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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鸾镜·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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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郊区,夏日夜晚的天空十分清澈,星子闪烁,月色皎洁。
已经接近八月中,天上是凸月,散发着盈盈的光。洒在树叶上,轻风一掀,粼粼飒飒。
平时彻夜灯火通明的乔家,现在只有零零散散几盏灯亮着。
司机把车停在主屋前,等乔雅下车后,就径直驱车离开了。他在晚宴结束前接到了乔林盛的电话,要求他把大小姐送到后,就立刻离开,并且不准把这事泄露给任何人。
乔雅的嘴角一直都没放下过,下车后她站在主屋前,看着大厅里一片昏暗,只开着几盏壁灯,勉强能让人看看清路。
她笑着迈上台阶,平时会守在门口替她拿包接衣服的小柳并没有在,大厅里空无一人。本来就显空的地方,现在更是变得空荡荡的。
房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乔雅此时站在大厅中间,仿佛深处一处巨大的天井,头顶离房顶足足有十多米的距离,气氛着实有些恐怖。
她缓缓抬头,直直望着三楼的方向,那是她房间的位置。
哒、哒、哒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咚咚咚的声音是踩在木质地板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乔雅左手提着裙摆,右手食指轻轻划着扶梯,伴随着微微指甲与木头接触的摩擦声,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七十二级台阶,她的步幅没有丝毫变化,缓慢而有节奏,显得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她把左手的裙摆轻轻撇下,迈着优雅的步伐,朝自己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乔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而是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门。当然,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时,她才转动把手,推门进去。
进门的一瞬间,房间立刻迸出巨大的光芒,从别墅外面看,简直像点燃了一颗照明弹。
几乎是同时,房间里传来了一道异常凄厉的叫声,声音当中夹杂着的不仅是痛苦。仇恨、绝望、恐惧、无助,各种负面的情绪一下子从房间倾泻而出,仿佛有生命般向四周奔涌而去。
过了许久,尖叫声消失,微微的啜泣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哭声当中所带的情绪,只有一种。
“萧郎。”
坐在镜前掩面而泣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行了!”藏在隔壁房间的施道在听到那段持续时间不短的尖叫声彻底消失后,表情变得异常兴奋。
本来他正在担心,担心之前在乔雅房间里布下的阵法出了什么差错,这才导致刚才发生了那么巨大的冲击,他们待的这间房间的房门都差点儿被冲出来的煞气撞散架了。
现在那边没了动静,刚才“冲击波”产生的时候,他手上八卦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他觉得应该是阵法发挥作用,把人,不是,是把鬼给拿下了。但是,他仍然不太敢确定,虽然八卦盘已经慢慢恢复了平静,只在轻轻摇摆。
于是——
“你,打头出去。”施道冲房间里另外一个人说道。
“我?”这另外一个人指的自然就是东皇,被点到名的人一头雾水,“为什么是我?”
“这里除了我懂法术,另外一个就是你了。你不去,难道还想让乔老爷子去吗?”施道又拿“大师”的身份压他。
“我、我去看看。”强行要跟他们一起行动的乔林盛,此时也在屋子里。从刚才听见乔雅的惨叫声的时候,他就想冲出去。但是被施道拦下了,说那声音不是他女儿的。可那是他亲生女儿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听错。
已经急得不行的人,在听见施道的话之后,赶紧接口,表示自己同意打头过去。
“你就别添乱了。”施道看见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嗤之以鼻,“之前说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在这间屋子里待着,哪儿都不能去。我是看在老爷子你再三保证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的,你现在不会是反悔了吧?那你之前找我办的事,我可能就办不到了。”
施道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意有所指,东皇在一旁听得纳闷儿,乔林盛之前找施道办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乔林盛一听施道这半讲理半威胁的话,立马噤声,不再言语。
解决了乔林盛,施道又把目光转向东皇,顺便拿剑向他一指,“你不会想吃瓜落吧,之前不是说了现场见吗?现在不就是?”
