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鸾镜·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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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听起来既哀婉又动人，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没有得到回答，她又对着镜子重复了一遍。
施道和东皇在她说第二遍的时候就都反应过来了，任谁都能听出，附在乔雅身上的女鬼，是个为情所困的女鬼。
东皇听她念叨一个名字——萧郎？谁是萧郎？
施道现在可没工夫关心她的情郎还是萧郎到底是谁，能轻而易举破了他的法阵，甚至还摆了他一道。
刚才她分明是故意触发阵法的，那些惨叫和怨气也是她故意制造出来的，可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以她的道行，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全部困住，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你到底是谁？”施道又问了一遍。
“乔雅”把手从镜面上收回来，缓缓回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东皇感觉“乔雅”的容貌好像变了，气质也变了，变得比之前更……更有古典美，更有气质了。
她的视线在施道和东皇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东皇身上。
“我？”她的声音比起之前要低沉了很多。之前是年轻女子特有的高亮清脆，现在听来则要沉稳很多，可也并不苍老。
被“乔雅”的眼神盯上，东皇感觉如芒在背，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既不敢移开视线，也不敢直视她。他眼神飘忽不定的，一会儿看一眼别处，一会儿看一眼她。
这时，就听“乔雅”笑着对东皇说道：“世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都知道她的名字，难不成她还是个什么名人？东皇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游离的视线固定在她身上，等她说后半句。
“叫我郗徽。”
“郗徽？！”听到这个名字，东皇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怪叫出声。
郗徽这个名字他自然是听过的，虽然历史课本上对她没有做过多提及，但是稍微了解点历史的对她应该都不陌生。
史籍中说，郗徽出身显贵，自幼聪慧，好读史传，又善女工，可堪完美。
唯有一点，传说郗徽妒性极强，对丈夫的妃子百般刁难。世人最熟知的应该就是她与丁令光的故事——“使日舂五斛，舂每中程，若有助者，被遇虽严，益小心祗敬。”
郗徽的“酷忌”在丁令光的小心忍辱对比下，更显可憎。
《南史·卷十二》、《慈悲道场忏法传》中都有记载，郗徽死后阴魂不散，化而为蛇，长踞露井为殿，怒发则火炽害人。最终是她丈夫梁武帝请高僧诵经不住，为其祈福超生，这才将其感化。
东皇回忆着从书上看到的，郗徽的生平异闻。她说的“萧郎”，指的应该就是南朝梁武帝——萧衍。
他目不转睛看着“乔雅”，不，应该说是郗徽。他看着郗徽，这位死后被追封为“德皇后”的女人，眼神依旧难掩震惊。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怎么个情况？夫妻情感纠纷吗？
他的头脑现在有些混乱，感觉脑子一团浆糊。
按照他之前不信鬼神，只信科学的唯物观来看，郗徽死后化蛇这种事肯定是假的，所以被高僧超度这事也不可能存在。但是现在，他的三观稍微遭受了一点改变，鬼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她化成蛇的事就也有可能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史料明明记载她被高僧超度了，那为什么她现在还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呢？难道史料有假？
东皇到底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只会下意识从课本或是史料中找答案，但是书上讲真真假假，世人又如何分辨呢？
被这个问题困扰着，东皇竟然连一开始“见鬼”的恐惧感都降低了几分。
施道可不像他，听郗徽说完之后，第一个问题就抛了出来，“你是怎么‘活’了上千年？”
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和措辞跟之前东皇他们见的完全不一样，听起来非常正经，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施道那炉火纯青的“见碟下菜”的本事，碰到难以对付的对手了，他说话自然客气。
郗徽看着东皇一脸震惊加纠结，觉得好笑，听见施道发问后，将视线转向他，对他昨天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态度毫不在意，冲他微微一笑，红唇轻吐，“秘密。”
见她不说，施道眼神一凛，学着她的样子也笑了笑，不过笑不达眼底，“如果你真的是郗徽，那树林小木屋的事倒是可以解释了。”
郗徽但笑不语。
“《山海经》中有记载，说有一种长得像猫头鹰的黄鸟，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再心生妒忌。世人都以为那黄鸟指的就是黄莺，黄莺解妒便由此而来。看来，即便是过了千年，你的嫉妒心还是没有一点消减。”
东皇这时也从自己的纠结中走了出来，并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他终于回过神来，觉得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结果一回神，就听到了黄莺解妒的故事。
