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相见》惊鸿掠影

33、山野间

　　裴月皑要带金稚去的地方，其实就是乌鸦村背后的那座乌鸦山。

　　乌鸦山并不高，山势平缓，绵延秀丽，山中树荫密实，古木参天，偶尔有潺潺的溪水声传来，此时已经入秋，之前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知了声少了大半，却添了许多鸟鸣，在山间回荡。

　　金稚随手摘了朵野花在手中把玩：“这山上有野鸡吗？我想吃鸡。”

　　裴月皑手搭在眼睛上方，挡着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才道：“有，我抓过几次。”

　　金稚眼睛亮闪闪的：“那有野兔吗？”

　　“有。”

　　“那有……”金稚还未说完就被裴月皑满是无语的眼神给制止了，金稚不满的做了一个鬼脸，但还是闭上了嘴，安静的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路行到乌鸦山中，裴月皑几次辨认方向，最后带着金稚来到一堆枯叶前，他拨开枯叶，里面居然是个木笼子，笼子里面有半截萝卜，还关了一只兔子。

　　金稚才知道，原来裴月皑早就设好了机关在山里。

　　“这兔子怎么被关进去的啊？”金稚高兴的问。

　　裴月皑取出兔子，装进带来的皮革袋子里，又开始弄机关：“在笼子上做了个小机关，它一进来吃萝卜，笼子的门就会关上。”

　　金稚简直佩服死裴月皑了，现在看他几下就弄好了机关，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兴奋的脸蛋红扑扑的：“你教教我啊，以后等我回金家村了也做一个放到淮鄂山上去，那不就天天有肉吃了嘛！”

　　裴月皑看了看金稚肉肉的两颊，没有说话。

　　但金稚表示仍然受到了伤害，那眼神明明就是在嫌弃她胖嘛！

　　“我娘说了，胖点才有福气，身体才健康！”金稚义正言辞的说。

　　“嗯。”裴月皑一脸沉思的点了下头，表示同意，顺道又自上而下的打量了金稚一番：“不过，你的情况该换个词来形容。”

　　金稚没想到他居然真同意自己的说法：“那该换成什么啊？”

　　“敦实。”裴月皑微笑着抛出两个字。

　　她现在还没开始抽条，矮矮的，肉肉的，可不就是敦实吗。

　　金稚在心中抱怨，她现在虚岁也才十三，还没开始长个子怎么了，指不定裴月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她高呢！

　　金稚受了打击，之后一路上都恹恹的，扁着嘴，也不说话，反倒是裴月皑心情极好，又转了一圈，拿了两只野鸡，一只野鸭才带着金稚往山外面走。

　　不过走出树林，却不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这里应该是乌鸦山的另一面，没有人烟，却有一片草地，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紫色的小花，还有一条小溪。而四周是绵延无际的青山绿林，将这里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凡尘俗世的纷纷扰扰，显得异常宁静而又美好。

　　那条小溪大约一丈来宽，两旁芳草萋萋，河滩上还有很多或青或白，大小不一的石头，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底长满青苔的鹅卵石和在石缝中游来游去的鱼虾。

　　金稚到了这里，终于来精神了，虽然现在已经有点冷了，可不妨碍她喜欢玩水的性子，眉开眼笑的去找树枝，准备去河里叉鱼。

　　可惜树枝找到了，却没有带刀，这没削尖的树枝，能叉到鱼就怪了，金稚偷偷的瞄了眼裴月皑背在身后的鸿蒙剑，厚着脸皮，一蹭一蹭的挪过去：“帮我削一下呗，我抓鱼给你吃，真的，我可会抓鱼了。”

　　裴月皑还能不知道她想什么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才接过她手里的树枝，不过没有拿鸿蒙，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匕首来削。

　　金稚见他拿过树枝，就一个人美滋滋的去一边脱鞋袜了。

　　这个时间的水有些冷，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彻底下水，溪水并不太深，不过金稚个子不高，倒是湿了半截。

　　金稚还没在水里蹦跶两下，裴月皑就削好了树枝，不过他没下水，就在岸边上递给了金稚。

　　金稚拿到树枝，就更不得了了，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她自小爱吃鱼，又在秀水河里玩大的，抓鱼是真有一手。

　　许是这条小溪比较偏僻，没什么人来，这里的鱼比起经常被她们一群熊孩子祸害的秀水河里的鱼，可是笨多了。她在水里静立了一会儿，就有几条半大的鱼往她的脚边凑。

　　金稚看准时机，把削尖的树枝往溪水里一戳，再拿起来，上面就穿了一条鱼。

　　金稚得意的向裴月皑摇晃着树枝：“你看，我没骗你吧。”

　　裴月皑走到溪边，拿过金稚手里的树枝，又把自己刚刚削好的另一只树枝递给她，笑着说：“很好，继续努力。”

