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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救豺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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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婆子有个孙女,她极是疼爱的,据说生下来是个孙女的时候,她还挺不满意的,为此给了儿媳妇无数脸色看,后来孩子满月酒那天,门外来了个游方道士,那道士把孩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直说是福星转世,凤凰投胎,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此后沈婆子就把她孙女看的跟眼珠子似得,什么香的好的都想全给她。
金稚当初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在想,她一开始那么嫌弃她媳妇孙女,指不定那游方道士是她媳妇自己花钱雇的人呢。
今天金稚又听见孙婆子和王婆子在抱怨:“沈婆子的孙女八岁的生辰快到了,她又厚着脸皮到处请人去吃酒,不就是想让人给她随份子吗,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也不怕折了她孙女的寿。”
金稚一听,脑子里就冒出个主意来。
杂役处除开金稚,平时晚上就留一人值夜,今儿正好轮到沈婆子,金稚等其他人都走了以后,偷偷摸出自己一直藏着的荷包,所幸当时没人搭理她这个‘搭头’,连搜身都省了,要不然荷包还真不一定保得住。
她拿出一根发带,捏在手里,算好时间来到沈婆子门前。
沈婆子正要出来让金稚给她烧水洗脚,就看见金稚在她门前扭捏踌躇的样子,叉着腰就开始骂:“你个懒货,不去烧水,在我门前晃什么晃!”
金稚立刻求饶:“嬷嬷误会了,其实是今天我听到说嬷嬷的孙女要办生辰了,我来这里这些日子,就嬷嬷对我最好了,我就想着要送个礼物给嬷嬷。”
说着就摸出那条系了银铃的头绳,这条头绳在京城买的,也是时兴的样式,后来金稚她娘又给她加了银铃,就更显得别致了。
沈婆子自诩见过世面的,也没见过这种花朵样式的镂空圆铃,她们这些做杂役的,工钱本来就少,这样精巧的东西,可从来买不起,这圆铃还是纯银的,掂掂分量也不少,想来是不便宜的,顿时嘴角止不住的翘起来,还得装作一副不怎么瞧得上的样子:“也就你这种小丫头才送一根头绳这么寒酸了,算了,也是你一份心意,我就收下吧。”话还没说完,她都已经把头绳收进怀里了。
金稚顾不得在心里为头绳滴血,假意羞愧的道:“其实这头绳本来是一对的,但另一根不在我身上,要不然我一定会都送给嬷嬷的。”
沈婆子听见还有一根头绳,心中一动,问道:“那还有一条在哪里?”
金稚为难的说:“在秋锦那里,当初在船上时,我借给她的,后来船上乱了,就一直没还给我。”
要说秋锦是谁,金稚根本就不知道,只有一次,她听见孙婆子在抱怨,说和金稚一起卖进来的那个秋锦,现在可是牡丹坊的红人,脾气大着呢,看谁不顺眼,就找谁麻烦,那天还找了个理由把当初折腾她的龟奴给打了个半死。
沈婆子贪财又怕事,秋锦这个凶名,金稚借着正好。
果然,沈婆子一听秋锦,心里就怵了,秋锦脾气坏的已经出了名,偏生她样貌好,得了县太爷的青睐,牡丹阁里现在可没人敢和她叫板,她们这些人见着她都躲的远远的,就怕招了她的眼,给自己惹一身腥。
金稚见沈婆子上钩了,心中暗喜,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唉,要是我能遇见她的话,可能她早就还给我了。”
财帛动人心,沈婆子捏着手里的银铃发带,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算了,便想着若是金稚去要,没准真能要回来也说不定,就算要不回来,那也是不关她的事啊,是金稚去要的嘛!
想着觉得可行,便试探道:“看你说的,你们关系挺好的?”
金稚笑的一脸天真:“是啊,当初在船上的时候,她就对我特别照顾,其实我听说她现在脾气特别大还挺惊讶的,她肯定是觉得太委屈了才这样的,她本来性格不这样的。”
金稚越说,沈婆子越觉得有机会,不得不咳嗽一声来掩饰下心里的激动:“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要另一根发带,不过是看你们姐妹分离觉得不忍,这样吧,今天洗的衣服待会儿干了,你给送到前面去。”
“多谢沈嬷嬷!”金稚听的眼睛放光,总算是能出去了。
“不过那个发带……”沈婆子没说完。
金稚给她个我懂的眼神,笑道:“嬷嬷放心,我一定把发带要回来。”
天色渐晚,金稚才捧着晾干的衣服往前院跑去,刚到前院,就被一个婆子给揪着狠拍了几下:“你个死丫头,都快开门了,现在才把衣服送过来,皮痒了欠收拾是吧!”
