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氵wen

11、第三章 少年

　　牧冲这才发现他脸上脏兮兮的，衣服被扯成一段一段的不成样子。
　　抢劫。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接着，他听到有纷乱的脚步声从这个巷口传了过来，他朝牧封是了个眼色，牧封点点头，牧冲纵身一跳跳到旁边的屋顶上。
　　“小孩！看到有个人从这里跑出来没有？！”追过来的人一把扯住牧封的衣领，把他拽到半空。
　　牧封被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指着下面，“朝——朝那边走了！”
　　“追！别让他跑了！”
　　牧封被甩到地上，等到人走了之后，牧冲抱着少年跳了下来。
　　“看来今天是放不了河灯了。”牧冲看了看怀里的少年，又低头看着从地上站起来的牧封，问道，“没摔伤吧？”
　　牧封摇了摇头，“救人要紧师兄，我这些小事不算什么。”

　　牧冲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少年的身上，又把刚才买来的面具卡在他的脸上，两个人抄着人少的小道，避开人多的地方一路回到了客栈。
　　回到房里，牧封赶忙将门锁死，转头看过去，牧冲正将师兄挪了挪位置，铺了层外套在上面把少年放了上去。
　　他脱下少年的衣服，露出了整个身子，旁边的牧封被那一身嶙峋的伤痕给吓到了，那片雪白的肌肤上面，是一道又一道的淤青跟血痕，最长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到左臀，最让他感觉到恐怖的就是他的腰侧，那片细嫩的皮肤上，烙着一个大大的“奴”字。
　　“师兄……他是……”牧封张张嘴。
　　牧冲也看到了那块标记，那一瞬间，牧冲说不出此时是什么心情，冷漠，同情，怜悯，愤怒，亦或还有其他的什么，总之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到一阵冷意。
　　“打盆水来。”

　　少年的身子骨很轻，身体非常瘦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从这些伤痕可以看的出他究竟遭受着什么样的非人虐待。
　　牧封打上来水之后就坐在一边不说话了，看着师兄给他上药，扎针，心里面乱糟糟的。
　　处理完上身的伤口，接下来就是处理下身的伤口了……
　　那些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没一处是完好的。
　　牧封看在眼里，气的攥紧拳头，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无耻！禽兽！”

　　牧冲抬头看了他一眼，牧封咬了咬牙，闭上眼歪过头。

　　终于，当牧冲将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了。
　　“拿一件你的衣服给他盖上。”牧冲说道。
　　牧封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师兄，你想怎么办？”牧封转头看向一边正在洗手的牧冲。
　　“不知道。”牧冲摇摇头，“等他醒了再说。”
　　牧封突然沉默下来，对牧冲说道，“师兄，我想救他。”
　　“我不已经救了。”
　　牧封抿起嘴，见师兄那副微微勾起笑意，却皮笑肉不笑的那副表情，想起齐师兄曾经跟他说那些话。
　　——别看你牧师兄平时人畜无害的样子，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黑着的，不关他的事情，哪怕是当着他的面杀人，他都不会动一下。还有啊，你牧师兄总喜欢勾着唇笑，我告诉你啊，那只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并不是说明他高兴。懂吗？你牧师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其实真是个很冷血的人哪……
　　他以前觉得好笑，但此刻，他觉得很冷。

　　牧冲铺好了地铺，将外衣褪了睡在上面，见牧封还坐在板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叫了声，牧封看向他。
　　“睡觉了，别想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摇摇头睡了下去。

　　突然，床上发出一声低吟。
　　牧封转过头，连忙向床边走过去。
　　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他先是茫然的看着头顶，过了一会，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幕，歪头看过去，见到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他撑起身子，身上一阵剧痛。
　　“你慢点！我师兄刚刚才给你上过药！”牧封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小心的把他扶起来，少年忍着痛坐起身子，小声说道，“谢谢。”
　　转头看向四周，见牧冲站在一边正看着自己，他连忙下了床，对着牧冲便是一跪！
　　“求大侠救救我的族人！”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牧封见他这样吓了一跳，上去想把他拉起来，少年却怎么也不肯站起来。
　　“请大侠救救我的族人！”
　　他口中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
　　“师兄！”牧封喊了一声，牧冲也看不惯别人在眼前哭，于是弯下身子扶起少年，“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少年抬起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流，额头通红一片。这世界上有一种美，它不分种类，也无关性别，它会让你不知不觉的陷进去，直到再也无法挣脱。
　　牧冲被他这双会说话的眼睛给吓住了，一股血气汇聚，他连忙收回手歪过头，心里不停地念着清心咒，眼睛瞥也不敢再瞥一下。
　　“小哥哥，你慢慢说，有什么困难，我们会尽力帮你解决的。”牧封走了过来，把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然后拉过板凳放到他的身后，按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的让他坐了下去。
　　牧冲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侧对着少年点了点头。

