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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共犯(上) ...

  •   一小块积雪从屋檐上坠下,“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响亮。接着,街道的转角处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连个流浪汉都没有的大街上,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举着伞匆匆穿过,洋洋洒洒的细雪为其勾勒出白色的边。

      Terrible.爱伦·坡想。

      按照他和那女孩相处的经验,她现在大概正在往人多的地方移动,然而夜越深,人多的地方越危险,所以他最好在半路上截住她。

      综合她家的位置、下午到晚间的人流变化趋势和她“闲逛”的速度,穿过这条街上23号的小区,他就能在她到达红灯区之前截住她。

      然而,他正要到那个小区门口,就看见相对冬夜温度来说穿着有些过分凉爽的少女正捧着一杯热饮安安分分地坐在车站的长椅上。

      少女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为了掩下那一丝烦躁而垂下眼帘。

      "Anna."他卸下披风,披在她身上。

      “真厉害啊,侦探先生。”安娜贝尔拢了拢披风,“这条路都认得。”

      坡的指尖轻触到她的,然后上移,拂去了散落在她头顶的雪花:“回去了,安娜。”

      她顺从地站起来,躲到伞下,与他并肩往回走。

      雪花静静地飘落着,铺盖出厚厚的雪毯,靴子踩在雪地里,制造出流沙被搅动的声音。街灯的暖光照在两人身上,让人觉得这气氛寂静得恰到好处。

      但安娜贝尔心里依旧有阵莫名的声音正恬燥不已。

      这次被寻回,这个人什么都没有问她,即使她自虐一样地让自己暴露在雪下——其实真的不是她自虐,下午她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雪,也没这么冷。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吧。安娜贝尔偷偷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男人:他埋着头,抿着嘴唇,似乎是在沉思。

      “坡先生,”她不太喜欢这个沉闷的人,但她更不喜欢这样沉默的氛围,于是借此责问一下他,“你以为我打算去哪呢?”

      “……吾辈很庆幸你没有去红灯区,安娜。”坡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不管你去哪,我们都会担心你。”

      “不。”安娜贝尔的语气尖锐起来,“我想他们更倾向于相信:我能保护好自己,我能照顾好自己。”

      “安娜……”坡找不到任何词句来安慰或者劝解她,只能无措地将手放在她肩膀上。他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而他所能想出的安慰的话语又都过于苍白。

      感受到身边这个人的无奈,安娜贝尔又开始烦躁起来——为什么我要冲他撒气呢?

      她沮丧又气恼地低下头,捏着披风的边角,许久后才闷闷道:“抱歉,先生。”

      “没事的。”他揉揉她的头,少女的身体终于不再紧张地僵直着。

      冬夜的风,似乎柔和了一些。

      *

      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的时候,爱伦·坡才从桌上堆积如山的书卷中抬起头来。

      他揉了揉酸痛的背部,看了眼时间,然后关掉台灯,洗漱一番后推开门来到客厅确认今天的早餐——李夫人有时候会记得给他留早餐,有时候又不会。

      很不幸,今天没有,他只好从冰箱取出一罐豆子来加热。

      今天周三,安娜贝尔要去上学,李氏夫妇都有各自的工作,但这时有时无的早餐问题可不是因为工作日。

      他不会总是在书桌前熬夜,所以他观察到过:李夫人会在给自家先生系领带的时候将领带拉紧到能令人感到疼痛的程度,会在涂黄油的时候做出多余的挥刀动作;李先生会在离开家门前又踏回来几步,会在看报纸的时候突然抬起头往厨房的方向露出一个有些抽搐的笑容;安娜贝尔明明喜欢去外面闹腾,到了家里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关注,甚至比他更爱闷在房间里。

      这个家的人一边拼命地编织着一件美好的外衣,一边又撕扯它,将那五颜六色的丝线扯得松散又零乱。

      若不是那对夫妇看起来相敬如宾,安娜贝尔看起来乖巧可爱,邻居一定会说:“这栋房子里住了四个怪人。”

      是的,爱伦·坡毫不否认自己是个怪人。也正因为他是个怪人,他才能适应这里诡异的氛围。

      从去年秋天来到这里到现在,这里从来没有大喜大悲,虚假的温馨氛围从没有被任何事物打破。除了他送给安娜贝尔的盆栽,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他隐隐有些不安,又按捺不住期待,期待湖底水怪探出头的那一天,又担心这里被它吞噬殆尽。

      客厅的窗帘没有遮去全部的阳光,坡没有开灯,只有正在工作的微波炉发出微弱的光,屋内光线暗淡得仿佛布满了灰尘。

      解决完自己的早餐,坡仍坐在餐桌边,像每一次研究谜题那样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黑暗中,被压抑已久的疯狂正在发酵,无声无息,却令人战栗。

      他突然想去买杯酒来。

      “噶——!噶——!”坡正要起身时,一道刀片般割耳的声音猛然响起,他取出手机接通电话。

      工作时间到了。

      *

      “安娜。”

      她在黑暗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本来很焦急的声音在她听来闷闷的,可能是因为耳朵里的水。

      “安娜!”

      他呼唤自己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担忧呢,为什么呢?

      她想叹气,却因为肺部的疼痛咳起水来。

      坡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正常呼吸,只是睁开眼的时候视野仍旧模糊。虽然坡离她很近,她还是只能勉强看出他头发好像湿了,本来就有些长了的刘海此时一块一块凌乱地搭在脸上。

      而她身上差不多被擦干了,虽然衣服还是湿的,但披上毛毯之后也稍微不那么冷了,只是手脚仍旧僵硬麻木。

      “Sir……”她虚弱地开口,才发现自己浸过水的喉咙干涩得难受。

      “I'm here.”坡握住了她的手,他的体温比她高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安娜贝尔因为消散不去的后怕而紧皱着眉,她的意识还是不太清醒,回想不起失去意识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是被人淹进水里的,那个人是……

      “加文……”她的体育老师,当时在器材室门口恼怒地将她的双手束缚在背后,然后把她拖到泳池边,按着她把她的上半身淹进水里。

      濒死的感觉再次撰住她的心脏。

      “他已经被押送出去了,已经没事了。”

      安娜贝尔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医疗室了。

      所以是警察及时赶到了吗,怎么做到的呢?安娜贝尔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却暂时无法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只能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现在似乎不再有什么危险了,她却并没有透过气来。绝望的潮水还在蔓延,她快站不住脚了,只有唯一的一根绳子在岸边牵着她。

      坡握住她仍在颤抖的手,打算等她冷静下来,以免等下警员过来带走她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毕竟……

      他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安娜贝尔可能比她那个毒贩老师还要危险。

      少女纤细的双手此刻冷到指尖发紫,苍白而木讷的脸上缺乏生机,裹在毛毯中的身体如此单薄,脆弱得如同坠落边缘的玻璃。

      玻璃若是碎了,就会伤到身边的人。

      尽管如此,坡还是握着她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共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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