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gugu_辜寥晨

29、29

　　“秦桑，你找我。”
　　她正伏案写着什么，我低头去看，是我看不懂的汉字。
　　她的字体正正圆圆，很好看。
　　“来了，坐吧。”
　　“恭喜你，荣升妃子了。”我违心的恭维道。
　　她轻声一哼，带点不屑，笑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也看不见个影儿。”
　　“我还能干嘛，修行呗。”我想了想说。
　　她听了呲的又一笑：“小禾，不是我说你。我做了妃子，跟你有多大的关系你就没想过？连王秋实都厚着脸皮来巴结，别说别的人了。你呢，我真搞不懂，咱俩的关系，你想做什么要什么不必难为情。”
　　“那是你们人类的事，与我何干。”
　　“你看不起人？其实能够做人，谁还愿意为妖。我不是不知道人妖鬼怪私下的往来交易，妖之间也有流通货币或者金银珠宝。是你太冷淡不和别的交流。”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交流买卖，我什么也不需要。”
　　我忽然想起徐贞如和一只老鬼的交易，满不在乎的说。
　　“我见过妖化为人形，但没见过有人愿意化为妖物。如果妖都能像人一样生活，何乐不为呢。这京城里处处都隐藏着幻想着有一天能像人类那样生活着的妖。而你，现在却有人类的身份，可以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京城里，你要好好把握住。小禾，是你脑子不开窍。”
　　我疑惑，姥姥好像也说过这样羡慕人类的话，她羡慕人类的生活与感情，可是最后她还不是回到青丘去度过后面的生活。
　　人是人，妖是妖，我才不愿意变成人或是像一个人。我从来对他们这种劣等动物的态度就是鄙视的，不是吗。
　　“他们向往人间什么？爱情？”
　　“金钱，权利。”
　　“妖想统治人间。”我恍然大笑。
　　她一脸对牛弹琴的表情。
　　“我给你安排了一处屋子，里面的钱也够你花上一阵子。我不能照顾了别人，却不顾家里人。”
　　“我才不住，天天关在里面闷死了。我也不需要金银珠宝，我不可能再嫁人了吧，要什么嫁妆。”我颇潇洒道。
　　秦桑的脸色不太好，我急忙又说道：“呃，我可以晚上回去睡觉。银子嘛，在宫里也得四处打点。对了，你父母呢？”
　　提到她父母，秦桑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他们这两天就能赶到京城，皇上找了个宅子给他们住。”
　　“太好了，你就可以经常传召他们入宫见面了。”我欢喜。
　　她抿嘴一笑，又道：“唉，那可未必。我怕是要出一趟长差。”
　　“嗯？怎么了？”
　　“近日的洪灾你知道吧，我跟皇上说了要去前线抗洪。”
　　“什么？你怎么想的，活的不耐烦了找死呢。”我惊诧。
　　“我还没死，就快被你咒死了。小禾，我是不是说过要你看看我这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人会有多大的能量，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命都是自己拼出来的，要想站的高，就得够拼。况且，我拥有天下最聪明的一颗心，怎能浪费它的聪明才智。放心，我有把握。而且抗洪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更为了皇上为了百姓，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责任，我自己就有这样的使命感。如果这个国家真的需要我站出来，我决不退缩。”
　　秦桑完全变了，她的格局她的眼界都能够装的下整个国家民族，而非从前那个嫁为人妇只着眼眼前的琐事。我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只只顾身边三寸的妖，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庞然大物般在我心海中翻起，我震惊被她感动。
　　我没看错人，她不光是只会勾心斗角的庸俗之人。她是别人眼中高贵的宠妃，是皇上最宠爱的纯洁女神，更是我此刻心中的英雄。
　　她说：“小禾，你来帮我好吗？”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我虽然是妖，不用学习孔孟的君子之道，不用在意百姓国事，但不代表我不懂我没有敬畏的心。
　　在大是大非大爱大奸面前，天地都会为之动容。
　　秦桑身上有一种人格力量，让人信服感染的特殊魅力。

　　皇上看了秦桑呈上的抗洪名单，人数不多不少，朝廷三分之一人。里面还有前皇后所有的六亲男性在内。
　　他们平日里，在朝堂上在井巷中说了不少秦桑的坏话，不光将她妖魔化，而且处心积虑的要她死。
　　秦桑很清楚，她也在朝堂上有幕僚和他们对峙，只是心中大患必须要除去，就像他们也要她死一样道理。
　　而这次，正好是个好时机。
　　如果他们因抗洪而牺牲，死的有理有据，还少了些麻烦。如果他们反抗就给扣个抗旨不遵的帽子，也是个死。那时，天高皇帝远，就地正法了干净。皇上虽喜爱前皇后，却也抱怨过外戚干政的事，况且前皇后已死，皇上对此事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他现在新欢是秦桑，那些党羽还不是任凭她处置。
　　秦桑将反对她的敌人，都放入了这个名单中，妥妥的黑名单。
　　她就笔一挥，让他们都去垫沟渠吧。

