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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至亲臻臻9 不要多管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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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慢慢往桌边挪。显示屏上是陈晚两个字。
手机的主人靠在椅子上正睡得香,手机手机嗡嗡震动,慢慢往桌边挪。
它的主人靠在椅子上正睡得香,屏幕上陈小晚几个字亮了又灭。出现未接来电×2的字样。
秦闵微微皱眉,耳边恍若有铮然嗡鸣,破开空气,斩断天际。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额边出现细汗,面色开始发白,陷入梦魇。
“不,不要去,不要去!”
他伸出手抓探,身躯随着直起来往前,却空无一物,极大的恐慌袭来,他浑身一颤,蓦地睁开了眼睛。
呼吸停止,心如擂鼓,汗如雨落。他恍恍惚惚,神志依旧不清醒,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头痛欲裂,才如溺水者般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活了过来。
衣服完全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是什么?那是什么?
秦闵无意识地按着桌子站起来,双腿却发软,一个踉跄,又重新倒回椅子里。
扶着头去回想方才的感觉和梦境,但什么也记不起来,一片空白。
只知道做了个梦,做了个噩梦。
他失神地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最后一抹阳光打在窗棱上时,他抬起头,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天银灯坐在长椅上看晚霞的情景,宛若孤身垂落的照明弹,冰冷,绚烂。
突然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怅然若失……很想见到他。
黑暗压过来得很快,冬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当弯月开始发光,银灯的门被敲响了。
是陈晨。
银灯已经听天道说了一切,他知道,这个姑娘已经走投无路。
他把人请进来,把早已温好的牛奶递给她,坐在了她的对面。
陈晨捧着牛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道谢,半晌,才犹豫道,“老师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她谁也不相信,所以前来试探。
“好奇什么?”银灯当然知道她的顾虑,如果是他,也会这样做,“秘密是被允许存在的。”
他道,“我是你的老师,有义务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自然站在你这边。”
一语万言,似有暗示涌动。
陈晨一怔,筑起的壁垒崩开裂缝,风从外面吹进来,让她第一次有了对外宣泄倾诉的欲望。这件事情憋在她心里太久,闷得时间长了,让她难受不已,喘不过气来。
玻璃杯的热度透过掌心传遍全身,暖呼呼地。陈晨低着头沉默许久,忽地笑了。
“他是一个警察。那种很普通的刑警。”
“也没什么大本事。不够聪明,就做一块砖,哪里需要,他就顶上去。”
“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蹲点抓小偷。忙得狠了,也会好久不着家,这原是常态。”
“可是,三年前,从我期中考试到寒假结束那段时间,他眉头总是皱得紧紧地,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匆匆回来,又风风火火地出去。”
“我和妈妈错以为是他工作上出了事,出于信息保密原则,我们没法询问,也无法询问,只能等着什么时候结案,再听他慢慢说。可警局打来电话,他们说,他死了。”
“倒在了巷子拐角。”她伸手按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游移,“腹部,三刀。”
“救护车赶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当时目睹追击现场的人很多,所有人都知道我爸是见义勇为赔上了性命,我开始也是那么觉得的。”
“毕竟警察为人民送命,是常事。”
“可不是这样的。”
“他下葬过后不久,我妈回老家给他注销户口。有一次晚上回家,一打开门,所有的东西乱作一团,像有什么人扫荡了一般。”
“我不敢进去,我怕有人藏在里面没出来。”
“报了警,顾忠很快就赶了过来——他是我爸的搭档,那个时候还不是局长。”
“屋子里没有人。对方很谨慎,弄坏了监控,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什么东西也没丢,比起盗窃,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时候我就隐隐察觉他的死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我没敢告诉妈妈,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去调查。”
“我找了个名声不好、不守规矩的侦探,只要给钱,什么都做。所以,我努力赚钱。”
“调查还没有结果,那个人的判决就下来了。没有判刑。那些人说,杀死我爸的那个人是个间歇性精神病,提刀的时候神志不清醒,所以,不负刑事责任。”
“多讽刺……”
银灯没有插话,作为暗中透露信息给侦探的线人,这些事情他自然都知道。
其实王枫和顾忠做的很干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和证据,就算立案,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弃过去,看向未来。过去做过的事情或许了无痕迹,但未来却不一定。
他们并非金盆洗手不再涉猎此道,反而越做越胆大,越来越过分,那么只要方法得当,证据只多不少,只要能把握住决定性证据,还是有希望扳倒他们的。
银灯不能插手,天道说这样做不好。只要保证陈晨活着,她活成什么样,怎么活,都跟银灯没有关系。其它事情并不在任务范围之内,银灯不该多管闲事。
可银灯觉得,两年的时间太长了。两年的时间都要绕着一个人转,他不要。
从源头解决威胁总比日日提防贼人要好,没了暗中伤人的箭矢,别说让陈晨活过大学毕业,就算是活到博士毕业,那也是轻而易举。
陈晨的神情有些冷漠,轻声呢喃,“当时怎么没发现,他的脸色那么难看,分明是有事瞒着我们。”
“谁?”银灯侧身问她,“那个侦探有调查出来什么吗?”