“……”东皇看着递到眼前的剑尖,忍不住嘴角一抽,他怎么都没想到,当时随口一说的话,现在被当做把柄了。不过秉着做人要厚道的心,他还是心一横,眼一闭,赴死般拉开了房间的门。
乔雅的房间就在斜对面,他站在他这间房门口直接能看到它的门口,此时她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东皇咽了咽口水,耳边又传来施道的催促和嘲笑声,他只好一步一步朝那件房挪过去。看着大开的房门,东皇觉得自己小腿肚子有点转筋。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把裤兜里的符拿了出来,仅仅攥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他人已经站在门口。朝屋里望了一眼,可因为屋里没有灯,屋外长廊的灯也被关掉了大半,所以视线并不好,他什么都没看见。
施道在斜对面门前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见东皇小心翼翼又犹犹豫豫,总之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心里烦躁。当下连刚才那点儿龌龊的小心思都顾不上了,反正东皇他都在门前待了一会儿了,要出事应该早就出事了。
这么一想,施道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侧头对屋里的乔林盛说了句“好好待着”,就大步迈到乔雅门前,把东皇稍微往旁边挤了挤。他眯着眼睛往屋里看了看,但是视线实在不好,跟东皇一样,他同样也什么都没看见。
想到屋里的灯又坏了,他下午忙着布阵,也没让乔林盛找人来修,现在一看,还真是麻烦。
他啧了一声,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拿了一张符出来,准备用法术借光。
不过,没等他动手,乔雅房间的灯“噗”的一下就亮了。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突然的强光下,瞳孔瞬间收缩。东皇下意识地把头眼闭上,把头偏向一边。
施道却瞬间察觉出不对,瞳孔收缩的瞬间,就把已经拿在手上的符祭了出去。手上的动作已经联系过无数次了,他根本不用用眼,只凭感觉就能做到。他把符啪的一声拍在离剑柄最近的剑身处,然后用除拇指外的四指按着,快速往剑尖方向一送。黝黑的剑身一下子发出了流动的光芒,发光处是之前东皇看到的纹路。
黄符在“摩擦”剑身的过程中,突然燃烧起来,到了剑尖的时候,施道把手一撤,黄符已经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施道喊了一声,“去!”
剑身上的流光像有意识般迅速朝着剑尖聚集,然后形成一道光束朝着屋里某一个方向飞去。
东皇的眼睛一闭一睁间就迅速适应了光线,施道的一系列装逼又拉风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就想说,其实这次也不算是装逼,顶多是他在喊“去”的时候有点儿中二吧。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让他分析施道到底是装逼还是中二的时候,屋里的人,不对,是屋里的鬼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呢。他眨眨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施道把黄符祭出去之后眼睛也适应了光线,他下意识往屋里的方向一望。
东皇就听见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落后施道半步,施道已经进了屋里,他还在门框的位置,他只能看见正对房门的地方,看不见里面,所以不知道施道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这么吃惊的。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顺着施道的方向一看。
“嗬”,这回轮到他倒抽冷气了。
“她……”东皇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应该被阵法困住,不现原形也要趴在阵法里忍受五刑之苦的鬼,现在竟然好端端地坐在那面铜镜前。
之前那不甚凄厉的惨叫,汹涌澎湃的怨气仿佛不存在般。
只有触动阵法才会发出的巨大白光和冲击力,本应该将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结果房间所有东西全都完好无损,完全没有一点受到冲击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在铜镜前的人,从铜镜当中看到东皇和施道两个人的脸,二人现在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呆傻。她对他们这副表情很是满意。
在二人的目光下,她拿起桌上的木梳,把披在身后的头发捋到身前,一下一下,轻轻梳起来。下午微微烫了烫的卷发,经过一晚已经差不多恢复变直了,在她梳了这几下后,彻底变得直顺了。
施道心里的震惊这回是真的比东皇还要大了,毕竟他摆的阵法有多大威力,他自己知道。眼前这只鬼竟然故意触动了阵法,竟然还毫发无损。
他觉得他之前想错了,不是他被小看了,而是他小看了她。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尽管心中忐忑,但是施道也没想退缩,起码是没想现在退缩。因为他手里还有法宝,管他是千年大鬼还是万年老妖,有法宝在,就算不能取胜,保命是绝对可以的。
东皇不了解其中实情,只以为是施道名过其实,这才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听他问她“何方神圣”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都说人家是鬼了,现在问什么何方“神圣”。
铜镜前的人把已经梳顺的头发撇回身后,她把木梳放在梳妆盒前。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铜镜上,伸手轻轻摸了摸镜框,眼睛盯着镜面当中的一个人,问道:“你们,谁愿意做我的萧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