怪不得乔林盛说她养了一群黄莺，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世人都善伪言。”郗徽抬手轻轻拨弄着头发，笑着说，“因为‘都善’，所以‘都信’。那个时候，不论真假，为了……总要一试。”
刚刚见她动作，施道还以为她要发力，神情顿时一变。掩藏在风衣下的身体紧绷起来，拿剑的右手发力，左手也下意识摸向风衣口袋。
见他的样子，郗徽嗤笑一声，“无需紧张，我没有恶意。起码，没有你对我那么深的恶意。”
“你比之前来的那些蠢货要厉害得多。”
她这么说，也就证实了乔林盛之前说的“她不知情”纯属他个人臆想。想想也是，一个有着千年道行的大鬼，连施家的阵法都能轻易破解，何况是那些杂牌军。
东皇觉得她这话怎么有点儿耳熟，然后想起来，这话之前施道也说过。
施道可顾不上他们“略同”的想法，他手上的力气没有松开，望着她说道：“既然没有恶意，那就请吧。”
“尘归尘，土归土。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既然没有恶意，附在凡夫肉|体上又作何解？难道你不知道这会折了她的阳寿吗？你已经附在她身上半年有余，现在离开，乔雅少说也会折寿七八年，若是不离开，那她就必死无疑。”
郗徽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你也不必夸大其词，也无需拿寻常鬼魅跟我做比对。我留在阳间，自然有我的目的。我也有法子，让这具身子免受阳寿之损，难道你看不出，她并没有任何精元受损之状吗？”
郗徽边说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还伸手从肩膀顺着胳膊往下滑了过去。
等她抬头望向施道的时候，施道的表情并没有变，眼神却有微微晃动。
郗徽了然地轻笑出声。
不过，在这种状态下，施道也是没胆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事儿，凛住心神，“那可不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给你一百万。只要你出去告诉乔林盛，说乔雅已经无事。”
“……”东皇在旁边插不上嘴，不过没妨碍他听故事。见郗徽想要用钱收买施道，觉得尽管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但是还挺适应现代生活的，这么偶像剧的台词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估计平时没少受荼毒。
“呵”没想到之前能为五斗米折腰，对乔林盛的“一忍再忍”的人，现在却笑了。东皇从旁边能看出来，他的笑绝对不是即将发财的兴奋的笑。
“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耻笑我施家无能？”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他呢？”施道头微微一偏，说的“他”指的自然是东皇。
“他？”郗徽视线重新飘回东皇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本来置半个身于世外的人，突然被推到战火当中，手足无措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对方正在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眼神闪过他不确定的情绪。
刚刚那道上扬的尾声，听起来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结果咽到一半，就忍不住喉间一哽，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沫呛住。
始作俑者，正是郗徽，她的一句“留之无用，不如弃之”。
东皇听得只觉得背脊发凉，这话的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这下子，他是彻底傻眼了。
郗徽看到他因为害怕而剧烈震动的瞳孔，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双眼睛，像墨色琉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要漂亮。”她细细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称赞起他的相貌来，“这皮肤，白皙透亮，连女子都比不过。”
“这么精致漂亮的五官，看得真让人……”郗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心生厌恶。只恨不能把这双眼睛挖下来，安在自己身上。把这身皮扒下来，覆在自己身上。”
郗徽的语调轻柔，如果不听内容的话，那还是极好的。
但是东皇看着她，把视线从眼睛转到他身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怎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拉了她这么大的仇恨。明明昨天晚上见面的时候，她还替他解了围，虽然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装的。但是怎么想他应该都不会招她这么深的恨意吧，还挖眼扒皮的。
“我说的对吗？”成功把东皇吓得半死，郗徽笑着将视线转回施道，“施先生不是也觉得他比女子都要好看吗？”
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到了施道身上，但是东皇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怕就是因为今天上午，施道他跟她说的那些话，什么他长得漂亮，穿女装比她还要好看的话。
郗徽可是出了名的善妒，说这话不是摆明了往她枪口上撞吗？
我靠！
东皇出门以来，第一次忍不住国骂。施道这孙子，把他害惨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鸾镜·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