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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天师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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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东皇所见,从规模来看,父家确实称得上是一座小型村落。一路沿着之前在高速路上看到的主干道走过去,两侧都是大小一致的院落,同样用围墙隔着,看不出里面的格局。门口的雕刻部分已经被抚平,从中可以看出岁月的痕迹。黑灰色石砖、青灰色地砖,低矮绿植稍加点缀,整体灰暗色调尽显古朴厚重感。
这些院落应该就是为参加天师大会的人准备的,每所院落门口都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名称:灵见宗、召云鬼、空鸟堂、无修居士……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守门人没有唤人过来,而是让尤小笃代为引路,尽可能低调地把人带到天御山所在的院落。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了,三个人还没有走到,前面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走了半天离另一堵墙的距离好像没怎么缩短似的。
一路上东皇都在紧张,虽然进了父家的大门,但是总觉得不是很真实,毕竟是靠“贿赂”进来的,要是被别人看到就不妙了。好在一路通行无阻,一个人都没看到,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东皇放心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怎么会这么冷清,一点都不像是要开“大会”的样子。
又走了好一段路,尤小笃才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胡同,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写着“天御山”的木牌。尤小笃走在前面推门就要进去,不想却被东皇拦住了。
迎上尤小笃略显疑惑的眼神,东皇解释说:“就这么进去?不该先想想怎么跟你师父说吗?”
“这有什么可说的。”尤小笃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就说你们是拿请帖进来的不就行了,反正我又没跟我师父说是帮谁要请帖。我不说他从哪里知道?”
不能不说,关键时刻尤小笃还是很有脑筋的,而且在坑师父这个方面相当有天赋。他就不怕日后露馅儿了父家人找他师父麻烦?
尤小笃的想法不错,但是显然不适合用在当下,毕竟他们是来要东西的。而且根据帝俊的口气,这东西能不能要到还不知道,和父家人的会面能否顺利也无法预测,所以还是尽量不要给他们惹麻烦才好。
“要不然……”东皇想了想,抬头望着帝俊,“咱们现在直接去找他们?拿了东西咱们就离开?”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那怎么行?”不等帝俊回答,尤小笃就头一个不同意,“东哥你不想看热闹吗?”
“……”东皇一时无语。尤小笃没有说错,在今天上午父家门口听到他老板说出那番话之前,他的确是一直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看待这次父家之行的。但是得知真相之后,再留下来看热闹,他怕到时候他们变成了被看热闹的人。于是只好摇摇头,“算了,下次,下次一定。”
这话说完,东皇心里一阵扼腕,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大概率是没有了。
听了东皇这话,尤小笃却依旧摇头,“但是你们现在也见不到父家人啊。”
对上东皇的目光,尤小笃紧接着解释说,“我们来了好几天了,也只有师父在第一天到的时候见了父家什么长老,其他时间都在院子里待着没离开过。我问过,师父说只有等天师大会当天才能见到他们。”
当天,不就是今天?东皇心道,然后就听见尤小笃说:“就是今天,我听说应该是中午一起吃个饭,然后下午开会。”
尤小笃说得相当随意,东皇听他说话的语气远没有之前在电话里那样兴奋,“我跟隔壁弗泉的人打听的,其实开会流程跟我们学校每周评流动红旗班简直一模一样,还会搞总结颁奖什么的。”尤小笃说着一脸嫌弃,“早知道这么没意思就不来了。”
“不过……”尤小笃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还有鉴宝大会?还是什么大会之类的,好像还有点看头的样子。”
东皇听尤小笃的描述,越听越觉得这个天师大会不靠谱了。
到最后,二人还是跟着尤小笃进了天御山的院子,刚进门就听见一道宽厚的男声,“小师叔,你可算回来了,师父正找你呢。”
师叔?听到这称呼,东皇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身材相当魁梧的中年男人,满脸焦急地疾步朝尤小笃走过来。
中年男人长相宽厚,典型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完全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他“穿着道袍不像道士”的违和感。尤其是在听到他叫尤小笃师叔后,这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尤小笃显然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招手先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说:“他找我干什么?”
