　这一阵的神奇操作让廖一凡眼花缭乱，赞叹不已。如果是平时，廖一凡早拍手叫好了，但目前没有这心情。

　　被红绳绑住的佘花莞没有失去意识，虽然还在挣扎，却暂时已经无法施展出妖术。

　　鹰钩鼻十分有眼力劲的急忙把在外面守着的子弟叫了进来，将李青和佘花莞围住。

　　“这个蛇妖看来跑不了了，”绯衣公子说着看向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小公子，“不枉你这些年来的追查。”

　　那小公子开心笑了一下道：“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来到了这里，简直送死。”

　　“是她送死还是你送死？”绯衣公子挖苦道，“带着这个几个人就来了，那些师弟们你还让留在外面守着，你这是有多自信才觉得仅凭你和方行两人，就能将这个蛇妖给灭了？做梦呢罢？”

　　绯衣公子一张嘴就如连环炮似的将小公子呛的哑口无言，体无完肤，廖一凡在旁边听着心中打了个激灵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男人很毒舌，而且还是个美貌的毒舌。

　　绯衣公子展开扇子眯着笑了一下又道：“但是你还算有点本事，竟然能误打误撞的找到这里来，可巧这妖就在这里落了脚没跑远 。”

　　那小公子听到头一句话刚想拉开嘴角笑，但听到他下面的话时又僵住了，半笑不笑的笑挂在脸上十分尴尬，这是夸他呢还是贬他呢？小公子想了想后确定是贬自己的话，于是将那四不像的笑给收了回去。

　　那绯衣公子美目一转，目光转到廖一凡身上，惊讶问道：“嗯？这位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廖一凡看过去，发现说话这位正是几个月前在西川城内给廖一凡锦囊那位公子。

　　廖一凡礼貌拱手道：“在下廖一凡。”

　　绯衣公子道：“吾南荣煜，幸会。”

　　廖一凡微笑道：“我来江渚有事，之前还未谢过公子给的药，失礼了。”

　　“药？哦，那个不是我给的，”南荣煜拿扇子指了指他这边，“喏，药是他给的，我只是转交，你若是想谢就谢他罢。”

　　廖一凡惊讶转头看过去，北宫浚？
　　“那人是你？竟然没有认出恩公，实在惭愧。”

　　他回想了一下，他当时只看到的是背影，并未看到正脸，而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人，说明当时他可能是背对着的，并且他倒地趴在地上半天没抬头，他自然看不到，所以就错过了，于是再见到竟然是几个月后。

　　北宫浚还没说话，南荣煜斜睨着两人，奇怪道：“怎么？你们认识？”

　　廖一凡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认识呢还是不认识呢？可如今这种情况他只能有所保留。

　　“昨晚在元宵灯会上呗妖怪袭击，被……”廖一凡说到顿了顿，“被他救了。”

　　“哦，原来如此，”南荣煜了然的点点头，笑着道：“不过，昨晚遇见，今日又遇到了，你俩倒是挺有缘的。”

　　……确实是，廖一凡心想，奈何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因为廖一凡将他“认错”，北宫浚好像不太愿意多说什么，但是也也符合尹琛的性格，对于陌生人是不会主动说太对话的人。

　　北宫浚对南荣煜道：“先不说这个了，南荣烨受了伤，你先替他疗伤罢。”

　　听到这话，原本还被鹰钩鼻扶着的小公子放开压在胸口的手，抬头挺胸，大声道：“我这没什么大事，不劳烦北宫师兄操心。”

　　南荣煜扇扇子的手一顿，道：“哦？原本就想替你疗伤来着，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那小公子听完神情一变，挣脱鹰钩鼻的扶持，急忙道：“不是，煜哥儿，我……”

　　南荣煜不看他也不说话，转身走开，走了两步侧头对愣在那小公子道：“还不快过来，想死可别在外面死。”
　　那小公子反应过来，连声道好跟了过去。

　　这边剩下两个人，廖一凡面对安静下来的场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了想朝北宫浚走了过去：“刚才多谢你。”

　　“昨晚你救了我四哥，还未向你道谢，今日之事不必挂怀。”不过这回北宫浚语气温和了许多。

　　“没什么……”啊……廖一凡觉得自己快难受死了，明明人就在眼前，他还有
　　把尹琛当做陌生人一样交流。

　　“可否请问你与他们什么关系？”这时北宫浚忽然主动问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很重要。”

　　廖一凡将事情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北宫浚越听眉头皱的越深，最后说了一句：“江湖多凶险，且莫轻信他人。”

　　廖一凡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忽然转念想起了什么道：“那个佘花莞？”他看了看那边被围起来的两人。

　　北宫浚看了一眼道：“我们暂时不会处置她，她虽然入了魔，但不是很稳定，我们还要再看看她有没有被渡化的可能，如果没有，就只能……”

　　“我明白，”廖一凡点点头，继而又叹了口气，“说来事情本质上是由我引起的，我将金兰草给她用才让如此。”

