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
-
宫中,长乐倚在窗扇旁望着外头积雪的枝桠发呆,玉盏劝不过只能给她披风围牢,手上塞了个狐毛罩子,裹得严实不透风了才稍稍放下心。
外头宫人弄出声响,她去外头瞧了安置好后转身去里间寻她。
“公主,都督使人送了些冰雕来,奴婢瞧着花样可多了,还有您喜欢的兔子冰灯,公主可要去瞧瞧?”
长乐闻言睫毛微微扑扇一下轻声道
“他人呢?”
玉盏顿了一下,犹豫着道:“应是事务繁杂,被绊住了。”
外头枝桠在又承了几片雪后,似乎支撑不住往下坠了坠,一下子一大片积攒的雪都落了地。长乐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她转过身子去了外头,玉盏见她动作悄悄松了口气,吩咐人将那窗扇关紧,就赶着跟了过去。
这头,魏瑜将二郎和阿朝带回去梳洗换衣,两个人还未尽兴,他便让下人在院中给他们堆了几个雪人。
魏瑜重新进明颐阁时,就见到方瑗仍坐在外头,面庞绯红,他正有些奇怪,又担心她身子,皱眉看了几眼她身后伺候的丫鬟。走近之后她望了过来,眸子泛水,声音轻缓。
“二郎他们安置好了?”
他这才闻出了她身上带着些桂花香气的清酒味道,碧草方才被他盯得害怕,上前低声解释
“大郎君,娘子说要赏景,奴婢们劝不住。”徐嬷嬷身子弱之前便呆在屋子里,她原先还去寻她望她能劝阻一番,可不知为何她只是叹了口气让她们仔细伺候。
他正要说话,衣袖便被轻轻扯了扯,他顺着望过去,就见她一手拖着腮,朝他软着声音道
“别怪她们,是我自己想饮酒赏雪,等不及你过来了。”
他觉出她情绪不对,本就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如今只剩下心疼。先摸了摸她手额,觉得温度并无异常,才将矮凳拖过来坐在她身边,既陪着她也挡了风雪。
他取过炉子上温着的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液体金黄,飘出一股桂花香气,他举着放在鼻下并不急着饮。
“这是桂花酿,我让她们采了院里那颗桂树上的做的。”
他转过脸望着她,两人虽是坐着但他仍高出她一大截来,她仰着脑袋看着自己,眼睛晶亮,似是在说你怎么还不喝呀,他这时方觉出她应是有些醉了。
“都下去吧。”他吩咐道。
待从人都退远了,他转过身子将她半拥在怀中。方瑗脑袋贴着他右肩,乖乖靠着,魏瑜举起酒杯嘬了一口,味道甜香淡了些酒的辣味。
“如何?”
怀中声音柔柔飘来,他环着的手轻拍了拍她肩:“太甜。”
“噗,我让阿满放了好多蜜进去,在柢山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不过......那时是桃花酒。”
他听她声音幽幽低下去,带了些怅惘,心思一闪想到父亲几年前去柢山吊唁的时节也正是入冬的时候,突然便有些明白了。
“等到天热些,我再给你寻几株桃树来,也种在院子里,如何?到时便酿桃花酒,让我也尝尝。”
怀中女孩儿乖乖点了点脑袋,她头发轻轻蹭在他衣袍上,带了些窸窣声响。他收紧了手臂将下颚叩在她帽子上,柔声道
“阿瑗是想家了?想世叔了是么?”
“唔...嗯”怀中身子微微一抖,随后更贴近了几分。
“同我说说吧。”他见她有些疑惑地抬了抬脑袋,下颚蹭了蹭,接着道:“你在柢山时日子是怎样的?”
“柢山...柢山上屋子静人也少,不过我幼时贪玩,你定是不会相信,我其实还会爬树呢。”她说着便轻轻笑起来,魏瑜听了忍不住抚了抚她面颊。
“我阿爹不拘着我,但是若被阿娘瞧见了便要狠狠教训我了。她会用竹条子打我手心,可疼了。”她似又回到了幼时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魏瑜发出笑声,胸腔一鼓一鼓的让她皱眉推了几下。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他安抚了几句,平日里她就算对他再亲近却也从未有过这般样子。他时常会觉得奇怪,按理说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情愫,可是事实上,他自与她相识就不自觉地将她看作是与他同龄之人,只因她性子实在是超出她年龄般的稳重。他在京都所接触的娘子不多,想到的只有赵尚安的妹妹那副单纯模样,阿瑗性子为何会如此也不难猜了。
他轻叹了口气将衣衫给她拢紧些,就听她在继续说着。
“柢山上也会落雪,雪地里头还能捉麻雀山鸡呢。”
“你也会捉?那下次咱们一起去试试?”
“好啊好啊”她本想拍手但手缩在罩子里便只能点头应了数下。
只一瞬间声音又落了下去:“不过我不喜欢落雪。”
“为何?”
她久久未回,他低头去看,就见她眼眶红红里头盈着泪水:“阿爹阿娘都是这个时候走的。”
她不自觉咬紧了下唇,想抵住出口的抽泣,鼻头微微翕动,想扼住眼中的潮意。魏瑜感觉怀中像捧了只小兔,心头发酸发软,将额头伸过去抵住她的,安慰地蹭了蹭。一下子她呼吸就急促了起来,压了数下再忍不住了,眼中泪水淌了下来。
“你坏。”
她尾音颤抖却又带着软糯,他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还未反应过来仍是委屈地望着他,待回神了将手伸出罩子就要攥拳打他,被他握住掩在披风下。
“阿瑗你醉了。”
她脸上两道泪痕,如今天冷容易皴了脸,他放开她手拢了拢袖子伸过去给她擦脸,方瑗脑子有些混沌,乖乖任他动作,只一双眼睛被水浸过亮得跟玻璃珠子一般。他擦着的手不由顿住,展开轻轻覆在了她眼上。
“今后,有我陪着呢。那日你同我说要一直在我身边,我都记着。阿瑗,我也是。”
她眼皮微微眨动,睫毛撩过弄得他掌心微痒,一颗心也跳得飞快,正要说话却见披风里的小手轻轻扯了下。
“嗯?”
“要拉勾。”
“哎?”
他一时愣住,就见她遮着眼睛的下半张脸上粉唇嘟起,又是委屈上了。
“好,拉钩。”他无奈应道。
待两人小指勾在一起,她认真念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一百年都不变。”她这才放下撅着的嘴,满意地笑了起来。魏瑜将她牢牢贴在怀中,一仰脖饮尽了杯中剩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