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别扭,估计还在为他师父不肯帮忙的事生气。尤小笃对他师父的这种态度别说是东皇这个外人,就连天御山的人都没能适应。中年男人听了他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不过尤小笃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似的,边走边跟东皇他们介绍,“这是牜生,我师侄。他师父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群人当中的一个,年纪一大把,要是结了婚,孙子都快比我大了,结果……啧啧。”
当着别人的面吐槽人家师父真的好吗?东皇微微汗颜,他抬头视线正好对上了中年男人,牜生。不知怎么的,感觉这名字虽然听起来略微奇怪,但是莫名的合适。
牜生听到小师叔毫不掩饰地吐槽脸上也有些尴尬,不过尴尬的表情在看到东皇他们之后瞬间变了变,他往前走了几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问:“小师叔,这二位是?”
“哦,他们啊。”尤小笃语气平静,状若无意地说道:“前面来串门的。”
说完就偷偷对东皇使了个眼色,东皇赶紧扯了抹笑出来,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一些。
尤小笃这话搁平时牜生还需要想一想究竟可不可信,可这是在父家,能进来的应该都是有请帖的人,所以他并没有过多怀疑。甚至还觉得以他小师叔的性格,能交到几个朋友并不稀奇,尤其是眼前这两个人相貌堂堂,稍矮一眼的那位身上透出一股灵气。高个的那位虽然面冷而且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疏离感,但是总能感受到一股超尘之气。总而言之,光看气质,二人应该也是来自某做神山或道观的人。虽然从来父家到现在,他并没有听尤小笃说过交了朋友这件事。
尽管牜生对二人的身份并没有产生怀疑,但是却没有让开,反倒表情有些为难,对尤小笃说道:“小师叔,你知道的,师祖他不喜欢……”
牜生话没说完,但后半句东皇已经猜到了,应该是不喜欢外人之类的话。高人嘛,一般都是这种风格。
牜生说得清楚,但尤小笃却假装听不明白,一脸“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的表情,把牜生往旁边一推,“我知道,我就带他们去我房间看看。我现在就去跟我师父说,放心吧,他不会说什么的。”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牜生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这话是连他师父都怒怕三分的小师叔说出来的,可信度莫名的高。于是牜生就这么眼睁睁尤小笃带着两个人走远了,随后搔搔头也回了房间。
父家每所院子都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小四合院,耳房、厨房一应俱全,据尤小笃说他师父因为吃不惯外面的饭菜,都是自己做,他有时候也会尝一尝。穿过游廊,尤小笃带着两个人进了他住的院子,他跟他师父微傒道长住在内院,其他弟子在刚才的外院。
“为什么?”东皇有些好奇,刚刚不是还说有师兄也跟来了吗,怎么就尤小笃一个徒弟住内院,这不招人嫉妒才怪。
“你们不了解我师父,别看我师父表面高冷,其实特别事儿多,别人都不爱跟他住。平时他都自己住一个山头,也就是我在不该承受的年纪以一己之力承担了……东哥你挤眼干什么?”尤小笃说得正认真,就看见东皇突然对他挤眉弄眼,随后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非常镇定地陈述说:“哦,让我猜猜,我师父现在就站在我身后。”
说完,尤小笃就看见东皇缓慢而又沉重的点了点头,尤小笃又镇定的转过身,果然就看到了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微傒道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场面异常尴尬,东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和尤小笃的师父见面,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尤小笃反应快,立马说,“我错了。”道歉速度之快,让东皇咋舌。
然而微傒道长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他带来的两个人,猜到尤小笃突然找他邀请帖应该就是为了这两个人,更确切的说是为了这位长相白净,面露尴尬的年轻人。尤小笃虽然平时爱交朋友,但是除了同学之外的朋友并不多。眼前这位年轻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次唐家之行交到的朋友。和尤小笃很投缘,尤小笃不止一次跟他提过这位朋友。看着人畜无害,不像是修道之人。
而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微傒道长微微皱眉,他就竟然看不出他的深浅来,但是绝非普通人就是了。这样散发着危险气息,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微傒道长正视,语气虽然客气但却很强势,“既然不在受邀之列,二位还是请回吧。”