　　北宫浚道：“虽然说她服用了金兰草加深了痼疾的恶化，但这蛇妖积怨已久，走火入魔也是无可厚非。”

　　廖一凡又问：“那之前那个小公子说她杀了人是怎么回事？”

　　“其实早在几年前，这个蛇妖在别的地方吃了几十个人，被南荣烨……”北宫浚说到这顿了顿，想起来廖一凡不知道南荣烨是谁，于是又补充了一下，“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公子，被他抓到过，但他当时年少，灵力修为都还不高，让她侥幸逃脱了。”

　　廖一凡愕然：“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他看向李青，有些难以置信。

　　这时，南荣煜替南荣烨疗好伤走了过来，他道：“妖为了生存也是不折手段的，没想到这个蛇妖竟然还与人结了姻缘。”说着他转身走向那边两人，道：“李青，你这样骗你们村的人逃出来，良心可会痛么？”

　　李青听到他的话浑身一怔，脸色煞白。
　　廖一凡神色一变，向李青问道：“你不是因为佘姑娘的痼疾临近复发，为了避免家人发现异样才出来的么？”

　　李青低头沉默不语。

　　“原来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旁边的南荣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么替他们说话，他到底骗了你多少？”

　　北宫浚接着问廖一凡：“他们怎么和你说的？”

　　廖一凡愣了两秒，然后将李青告诉的其中细节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

　　听完，南荣煜忍不住嘲笑他:“你这么容易就信他了，愚蠢……嘶！”

　　南荣烨话刚说完就挨了南荣煜的一扇子打，他捂着脑袋看向旁边的人，绯衣公子掂着手里的扇子，眯着眼警告他：“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你聪明你怎么还让那个蛇妖跑了？”

　　“我那不是因为……”

　　“还说，还不快给这位公子道歉？”南荣烨想要辩解，却又被绯衣公子打断，他似乎很怕绯衣公子，不，更准确的说是怕绯衣公子生气，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

　　廖一凡并未计较，将事情拉回正题上：“其实确实是我思虑不全，只是，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有些事情一旦深究往往更加复杂了。

　　几年前，佘花莞吃了几十个人被南荣烨抓到，但因那时年少道行浅让佘花莞侥幸逃脱。而后的几年南荣烨为了一雪前耻一直在暗地里寻找，偶尔发现一丝线索，但到了地方却发现她已经跑走了。

　　经过几年时间，佘花莞大概也在不断强劲妖力，以至于可以完全隐藏自身妖气在人世中自由活动，所以后来南荣烨追查她的这条线就此断了。

　　但终于有一天还是暴露了，就在前几天，他们发现了异样，当年逃走的佘花莞再次出现了。

　　当年南荣烨虽然让佘花莞侥幸逃跑，但是抓到她也不是意外，因为当时有家族法宝镇邪锥，但因为他能力不足使得此宝物没有发挥到最佳作用，且佘花莞已经吃了几十个人大补了一场，那才让她侥幸挣脱逃跑，但也留下了不小的伤害。镇邪锥留下的内伤几乎没有法子可以恢复，时间一久故而成了她的痼疾。
　　而再次发现佘花莞，是因为玄司钟自鸣了。

　　玄司钟，是他们家族大院中央的一个大青铜钟，平时除了用来作息打点、召集子弟和重大节日祭祀，还有的作用就是测邪。所谓的测邪，其实是因为这个玄司钟连接着分布在全国各地的玄幡索，一旦某地出现了邪气，玄幡索会动，反应到玄司钟上，然后不撞自鸣。

　　但仅仅只测到邪气是远远不够的，还有邪魔拾遗录也发出了响邪信号，而邪魔拾遗录顾名思义就是记录妖魔鬼怪的一个册子，他们族内规定，每遇到、逃跑、净化或者斩杀的妖魔鬼怪都会记录上册，一旦玄司钟测到的邪祟中有记录在册的，那他的那一页会震动发亮发出响邪信号。

　　南荣烨他们发现佘花莞的妖气出现后便去目的地寻找，但到了那里发现佘花莞的妖气已经不在，经过探查才得知了一些事情。

　　李青和廖一凡说的所有事情，除了他本人和佘花莞之间从相遇到相识的事情还有痼疾发作忘记自己孩子和忘记自己是妖这三件事是真的，其他几乎没有真话。

　　比如他们的那个孩子被杀害埋了，不仅是因为他露出真身吓到其他孩子了，而是因为露出真身吃了其他孩子，这样的祸患是绝对不能留的，村民斩杀其妖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且他们出来也并非李青同廖一凡所说的那样，而是因为佘花莞痼疾复发真身败露，村民要讨伐她。

　　李青不愧是读书人，脑子转的也快，当即假装自己不知情，竟然被一个蛇妖骗了这么多年，疼彻心扉的忏悔因为自己的愚蠢，间接害死了村中的曾经被小蛇妖吃掉的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