　　翌日，圣旨在朝堂上宣读。
　　下面的大臣个个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他们一定在想，我们上的奏折不是逃跑计划吗，怎么出现了这样的圣旨，而且一点儿都没与朝臣商量过片语就笃下决定，这还是原来的皇帝吗？
　　他们心中充满问号。
　　而那些被名单选中了的人，真恨不得破口大骂，到底是哪个倒霉鬼干的好事。
　　大殿之中，尽是人才精英，他们会都不懂大禹治水吗，当然不是。他们只是都懂得装傻充愣趋利避害而已。
　　别治水没治好，先把自己冲进黄泉了，这是九死一生的活，和造反除了性质上有区别，危险程度都差不多。
　　他们快快乐乐活了这么些年，多惜命啊。不然，个个早就成大禹升级版了。
　　物质糜醉的上层人中，是最没有牺牲主义精神的，不靠自己的身份，那都是像秦桑这样的无产主义者做的事。
　　朝堂响起低低咒骂的吵杂声，皇帝看着堂下的苍蝇嗡嗡不耐烦道：“议论什么，有什么话等会站出来跟朕说，还有一道圣旨没念。”
　　大臣们又面面相觑安静下来，太监赶紧拿出第二张圣旨读。
　　这是告诉大臣们，皇上任命秦贤妃做抗洪的最高管理者，一切关乎抗洪的人事，不论大小她皆全权管理。
　　马上，这里炸开了锅。有了咒骂的对象了。
　　而秦桑培养的幕僚则帮着她讲话，现在朝堂上也不用分的很详细了，俨然形成了暂时性的两股势力对峙。
　　皇上怒气的看着堂下的臣子，道：“你们吵什么，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聪明还是愚蠢。圣旨是朕下的，有谁有不同意见来和朕说。有能力的人才，朕是不会浪费的。如果谁反对秦贤妃做主位，并证明出自己比她强，朕一定换成更有能力的人担任。”
　　底下鸦雀无声。
　　这些大臣或许会想，皇上是脑子进水了吧。这里随便拎出来一个，不都比那个爱妃强千倍。
　　“既然没有反对的，就按旨意办。”
　　一大臣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启禀皇上，臣有疑问。”
　　“讲。”
　　“请问皇上，如果抗洪失败，这抗洪第一人是否要判死刑？”
　　皇上为顾自己的颜面只能硬道：“呃，那是当然。”
　　底下大臣哭丧着脸：“皇上被妖女整糊涂了，这不是明摆着，让这些人去送死吗。”
　　皇上道：“你们是年事已高还是怎地，怎么有那么多小话议论。不是说了有什么想法和朕讲吗。”
　　底下又是鸦雀无声。
　　“现在不说，等退朝后朕不会给你们机会说。还有，这三天上的奏折，不许提反对抗洪的。朕会让人筛选，看谁就爱在背后搞鬼。”
　　“皇上，臣实在不懂皇上的用意。抗洪十分凶险，顶天立地的男人都冒着生命的危险，更别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她还是您的嫔妃，这是万万不能的。”
　　“爱卿，此言差矣。朕就知道你们会按常理去看这事。可是在这关乎社稷的大事上，你们其中有谁会主动请缨啊？谁会为朕分忧解难啊？只有贤妃一人。她的这种魄力比男子如何，你们不让我相信她，难道要相信临危躲起来的大男人？朕，不用你们理解我。朕，已经下了决心，孤注一掷，也好过弃城而逃。到了今天大难临头了，朕才清楚的感受到这是朕的国家，朕要坚守阵地，有一丝的希望都不能放弃。贤妃和朕想的一样。你们呢？”
　　众大臣都向皇上表态，我们同皇上一心，一定坚守阵地，一起抗洪。
　　“既然如此，退朝！”
　　皇上甩甩衣袖走了，大臣们仿佛在一个早上就吃尽五味杂陈，一个个脸上极不舒服的表情。
　　古往今来，就没听过这样的闹剧。
　　他们都在想，完了完了，这国家要完了。居然后宫的女人都来祸乱朝纲，逃离至少还能保住小命，但女人这么一搅和，别说抗洪，命也要没。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秦桑在传召面见王秋实时，将这个消息亲自告诉给他。
　　虽然是提拔，但更是提着命的艰险。
　　她想仔细看他的微表情，却只有他脸上淡淡的默然。
　　他是在怪她对他动刑？
　　“你不愿意？”秦桑挑眉。
　　“臣不敢。”
　　“不要总是计较自己失去的，有牺牲才会有回报。不知道牺牲只知道索取的人也太自私了，你说呢？”
　　“娘娘说的是。”
　　“别以为这次是要你的命，将功补过的机会仅有一次。人类从古至今为什么能活的长久，都是和不同种族和自然战斗胜利的成果。想要活命，只有战斗。再说，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她得意。
　　王秋实这时才清楚到，秦桑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可以有正义感有责任感，但以前的她没有野心。你不能说野心是褒是贬，但他能感觉到她的野心比自己还大，近乎疯狂。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相通的点。
　　而且，秦桑比他疯狂的在于，她不怕巅峰后的爆炸，她疯狂的索取是为了发泄。
　　我当日满腔热血的答应她，现在被冷风吹冰了面孔身子才回过神的后怕。
　　我不安的去找她，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只是在她身边才觉得安心。
　　夜晚，她并不惊讶我的到来。
　　“小禾，住的不舒服吗？”我摇头。
　　“过来，你怎么总是不声不响的站在角落里，到底是不是来找我的。”她笑呵呵的。
　　我过去：“秦桑，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她握住我冰冷的手，温柔道：“害怕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做的事。”
　　我像被冰水浇灭了心中的骄傲。对，我没什么了不起的，面对灾难我也只能撒腿就跑。
　　就在不知不觉中，我渐渐依赖上她。原本我总以为她会永远依赖我，让我惊讶的是，彼此之间角色转变的轻易又自然。
　　她对我说：“小禾，你不必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去抗洪，不过有你在我也安心。”
　　她安抚的抚摸着我的后背，抱着我昏昏欲睡躺倒床上。
　　我隐隐约约听道她的叹息：“唉，如果你想成为人上人，不光要有狠毒的手段还有非常人的勇气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