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
两日后，方瑗陪着高氏一道行去玉山寺还愿，两个小儿都带在身旁，魏瑜护送。
这些日子徐氏身子受了凉，方瑗便没让她跟来，只带着碧草。车子候在垂花门外，她带着纱帽，视线蒙蒙中，看见魏瑜在一边扶着高氏坐上马车。
她今日带了那只银钗，配着素色丝带，只是这般带着帽子他现在也看不见。
两个男孩儿早被拎了上去，二郎从车帘子里探出来唤她
“瑗姐姐”
她轻轻朝那儿应一声，碧草扶着她往车架旁走，待近些，他仍立在那里，方瑗抬首望去，便见他面目清朗，见她望来脸上酒窝凸显，朝她颔首。
她浅浅一福，由碧草扶着走上登车的矮阶，余光中瞧见他伸手护在一旁，纱帽下的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出发时天色尚早，如今天寒，早间露水结霜，更是透着冷意。魏瑜要同侍卫一道在外头骑马，他身上系着披风，呼吸间隐隐可见渺渺白雾。
如今街上行人不多，他们便行得快些。出了外城行到官道上，路就有些颠簸起来。二郎坐着难受，便想掀开帘子去瞧外头，高氏将他拉了回来不准他乱动。这些日子京郊流民虽少了些，但仍是有些，这景象不该是他瞧的。
这阵子玉山寺香客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人来往。待入了玉山寺，高氏先带着孩子们拜过佛祖，随后便要去小佛堂礼佛，让他们几个不必跟着。
二郎久未出侯府，早就憋坏了，听了高氏吩咐雀跃极了，出了佛殿便拖着阿朝往外头跑去，魏瑜吩咐妙玉她们跟紧，便也随他去了。
方瑗入了寺中便除了纱帽换上面纱，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对杏眸，额头光洁如白瓷一般。她今日打扮素净，浅色袄裙外穿着一件霜白褙子，只中心用珍珠结扣。
魏瑜自她摘了纱帽便瞧见了她髻上银钗，只因方才在屋外，那钗上的银流苏在阳光照射下分外夺目，随着她动作，便可见光线流转。
“魏大哥要去转转么？”
两人干站着好生奇怪，方瑗轻声问道。
“唔，今日这天不错，是要四处走走。”
两人一道出了佛殿，行到道场上，方瑗立刻便瞧见了当初看到的那颗银杏树，快走几步到跟前。
“我上次来，这儿的银杏还是绿意繁茂。”
她看着那颗树像是披上了黄衫，地上围着一圈落叶，朝着魏瑜笑着道：“只这样也极好看。”
魏瑜看过去，目光柔和，笑着道：“是啊，极好看。”
树外头一圈砌着石栏，上头还刻着些莲花纹饰，他走过去将上头落叶拂开擦净后，招呼她过来。
“反正现在都没什么人，这儿日头舒服，坐着吧。”
方瑗应了一声便走过去，拾起裙裾坐下后再慢慢理了理。魏瑜自己便也无所谓擦了，撩起袍子便坐在了她身旁。
方瑗抱着手炉抬头便瞧见那树延伸出的枝干，上头挂着密密的黄色小扇，阳光透过在她面上留下几道光影，更衬得她面目莹润如暖玉一般。
“魏大哥。”
“哎？”
魏瑜正看得愣怔，被她突然一唤有些心虚地应道，却见她并未转头仍是仰着看树，轻声道
“那日你说要同我说的。”她顿了一下终还是望着他道
“你在军中之事。”
魏瑜本还想摸着脑袋笑闹一番，但见她眸色认真，静静看着他，不由移开视线也同她一般仰着脑袋，双手撑在两边，无奈道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受伤了？”
“呜，有。但是是小伤，早就没事儿了。”他直起身子跟她保证。
他见她眉头轻蹙望着自己，忍不住伸过手去握着她的。他手上暖烘烘的，竟比捧着手炉的她还要热上几分。
“阿瑗，真的无事，我只是之前从未杀过人。广原破城那日你若是在的话，定会被我吓到的。”他视线看着前头，却什么也没看进眼中。
“嗯，我定会被吓到。”她看着他仍有些黑褐的侧脸，在她说完后瞳孔上的睫毛不安地扑闪了几下，看着让人觉出脆弱心疼。她将手炉放在膝上，两手笼着他伸来的那只手，低下头柔声道
“可是魏大哥，我只要想到若那日我同你一起，要是有人挥刀过来，你定会拼死护着我，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魏瑜听了眼眸轻闭，并未开口，只扣紧了她一只手。
过了一阵，才听得他道：“以前书上写着一将功成万骨枯，还能发些酸不拉几的慨叹，如今亲身经了一遭，确是再不愿看到。”
方瑗见他眉头皱紧，眼瞳也似化不开的墨一般深，正要开口，一片银杏叶子忽然落在二人握着的手上，那叶片金黄带着些露水凉气，她拾起来转了转叶梗，将那片叶子又轻轻放在他手背上。
“嗯？”
她嘴角微微勾起，喃喃道：“魏大哥，端午那日我初来这寺中的时候，在这儿与长乐公主遇到了，后来经过一官家娘子，她说玉山寺的姻缘签最是灵验，一定要去求一个。公主兴致上来便拉了我同去。”
“那…..求得如何？”
她虽带着面纱瞧不出脸色，但声音渐缓，与他握着的手也沁出了些湿意，让他也有些紧张，以为不好，脑中已经想着怎么安慰她不可尽信，却听得她轻声道。
“极好，签文说白云初晴，幽鸟相逐。”
她说完便抬起头望着他，眼眸弯弯。
“那意思是说过往之昏暗晦涩将一扫而空，君尔之缘，必可成也。”
魏瑜听她释了签文，心头雀跃，摸着脑袋嘿嘿笑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红了半边。
“其实那签文如何，阿瑗如今并不在意。因为无论如何，阿瑗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女孩儿声音清浅传来，他怔了一瞬默默将挠头的手放了下来，侧过头便与她视线对上。他知道她在害羞，因他手中握着的柔荑微微发抖，但是仍是执拗地望着自己，眼波含水，像是水中的蒲草，柔且韧。
“阿瑗。”
伺候的从人都在外低头候着，他这声唤的像是从喉咙里飘出来的，低沉缱绻，方瑗正要应他，就见他突然凑了过来，在她眼尾处一触即分。
随后似是变花样一般，手上多了片叶子，清咳了几声
“你发上落了片，我给你取了。”
方瑗眼睑微颤，眼尾好似火烧一般，听了他话便要去掐他手心，却被他五根手指嵌了进来。两人十指交握，他的骨劲修长，她的柔软纤细，竟似生好的一般，再未有如这般般配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