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只蠢不萌》借你吉盐

14、客栈

　　好在二楼客房里没藏着洪水猛兽，只是久不住人，一股子霉味儿直往鼻子里冲。

　　那女人尴尬笑笑，站在门口，道:“自打我男人去世，店里再没来过客人。”

　　曲时白环视一周，估摸着这房间许久没住过人，可那女人鬓角别着白花，分明新丧才对，他开口欲问，那头芙芽已推开了窗，喊他过去，“长老你来看，是方才咱们走错的那户人家。”

　　曲时白心中腹诽道，什么咱们，就你一个人而已，不仅走错，还踹了人家的门。这一打岔，他失去了第三次拒绝的机会，事不过三，也只好住下。

　　曲时白去看另一间房，大致相当，也没什么区别，就在隔壁，连打开窗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模一样的，走错的那户人家。

　　他往床上一躺，扯了被子盖上，双眼一闭就要补觉，迎着风吹了一夜，头发丝儿都冻成冰棍了，头疼的厉害。

　　“呀，长老也会不脱鞋就上床的，啧啧啧。”

　　头顶传来令人不高兴的声音，曲时白睁开眼，那张令人不高兴的脸放大了三倍，杵在他脸前，吓的他一哆嗦，抬腿就踹过去，“你干什么？”

　　芙芽一个不妨，被踹翻在地，滚轱辘爬起来，“等你睡着了，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怎么样，就问你怕不怕？”

　　曲时白没好气吼他一声“滚”，被子一扯，盖严实，转身朝里，又睡了。

　　芙芽没皮没脸蹭过去推他，“别睡啊，猫妖还没找到呢。”

　　曲时白不理。

　　芙芽又道:“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风刮的人脸都疼，长老，你难道不想早早回昆明池去？”

　　曲时白还是不理。

　　芙芽不放弃，“曲长老，您好歹说句话呀。”

　　不打发这活祖宗没法子睡了怎的，曲时白从被子里探出头，“寒冰山就在眼前，你若不要命，也可上山去找”

　　芙芽当然知道寒冰山不能上去，她自认修为低，且祭神斩又不在手中，怕还没爬上山腰就已经被吃的骨头渣子不剩，“那你说怎么办？”

　　曲时白翻一个白眼，“等。”

　　芙芽忙问，“等到那东西出现？那得什么时候，您要在这儿荒郊野岭过年不成。”

　　“等本长老睡足。”曲时白一翻身又睡下了。

　　芙芽气个半死，起身离开，门砸的哐哐响，才满意的抬脚回了另一间房去，恍惚间又瞧见那女人在门匾下磨刀。

　　她犹豫了一下，往楼下去。

　　曲时白这一觉，直睡到天又昏黑下来。晚风阴冷，窗户外呼啸不止，听不到人声，连叫卖声也没有了。他讨厌这个地方，半点没有昆明池的温暖湿润，像是见不到天日的人间炼狱。

　　还没来得及伤感，吵闹的声音又响起了。

　　“长老，你醒了没？”芙芽踹开门，扯着嗓子喊道。

　　语气里尽是兴奋，不知遇见了什么好事情。曲时白重闭上眼睛，不想理她。

　　芙芽也不管他醒着或睡着，大步走到床边就掀被子，“老板娘做了红烧肉，快起来吃。”

　　有红烧肉吃，就是最幸福的事情，睡觉只要有铺盖儿，什么时候都能睡，红烧肉可不是有火有灶台，什么时候都能吃到，芙芽是个务实简单的人。

　　曲时白抢回被子，低声吼道:“不吃，滚。我是你师傅，知不知道进来要敲门？”

　　芙芽并不气馁，“我不认你。不吃饭会饿死的，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又去扯被子，扯着大嗓门跟曲时白说，不吃饭的种种坏处，“不吃饭使不上劲儿使不上劲儿打不过猫妖，打不过猫妖小命儿就得搁在这儿。”

　　被吵的没办法的人，估摸着也确实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他无奈起身穿鞋，询问芙芽在她睡着这段时间，是否有出去打探消息，“镇上都来过哪些修仙门派你可打听清楚了？好歹摸清楚猫妖实力。”

　　来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门派，镇长没钱，请不来大家族的人，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昆明池去求助，这一片归千玑山柳家的人管着，自从孟家灭门后，千玑山式微，柳家不过是玢州江城的傀儡，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小镇猫妖。

　　芙芽将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全说了，曲时白只点点头，并未评价。

　　两人一起下个楼，客栈大堂里点着两只一指头粗细的白烛，一只在柜台，一只在饭桌昏黄的烛光下，老板娘还在磨刀，刀身已是程亮，倒映出她枯萎的面容。

　　芙芽热情的招呼老板娘，“老板娘吃了吗，一起呀？红烧肉好香的。”