　　“我叫俟力伐狐尔，北境彭罗东胡族人。”少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两个人在一旁听着。
　　牧封对少年的这个名字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注视着少年的侧脸，细细的听他道来。

　　牧冲听他说道东胡族的时候，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彭罗国是异族人建立的政权，他们时常经受中原各国的侵扰，而受苦的，就是他们的人民，军队肆虐过的土地，都成了冤魂聚集的墓地，而那些被俘虏的妇孺，大多都会被当成奴隶拍卖。
　　而其中，就要数东胡一族最凄惨，他们部族盛产美人，每一个都是上天的宠儿，他们拥有着雪白的皮肤，玛瑙般颜色各异的的眸子，纤长而富有美感的身躯，人们一边赞叹着造物主为何将他们塑造的如此完美，一边又用着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他们。
　　鞭挞，囚禁，羞辱，折磨。
　　他们成了任人把玩的奴隶。
　　对于美好的事物，人总是下意识的想要破坏。

　　“……，我们被抓了起来，送到这里。”少年抓紧了衣角，蜷缩起自己的身子，“每天被他们捆起来羞辱，我的三个族人已经被他们折磨死了。”
　　“今天轮到了我……囚牢里有一个看守的人……他趁着晚上别人睡了，偷偷让我从狗洞逃出去，我听了他的话，从那里逃了出来……”
　　少年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豆大的泪珠啪啪往下掉。
　　牧封听的生气，眼睛通红通红的。
　　“求求你大侠！救救我的族人吧！”少年再一次跪倒在地，扯着牧冲的衣服，“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能救他们！”

　　“你先起来。”牧冲扶起他，将他按到板凳上落到手背上的泪水灼热的惊人，牧冲拉上袖口给他擦着眼泪。
　　“你别哭……”牧冲叹了口气。然而，少年一脸哀求的看着他，眼泪哗哗直流。
　　“你要是再哭，我就不答应了。”牧冲收回手，站起身子。
　　这话一出，少年抹去眼泪，睁着通红肿的跟鱼泡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努力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师兄？你说真的？”牧封此时也跑到他身前确认，牧冲看着师弟，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牧封转头蹲下，对少年说道，“小哥哥，你放心，我师兄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回去做。”
　　少年怔怔的看着牧冲的侧脸，眼泪在眼空中打转，捂着嘴，无声的抽泣。
　　“小哥哥，别哭！这么晚了，先睡吧，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静养……”牧封搀起少年的肩膀把他扶到床上，慢慢的将他放下然后给他盖上薄被。
　　“你放心，我师兄答应的事情，就不会食言。”他掖好少年的被角，站起身吹灭了桌前的烛灯，“好好睡个觉，这些事情等明天再说。”
　　黑暗中，一道月光爬进窗户照亮了牧冲睡着的那片地方，他此时已经进了被子里睡了，牧封照着光钻进旁边的地铺里，歪过头看着床上的的位置，看了良久，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夜晚三更。
　　周围静悄悄的。
　　只有几道细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这时，床上传来琐碎的声音，黑暗中他坐起了身子。
　　他赤裸的双足轻轻的踩在地上，从足底传来的凉意让他万分清醒。
　　他踮起脚尖，朝着牧冲那处走去。
　　月光下，那张熟睡的侧脸完完整整的印在自己的眼中。
　　他沉默着看了良久，终于，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手，牧封的外套顺着他光滑的脊背落在地板上，他咬着唇闭上眼睛，一只手掀开了牧冲的被角，月光下，他抬起一双纤长白皙的腿小心的伸了进去，紧接着，躺下身子整个人朝着牧冲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