金稚嘴里说着讨饶的话,心里想我等的就是开门呢,要是送早了,门都没开,我怎么趁乱逃跑,
那婆子又狠掐了金稚几下,才放她走。
这时候牡丹坊正要开门,人来人往的根本没人注意金稚,但就想这样往外走是不行的,门口守着两个打手,除了对付那些生事的,没钱还想嫖的,还负责别让楼里的姑娘跑了,这些天金稚也听了不少牡丹坊的各种传闻,光是那些卖进来,然后想跑,或者跑出去了被抓回来折磨的生不如死的例子就听了近十个。
这么多血淋淋的例子在前,金稚也不敢大意,趁着送衣服的时候偷偷观察这里,牡丹坊里面分上下两层,除开舞台和大堂,两边都是屋子,藏起来倒也容易,不过一般楼下人要多些,太过杂乱了,金稚不敢冒险,就偷偷的跑到楼上,楼上都是雅间,价格也贵些,来的人便少了,金稚找了间靠里面的屋子,便悄悄的摸进去,躲在屏风后面换她夹带过来的男装。
她一早就想好了,女的不容易出去,男的还不容易吗,加上她个子不高,换成男装,到时候随便跟在哪个来这里的男子身后装作是书童就能溜出去了。
可惜天不如人愿,金稚刚换好衣服走到门边,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正在朝她走来,气的金稚咬牙跺脚的又躲回屏风后面。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进来便一脸急色的往女人身上凑:“爷的心肝儿~快让爷亲一个,这么多天没见着爷,想不想爷啊。”
女人似乎并不领情一般,拍掉他那双乱摸的手,横了他一眼:“别,我可当不起,县太爷十天半个月才来我这儿一趟,我还以为早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呢,这几天出了点事,爷可是忙得焦头烂额的,这不才刚有空,就来找你了吗。”
女人可不信:“在青竹县里谁敢给县太爷找不痛快啊,这不是找死吗。”
金稚也暗自点头,她虽然从来没离开过这里,但从杂役处听来的八卦足够她了解青竹县了,这个就是传说中山高皇帝远,猴子称大王的地儿,这里的县令过的就是土皇帝一般的生活。
“这次可不是青竹县的事,是上头下的命令。说了你也不懂,还是快让爷香一个先。”
金稚隔着屏风见他两人滚作一团,才敢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她对这个土皇帝一样的县太爷还挺好奇的。
结果一看不得了,县太爷没看到,却看到一张熟面孔,正是当初船上害她没逃掉的粉衣女子!
金稚缩回头,有些纠结的想要不要救她,救她,万一暴露了那自己这条小命可就完了,而且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被迫的,适应的挺好。
转念又想都是被掠来的,谁愿意待在青楼啊,肯定是被迫无奈才这样的。
可是又担心她像船上那样发神经怎么办。
金稚内心天人交战的没个确定,最后索性不管了,她作为金家村小霸王,见死不救这种事,怎么能做呢,要是二狗子他们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她啊。
金稚随手拿起屏风边的花瓶,为了减少声响,又用换下来的衣服把它裹住,抱着悄悄走向床边。
青竹县知县正亲的兴起,冷不丁后脑勺一痛,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床上的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吓到了,好在金稚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她才没喊出来:“别叫,我是来救你的。”
女子定了定神,再看金稚,也认出来了,轻轻点了下头,示意金稚可以放手,金稚才将手松开。
“着屋里有男装吗?你不乔装改扮一下,恐怕不好出去。”金稚说着已经开始在屋里翻了起来。
那女子倒是没动,直接说:“别找了,没用的,雅间里面从来不留衣服。”
金稚蹙眉看向晕倒的知县:“要不然把他扒了?”
“他每次都是坐着马车,带着家丁来的,穿这身出去,走不出大门就会被抓的。”
金稚不死心:“那跳窗呢?二楼死不了吧。”一推开窗,才发现挺高的,而且外面是条河道,还有几艘小船正从河道上缓缓划过,跳下去的声响,肯定会惊动楼里的人。
金稚这下可没办法了:“总不能回杂役处拿吧,那样就出不来了。”
女子似是一直在沉思,一直没动静,这时却突然站了起来,捡起一片花瓶的碎片道:“我有个办法。”
金稚正想问,就见她握着碎片往青竹县知县的胸口扎去,拔出来的瞬间,血撒的到处都是,金稚也被溅了一脸,她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当场就傻了。
青竹县知县动了下,却是没死,还睁开了眼,那女人眼中惊惧不已,立刻又噗噗噗的扎了几下,最后还以防万一,直接割开了知县的脖子,见他肯定活不过来了,才停手。
金稚着实被那女人的疯狂样子吓到了,想要后退,身体却定定的立在那里无法动弹:“你……为什么要杀他,杀了他,我们就都逃不了了。”
那女人冷笑着看着金稚,缓缓脱下自己罩在外面的纱衣,细致的擦着手上脸上的血迹:“是你逃不了了,你想逃,结果被县太爷给发现了,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县太爷。”
说完她将血衣丢到窗外,纱衣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染出淡淡的血色,很快就消失在了水中,而水里的血色随着水流的流动,渐渐就被冲淡了,水面变得如同初时一般,透着澄澈的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