听到这声音,东皇当即精神一振。这声音,听着确实跟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样,而且没有了听筒的阻碍,声音听起来要更加立体一点。他确定,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男人,就是尤小笃的师父——微傒道长。
微傒道长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年轻一些,一身白色道袍,看上去就跟他小学某些女同学疯狂痴迷的电视剧里的道长人物形象一样,总是一身轻飘飘的白衣,风一吹就衣袖衣摆乱飞。不过微傒道长这身道袍款式倒跟电视剧里的不一样,除了颜色之外,跟尤小笃身上穿的道袍没什么不同,都是直挺挺的,略微宽松一些,可能就是为了跟徒弟们区分而已。
东皇继续打量着微傒道长,总觉得眼前这位跟他印象当中的高人完全不一样,不过确实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再想到尤小笃之前在电话里以及刚刚吐槽他师父唠叨又事多的话,东皇感觉有点无法想象。
而就是这位被称为现代天师界两大天花板的天御山掌门人,见到他们之后,没有任何质问,连身份都没有让他们说明,直接就让他们离开。一上来就被往外赶,东皇一听有点无所适从了。
尤小笃也显然没有料到他师父会这么“机智”,亏他一早还借别派的名号来介绍东皇他们,反正来父家的各门各派加起来四五十个,人少说得有二百来号,随便说一个他师父估计一时也查不出来。等知道真相了,估计东皇他们也早生命煮成熟饭了。然而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拆穿了。
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拼命想着补救的办法,一路都没有说话的帝俊在此时开了口,说出来的话着实出人意料。
“你吃了不死树树心。”
不死树?东皇有些诧异这时候听到了这个名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随即想起来,这不就是观山海大厅里的那棵树的名字吗?而吃树心,这是什么意思?
尤小笃显然比东皇懂得要多一些,听东哥的老板貌似在说他师父吃了不死树树心之后,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不死树,传说中的神树,凤凰在不死树上自焚即可浴火重生。而不死树的树心更是神物中的神物,因为据书中记载,只有十万年以上的不死树才会形成树心,相传凤凰在树心上自焚不是重生,而是修复。重生意味着失去记忆和一切能力,重新变回稚鸟。而修复则是复原,甚至变强。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传说。但是传说当中的传说之物,在今天竟然有人告诉他被他师父吃了。人吃了不死树树心会怎么样?好像没人说过啊?尤小笃头一次觉得听到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他有点反映无能了。
而帝俊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的微傒道长立刻神色一凛,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震惊,“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不死树的事?
帝俊面不改色,只说了三个字:“借路人。”
末了难得补充了一句,“借天御山身份一用。”
“天御山身份岂是你说借就借?”微傒道长压下了心里的震惊,即便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不死树之事。
“以树心为报酬。”帝俊语气平淡地抛出这么一句,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
东皇听他老板的语气,把传说中不死树的树心说的跟大白菜似的,说给就给,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看微傒道长的反应,这东西应该是真的。而这种东西要是真的存在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有市无价,怕是比刚刚在门口送出百十来张符还要贵上百倍不止。东皇越想越觉得头晕目眩,为取个东西,他老板这是送了多少钱出去。
东皇偷偷望了眼微傒道长,只见他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他现在特别希望尤小笃的师父把手一甩,只留道背影,说一句:“休想靠这些收买我修道之人。”
就在东皇默默祈祷,尤小笃继续震惊于帝俊有不死树树心的时候,就听见微傒道长轻叹了一声,道:“可以。”
微傒道长一声可以,直接打碎了东皇的期望,和尤小笃开始在想堂堂天御山的掌门竟然就这么被收买了。这不死树的树心究竟有什么威力?
帝俊看出东皇震惊当中的疑惑,主动解释说,“不死树树心,人生食其肉,可得长生不死。”
在东皇和尤小笃张大嘴巴,无比惊恐的神情下,帝俊目光对上了微傒道长,幽幽说道:“你已经一百多岁了吧。”
“!!!”
一百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