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61、鸾镜·阴

　　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旁边还有郗徽惨烈异常的喊叫声，但是东皇还是无比清晰地接收到了这几个字，并且确定了声音的主人。
　　因为害怕，东皇一直紧闭着眼皮，听见这道声音之后，他才渐渐放松下来。等郗徽那边也安静下来之后，他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刚才因为郗徽突然发狂，屋里同时也陷入了黑暗，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屋子里又恢复了光亮。

　　东皇睁着的一只眼先在有限的空间内瞄了瞄，发现没有异常之后，这才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入眼，就是一件像是真丝材质的中式衬衫，因为质地太软，根本撑不起形来，只能服服帖帖地贴着身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
　　东皇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衣服是他老板的“睡衣”，不是，家居服，一般他老板在家都会穿这种材质的衣服。
　　这么说，他刚才没有听错，眼前这片胸膛的主人，就是他老板？
　　他抬头，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果然是第先生。

　　男人看着东皇，看见他眼里除了害怕，还有“又惊又喜”的情绪。刚才他的问题，东皇还没有回答，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东皇才算是反应过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事，没事。”
　　他是仰着头看男人的，两个人身高相差也就十几厘米，按理说即便是仰视，也不用把头往后仰那么大幅度。
　　东皇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男人身上，虽然不是那种“投怀送抱”似的姿势，只是在他的侧面。但是即使是侧面，位置也有些尴尬，因为他的胯部正好对着男人的大腿，还是半蹭不蹭的状态。稍微一动，恐怕就贴上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男人的手现在好像正覆在他的腰上，腰间一片炽热。
　　他这时突然发现，本来因为郗徽气温骤降到零下的温度，现在好像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放着现在又惊又喜的东皇不谈，屋子里剩下的还有一人一鬼，看见突然出现的男人都大吃一惊，大吃一惊过后，一人一鬼的反应截然相反。
　　之前一直气定神闲，只在最后才被施道激怒的郗徽，现在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此时正瘫坐在地上，发丝凌乱，身上穿的长裙的吊带也掉下肩头，低着头也看不清她的样子。不过从她微微抖动的身体来看，不知道是在挣扎还是在害怕。
　　而施道则是有种死里逃生的感受，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兴奋起来。他先是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郗徽，见她别说反抗，连起身都难的样子，心里的大石瞬间落下来。随后，他又把目光转向东皇，和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他在两人身后的位置，从他的位置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从头到尾一身黑衣，一副隐士高人的打扮，竟然束着一头长发，长度都快到了腰间。
　　他对男人留长发并不好奇，毕竟他们这一行，男人留长发太常见了，要不是他懒得打理，说不定他也会留。
　　他现在比较好奇的是，这个男人和东皇之间的关系。他看得非常清楚，男人的胳膊可是搂着东皇的腰的，虽说刚才情况紧急，男人之间不拘小节，但是不拘小节也不意味着能贴这么紧。再加上两个人对视的样子，他觉得其中可能有点儿什么猫腻。说不定，他俩是那种关系，反正东皇长得精致漂亮，吸引男人很正常。
　　确定了自己处境安全之后，施道的思想如脱缰野马般收不回来了。
　　他这想法如果让东皇知道了，肯定会骂他猥琐变态。

　　东皇察觉到要上的温度之后，跟受惊的小鸟似的，恨不得一蹦三步远。但是他的动作被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郗徽阻止了，看见郗徽，东皇立刻怂了，从男人臂弯里挣脱后，嗖的一下跑到了男人的身后寻求保护。
　　郗徽在东皇把黄符贴到铜镜上后，瞬间勃然大怒，她怎么都没有料到竟然会被东皇这么一个凡夫俗子钻了空子。鸾镜被那道符贴上后，她来不及检查它的状况。想到鸾镜可能因此受损甚至被毁，她就难以自制心中的愤怒，只想把东皇除之而后快。
　　然而，她的怨气还没有碰到东皇，就被一股力量吞噬。一股和那道黄符气息相似，但是又有不同的力量。几乎是在瞬间，她体内的怨气就被消灭的一干二净，眼中的黑色迅速褪去，身上的恐怖斑纹也消失了，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虚弱间，她猜测，眼前的人，就是那些黄符的主人。而她，看不出他的道行。