陈晨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一紧,她收敛情绪,抬头仔细辨别银灯的目的,磨练了三年的她面不改色,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查不出来,没有任何头绪。”
意料之中,银灯不着痕迹地转眸,“可你出现在那里跟你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莫非你觉得……”
“为了钱。”陈晨抬起头,“夜场很赚钱的。我只用在那里站一站,就能赚到钱。老师,我不怕丢人,我就是很缺钱,我缺钱缺到……现在有人肯花钱包养我,我也是愿意的。”
银灯一愣,没想到陈晨竟能说出这种话来。她是真的被逼急了啊。
银灯迎上陈晨坚定如刀的眼神,“那你母亲怎么办?如果这件事这么危险,那你母亲没了你,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晨露出一丝迷茫,又很快坚定,“但如果就此放弃,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或许可以安稳过日子,可我不甘心。”
“往后每一天想起,都会不甘心。”陈晨道,“我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不甘心……吗?
银灯没有再劝,他诧异于自己竟然可以理解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很久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抉择。是偏安一隅,还是走上必定的道路。
装作视而不见或许的确可以躲避动乱和痛苦,但是,不甘心。
“那个地方还是不要再去了,不安全。”银灯看着她,半晌,重复了刚才的话语,“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陈晨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谈话没有什么指向性的有用信息,银灯也不介意,对他而言,陈晨能够提起她的父亲就已经是个好兆头了,不可急躁,还是得慢慢来。
他没有课了。但身为导员,跟班主任一个性质,得全天候命。
晚饭没吃,他此刻略微有些困倦,
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送到嘴边,唇水相接,才发觉水早已凉了。
抬手将其倒在盆栽里一半,起身要去接些热水,却突然眼前一黑,一阵眩晕袭来,银灯反射地按住桌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缓了一会之后才继续动作。
没有多想,一切的眩晕都被归结为脑部供血不足。
热水喝下去,肺腑都暖起来。银灯拉紧了外套,脱下鞋子,将脚搁在暖气片上,背对着门仰躺下去。
长舒一口气,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
昏昏沉沉中,他从镜子里看见隔壁的民俗鉴赏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大杯子。
“唐老师~,有水吗?”
银灯轻轻嗯了一声。
她就自己一个人到饮水机那里,一杯接满,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压着声音说,“唐老师~,我给宋老师捎一杯你不会介意吧~?肯定不会的。哎,都怪那修理工,饮水机坏了这么久都不来修。害得我和宋老师老来蹭你的,也就唐老师这里离得近,又是一个人,看在你喝不完的份上,为了让你每天都喝新鲜的水,我和宋老师就努力一点~,哎哟,宋老师这杯子怎么这么大?跑这一趟真是划算……”
民俗老师絮絮叨叨,她盖上杯子盖,看银灯一动不动,微微挪了一步看过去,只见银灯眼眸微阖,她温温柔柔地把声音压低,“我说怎么不说话,感情睡了呀,哎哟,像婴儿一样。唐老师~,我走了~”
银灯又迷迷糊糊地发出一个鼻音。“嗯?”民俗老师笑了,“醒着呢?别着凉,宋老师都咳了一星期了,那个难受哟,你可注意点,走了啊。”
办公室很快没了动静,银灯闭上眼,再次睁开,墙上的钟表已经跳到了十。
他揉揉眼睛,有些涩涩的,还很烫。努力撑起精神,透过窗子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原本的繁星弯月一点也瞧不见了,天气怕是又要下雪了。
该回家了,天道还在家等着。
等他走到停车场摸遍了口袋才想起来车钥匙好像在桌子上。
他抬头看一眼灯火通明的U型楼,叹口气,实在不想再爬楼了。
最后一班公交车走走停停,没什么人,司机开得很快,刹车也猛,晃得人不想睡,反而磕得人想吐。
银灯本来状态就不太好,这么一折腾,他下车的时候已经开始犯恶心,在花坛边蹲了一会儿才开始往小区走。
“啊,门禁卡。”他站在楼下叹气,伸手拍拍自己的额头,“怎么回事,怎么又忘了。”
也就记着带个手机。
翻开通讯录拨了号码过去,家里的座机响了又响,没人接,银灯挂断电话,“上哪儿去了?”
怎么办?
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有人经过。银灯把手机按亮又按灭,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门禁绑在手机上。
把状态栏向下拉,一条条删着没用的信息,突然看到了一条红色标记。
您有三通未接来电。
银灯盯着那信息看了几秒,对啊,还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