　　老板娘咧嘴笑着拒绝，“可不敢和两位客人一桌吃，我的饭在灶台上热着。”

　　芙芽说没关系，桌下曲时白狠狠踢她一脚，叫他闭嘴，“赶紧吃，吃完还有正事。”

　　芙芽瞪她一眼，低头安静吃饭，当真就闭嘴了。

　　曲时白也不是嫌弃老板娘，他从来就没觉得高人一等，膈应那把刀而已，他总觉得那把刀有些邪性，隐隐泛着红光。

　　兵器一类，不计是修仙世家锻造妖族幻化，还是普通铁匠打出来的，有红光都不是好事。

　　思索间，芙芽已亲切热情的夹了一块红烧肉在他碗里，“多好的红烧肉，你快尝尝，肉可新鲜了，是今早才下的带皮猪五花，肥瘦相间，一点不腻。”

　　没有让人夹菜的习惯，筷子夹了还她，曲时白道：“不想吃肉，吃素一些。”

　　芙芽冷哼一声，“骗谁呢？乌鸦都和我说了，你和木长老从前因为嘴馋不知被关了多少回禁闭。”

　　被当面戳穿，曲时白也不生气，阴笑着威胁道：“若我将你扔在此处，你猜猫妖吃腻了孩童会不会来吃你。”

　　芙芽吓的再次闭嘴，她不担心猫妖，但不想被再次丢弃。

　　曲时白虽然馋，吃饭也有吃饭的规矩，慢条斯理，筷子绝不伸的老远去夹对面的菜，不能在菜盘里扒拉，嘴里有食物绝不开口说话，每份菜绝不伸手超过三次。

　　芙芽私以为吃饭还讲规矩的人都不饿，不但不饿，还有点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她才消停两分钟，又想扯曲时白的袖子来擦嘴。

　　相比之下，曲时白就优雅很多，放下碗筷，从乾坤袖里掏出一方精致手帕来，擦拭嘴角，丢在桌上，起身离开。

　　芙芽也去乾坤袖里掏，自然什么也找不出来，邋里邋遢的人别说锦帕，麻布也掏不出来，她看了看桌上那方丝帕，心想若是个姑娘用过的多好，定要捡起来。

　　那边曲时白已和老板娘搭上话，“老板娘是本地人？”

　　老板娘对他没有对芙芽友好，回答的声音小到快被磨刀声盖住：“是，是本地人，我姓张，丈夫姓李，他是外地来的。”

　　曲时白想起今早那只发白的红灯笼，又问道：“镇上还有亲戚吗，一个人操持客栈实在劳累，远亲近邻一定很愿意帮忙的吧？”

　　老板娘摇摇头，不愿再多说话。

　　没有人愿意帮忙，还是她不愿意别人帮忙，曲时白继续问道：“老板娘若是不再磨刀，想必就有人愿意帮忙了，你这刀，太吓人，赶紧扔了，不然要有祸事。”

　　磨刀的手猛的收紧，磨刀声戛然而止，曲时白感受到一丝刺骨寒意，老板娘拿着刀站起来，屋内烛光晃动，瘦弱苍老的人瞬时变身凶神恶煞，似乎下一刻刀就要砍向曲时白的喉咙。

　　曲时白退后半步，短刀已滑出刀鞘半寸。

　　他实在没有半点长老的样子，这时候应该使一计定身术将老板娘定住，然后问问老板娘菜刀的来历，之后争取度化老板娘，最不得已的选择才是拔刀。但是这些年他待在小舍，太极殿的光没照进他心房，没熬成变态已经很好。

　　他满脑子官司，为自己下意识拔刀找借口，芙芽已吃完了一整碗的红烧肉，起身准备去遛弯，回头喊他；“长老，散散步去吗？我吃的好饱呀，晚上睡不着。”

　　这一出声，老板娘醒过神来，慢慢将刀手下，茫茫然不知方才发生过何事，反而问曲时白：“客人还好么？”

　　曲时白于是生气的拽着芙芽出了门，陪她绕着镇子快走两圈消食，“少吃肉，都胖成猪了。”

　　芙芽永远不承认自己会丑会胖，她笑咪咪的喊曲时白，“长老我有句话想和你说很久了。”

　　比她高一个头的曲时白微微低头听她想说什么，芙芽一把将他脑袋夹在胳肢窝下，对着额头就是几个脑瓜崩。

　　等到曲时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没影儿了，他很生气，就连师兄，也没弹过他脑瓜崩，芙芽简直是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