　　东皇躲到男人身后之后，在背后的施道看来，他这种举动实在是丢人。但是东皇却不这么觉得，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面对非科学可以解释的现象，他作为普通人还是有权保持害怕并躲避的权利的。
　　况且，东皇此时心里也堆积了各种疑问。比如男人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又是怎么出现的？又到底是怎么一下子把郗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知道他在这儿是不是意味着也知道他背着他出来挣外快了？甚至为了外快还请假了？等等还有很多疑问，他都希望得到一个答案，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听到东皇的回答，确认他除了受了点儿惊吓，身体并没有受伤之后，男人放下心来。终于把视线转向了除了东皇之外的其他人。
　　郗徽像是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除了身上狼狈了一点，完全不是之前那种鬼样子了。看着她一如常人的模样，东皇害怕的情绪消减了不少。

　　恢复了神志的郗徽，出乎东皇和施道预料，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死到临头的女鬼一样，发狠斗勇，垂死挣扎。而是突然安静下来，木然地盯着地上，一言不发。
　　东皇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不清楚这是郗徽弄出来的苦肉计，还是真的放弃挣扎了。
　　施道可不管这些，被晾在一边老半天后，开始主动找起了存在感，“那个，这位大师，您好。我是天师世家，施家的第三代传人，施道。”

　　东皇听他又开始自吹自擂，把天师世家这一堆名号搬出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正好看见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谄媚的目光，瞬间被雷到了，赶紧撇过眼，眼不见为净。
　　然而，施道的热脸理所当然地贴了块冷冰坨，“高人”对他理都不带理的。
　　不过，脸皮厚向来是施道的一大特点，男人没有理他，他丝毫不在意，继续吹捧了几句之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

　　“大师，这个女人就是一千多年前南梁妖后郗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面铜镜，竟然能招鬼。我……和东兄弟差点儿着了道，多亏您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东皇在旁边听着，觉得施道不出去说相声或者搞传销实在是屈才了。一共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把郗徽打成了妖后，一句让自己成了他的兄弟。这是欺负他老板没学问，还是欺负他不好拆穿他？要是想要骗他老板那他可就是踢了铁板了，他老板可是博物馆馆主，虽然不是历史博物馆，但是这种高中生都了解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可不知道，施道的重点可不在这上面，而是在那句“后果不堪设想”上面。他说这话就是想告诉男人，东皇差点儿被郗徽杀了，主要是为了激起男人的怒气。

　　“擅自招鬼，想用厉鬼伤害凡人性命，这是为天道所不容的。”施道说着，视线从男人的背影转到郗徽，“必须除之，以正天道。”
　　原来这就是施道的目的。
　　可他说了一通，东皇在男人旁边，偷偷瞅了他一眼，却发现他表情变都没变过，显然对施道的提议没听进耳朵里。

　　施道没有放弃，继续按照自己的理解“激怒”男人，争取获得他的同意，“郗徽是有名的妒后，之前说要给她的萧郎找一具身体做容器，选中了东兄弟，还说附身成功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和他上床。可是东兄弟没有同意，她‘因爱生恨’，嫉妒东兄弟长得好，说要挖他的眼，剥他的皮。”
　　“……”东皇扭头，一脸匪夷所思地望着施道，这人说谎，真的一点儿草稿都不打的吗？除了前边半句和最后边半句，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不过施道的计谋是有效的，果然，听了这话，男人的视线转向了东皇。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东皇抬头就看见他老板微微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眼里带着好几种他看不出的情绪，赶紧摆手大呼冤枉，“我没有，千万不要听他瞎讲。”
　　东皇这一句话，就让施道的计划瞬间落空了。

　　施道心里着急，要不是怕得罪这个男人，他早就上前用黑樨剑把她解决了，哪里用得着说这么多废话。见几次尝试都未果，他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推测到底是不是对的。他俩要真是一对儿，他刚才都那么说了，怎么这个男人还是不为所动？他想了想，决定从别处入手。
　　可就在这时，男人突然低头对东皇说了几句话。

　　东皇听了，有些狐疑地望向男人，然后点了点头。
　　几乎在他点头的同时，屋里突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面对突然的变故，施道有些惊慌。
　　“呃……”黑暗之中，东皇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我、他说，郗徽他带走了。还让我跟乔老先生说一声，乔小姐的三魂七魄等以后会归位，不过要修养最少三年才可以恢复。”

　　“什么？”施道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个人竟然把郗徽带走了，“他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大概凭，实力吧。”

　　……

作者有话说

　　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