　　听他夸自己，金稚尾巴就翘的更高了，仰着脑袋，还晃悠了两下：“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让你以后再敢笑我。

　　金稚本来就起的晚，两人在山里寻猎物的时候，又耽搁了些时间，等金稚抓到第二条鱼的时候，都已经晌午了。

　　裴月皑在岸上架起了架子，准备开始杀鱼。

　　金稚见他开始杀鱼，也赶紧从河里起来，笑嘻嘻的把鱼递给他：“这儿还有一条。”她可不想去刨鱼。

　　裴月皑也不介意，接过她手里叉鱼的树枝，又把手里处理好的鱼递给金稚：“会烤吗？”

　　“会会会！”金稚赶紧点头。

　　其实裴月皑处已经把鱼都处理好了，只需要拿过去放在架子上烤就是了，不需要费什么功夫的。

　　金稚边烤边问裴月皑：“我们不拿回去吃吗？那他们怎么办？”

　　“现在回去太晚了，等我们到了，他们应该都已经吃了。”裴月皑头也不回的道。

　　“不是没人做饭吗？那他们吃什么啊？”金稚有些疑惑。

　　说话间，裴月皑手里的鱼已经弄干净了，他站起来，走向金稚，边走边说：“玄机子和吕不清不用担心他们，反正他们蹭饭也蹭惯了，至于乐正尧……”裴月皑顿了顿，笑得有些揶揄：“今天一早他在外面挑水，就有好几个姑娘在他面前摔倒，丢东西的，想来中午应该不缺吃的。”

　　金稚恍然大悟，吕不清和玄机子连饭都不会做的德性，估计乌鸦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那些想送秋波的姑娘，指不定做了多少好吃的送过去呢。

　　这么想着，金稚便打量了一眼裴月皑，道：“你也长得这么好，当初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吧。”

　　裴月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闭口不言。

　　其实金稚还真蒙对了。

　　乌鸦村里都是糙汉子，整天不修边幅，裴月皑甫一到来，就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里地处偏远，几年来不了一个外乡人，裴月皑长相又极能骗人，村里人哪里见过这样风神秀异，如圭如璋的人物。来围观的村民，差点没把吕不清院子里的篱笆给踩坏了。

　　比起被当猴看，更恶心他的还是吕不清和玄机子二人。

　　因为入不敷出，生活拮据，他们二人便狼狈为奸，在村里拿裴月皑的婚事来骗吃骗喝。若不是被他及时发现，武力镇压，现在都不知道有几户人家，要在吕不清门前大打出手，说裴月皑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了。

　　金稚见裴月皑脸色变幻莫测，总之不是个好征兆，赶紧识趣的转移话题：“恐怕两条鱼不怎么够吃吧，要不我再去抓两条？”

　　裴月皑被金稚打断回忆，面色才好一些：“还有，不用再抓了。”

　　金稚还没明白过来，裴月皑已经起身朝溪边走去了。

　　他走到一处水草茂密的地方，拨开长出水面的杂草，从里面提出一个竹篓。这个竹篓和平时看到的竹篓有些不一样，这个竹篓整个成长长的圆柱型，两头的封了口，只在柱身上方开了个方孔，方孔上面有个小竹编门，竹编门是从里面搭的，所以在外面轻轻一碰就进去了，但从里面却不容易出来。

　　这时的竹篓，除了一开始装在里面做诱饵的鸡肠，碎肉和蚯蚓，还多了三条鱼，四只大螃蟹，和几只虾。

　　好在这个竹篓做的大，里面的诱饵又多，大家都吃的饱饱的，所以到现在还没开始自相残杀。

　　金稚噔噔噔的跑过去，看看竹篓，又看看裴月皑，最后指着竹篓说：“有这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裴月皑从另一边草丛里拿出之前放在这里专门装东西的竹篓，把鱼虾蟹分开装好，笑道：“你那么兴高采烈的想抓鱼给我吃，我怎么忍心打击你的积极性呢。”

　　说完，又拿了装鱼的竹篓到溪边去杀，留下两篓虾蟹，对着金稚张牙舞爪。

　　两人在溪边吃了四条鱼，又烤了两串虾，吃的都有些撑了。

　　金稚手枕着头，躺在草地上，阳光照得她眼皮异常沉重，她对着不远处，正在处理他们烤鱼留下的炭火的裴月皑道：“我想睡会儿，你要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结果她这一睡，就睡过去了，等她睁开眼，申时都过一半了，再一看，裴月皑还在离她不远的草地上，睡得正酣。

　　金稚赶紧翻身起来，跑到裴月皑面前，把他摇醒：“快起来了，都睡过头了。”

　　裴月皑被摇醒之后，还有些迷糊，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开始去收放在溪水里秧着的鱼虾蟹。

　　他回过神来便好了，倒是把金稚给吓一跳，她是没想到，裴月皑居然还有这么呆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