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川》澂澂

5、端倪

　　晏霑看着这个浑浑噩噩的人，笑着说：“他是我师父？”
　　江宝也不理晏霑，上前扶着人站起来。倒是晏枣弯腰行礼道了一声：“叶先生。”
　　叶襄虚眯着双眼凑近晏枣，然后摆了摆手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叶襄。”
　　“叶先生，我们还未说您是叶襄呢。”晏霑禁不住笑出了声，习惯的抚着腰间，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她心中彷徨，不知道自己想要去摸到什么。
　　叶襄一边推着江宝，想要离开，又瞥了眼晏霑那只无措的手，皱了皱眉：“你们嘴上叫着我先生，就是在这街头待我？”
　　江宝见他松口，眉间顿是喜色：“叶先生里边请，”说着便将叶襄朝着刚刚那家客栈里推，又招呼着小厮，“叶先生欠多少，我们来还上，再要三间客房，好酒好菜都上来。”。
　　小厮见江宝衣着华贵，连忙招呼晏霑一行人落了座，晏枣低了一锭银子给他，小厮高兴地点着头离开了。
　　叶襄手中拿着酒壶问：“你个小姑娘找我作甚，你爷爷也舍得放你出来？”江宝看他一点搭理晏霑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如何回话，只好低着头，拽了拽晏枣的袖子。
　　晏枣叹了一口气，拱手道：“还请叶先生帮忙看看族长的记忆。”。
　　叶襄冷笑一声：“你们越族本事通天，还看不好一个失忆症。”
　　“听说，您是我的师父？”晏霑看着叶襄，微微还带着笑意，看的人都有几分暖意。
　　叶襄打量着她，眸色有几分深沉“你的武功可还记得？”
　　晏霑一愣，随即又有几分失落的摇了摇头。叶襄叹了口气，“你当初若是和现在一般温和，又怎会生出那么多事端，你到我这来。”说着朝着晏霑招了招手。
　　晏霑有些迟疑，缓缓站起身来，走至叶襄身旁。
　　“背对着我。”叶襄喝着酒，也不去看她。
　　可偏偏晏霑做出了一种难以做到的表情看着叶襄，她的心头好像有什么在慢慢苏醒，却什么都抓不住。
　　良久，叶襄抬起头问：“做不到？”
　　晏霑点头，晏枣却怒气横生，“叶先生莫要做的太过。”江宝连忙拽着他，指指晏霑，示意晏枣去看。
　　晏霑的双手攥的死紧，连放在腰间的起戈竟都染上一层白色的气，浮了起来，她却一直迫使自己去转身，有汗从额头上落下，她终是缓缓用右手拔出起戈，转身的瞬间将其刺在地上。然后又立即转过身来问，“可以了吗？”
　　“现在感觉如何？”叶襄低头抿了一口酒，又踢了晏枣一脚，让他将茶壶拿过来。
　　晏霑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感觉体内有一股气，温暖而且生机勃勃，我又想去拿起起戈剑做些什么，一切好像都十分熟悉。”
　　叶襄倒了一杯茶给晏霑：“喝。”
　　晏霑接过茶杯在快要碰到嘴时却又不小心将茶洒在了地上，她觉得害怕的感觉像是疯狂的藤蔓，攀着她心脏，死死地束缚着她，却有着另一种像是和煦的安抚，坚持不懈的想解开这些束缚，究竟是什么。晏霑看着眼前的茶杯，巨大的寒意铺天盖地而来，她又伸出手想要去腰间握住什么，什么都没有，晏霑跌坐在地，眼泪终究流了下来。
　　“王澂是谁？他，是谁。我为什么记得这个名字？”说完，晏霑竟昏睡过去，晏枣在她倒下连忙扶住了她，将她抱至床榻上。
　　“谢叶先生相助。”晏枣转过身朝着叶襄行了一礼。
　　“晏枣，不，我该叫你越明盛，你还待在她的身边做什么，好好地越族族长不去当，服侍着个马上就要变成前任的族长，是为了博得好名声吗？”叶襄捏着手里的杯子，杯子在他手中稳稳的打了个旋，然后停在江宝面前，江宝推着杯子离自己远些，然后又捂起自己的耳朵。
　　“我不会去做什么族长的。”晏枣替晏霑掩了掩被子，低下头道：“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机会。”
　　“呵，愚蠢。”叶襄翻了个白眼，又去喝自己的酒。
　　时节已渐入秋，南国的皇城里越发显得几分肃杀，从长廊到长生殿皆是凉意，殿外的红枫林透了些绿，在枯黄的秋意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去北国了。”封渝站在枫树旁，指尖夹着一片刚刚飘下的落叶，然后松开手，“又失去了，”，他轻笑了一声又道，“早就料到了。”
　　“你终究狠不下心，若你杀了晏枣，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情。”穿着黑色凤袍的女子坐在亭阁里垂眸打着络子，眉目间是淡漠的陈述。
　　“好歹是你曾抚养过十多年的孩子，你当真没有一点不舍”封渝转过身，枯叶在地上打着旋，看着竟有几分决绝的味道。
　　“越氏的孩子都该死，更何况是名正言顺可接任越族的他。”
　　“晏霑曾以命相要挟不允我杀了他。”
　　“呵，”女子冷笑着，“南国太子也有如此仁慈时候”在她手上的络子竟烨烨间化作了枯黄的枫叶。
　　“我要你找到她，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当清楚。”封渝没有理会她的话，“有些事情，我要所有的人都不能再说出。”
　　“你去找蒋岸，不会更顺手？”女子嬉笑着，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把折扇，掩着面。
　　“束声，你晏氏养的好女儿不信天，不信地，你是她母亲，她或许。”
　　“太子殿下如此相邀，我不应倒显得不近人情。”束声打断封渝的话，站起身来，走下一节台阶，收了一副笑脸，“但你也要知道，当初负了她的人不知你一个，”说着又向下踏了一层台阶，封渝身旁的落叶旋在一起，“我也不一定再能近她的身。”落叶又缓缓落在地上，竟是她刚刚打的络子。
　　“那封渝便多谢晏夫人了。”
　　“我已许久不曾听过别人这般唤我，殿下也不必。”束声眉间一点愠意，“我会铭记自己的责任，不必提醒。”
　　封渝看了她一眼，“蒋岸，随皇后一同去北国，莫教晏霑她看见。”
　　蒋岸如同一道黑影出现他身后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