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27、天彳

　　尤小笃这话显然是在说笑，但是东皇却受了提醒，想到确实可以从网上入手。天彳这么大个拍卖行，怎么说都应该有个官网吧。
　　东皇把这话茬一提，尤小笃立刻把手机掏出来，在屏幕上按了一阵子。结果没五分钟，就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官网上什么都没有。”尤小笃摇着头，又点开几条带有天彳字样的讨论帖，内容大同小异，都在请玩友鉴宝估价，问手里的东西够不够格拿到天彳拍卖。
　　东皇的手机虽然能上网，但因为是他爸的老人机，屏幕又小，网速又慢，再加上流量只有几百兆，所以这次就没拿出来。在一旁等着尤小笃的消息，没想到并没有什么收获。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地方再说了。”东皇跟着叹了口气，他敲了敲装雕塑的酒盒子，对尤小笃说：“今晚好好休息，咱们明天早起去天彳踩点。”

　　第二天一大早，跟着生物钟起床的东皇，早早洗漱完毕。在屋里压了压腿，活动了活动筋骨，等到快八点的时候，就去敲了尤小笃的房门。
　　尤小笃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不过看到东皇，立马想起今天要去天彳的事，瞬间清醒过来。风驰电掣地收拾好，一路叽叽喳喳跟东皇去饭厅吃了早饭。
　　虽然昨晚唐劲松跟他们说的是不用去太早，好藏品一般在下午才会拍卖，他们中午吃完饭过去也不迟。但两个人可是有要事在身，又不是真要去看什么拍卖会，当然要赶早过去。
　　于是吃完早饭，东皇他们就去找了孙启人，说想要现在过去。

　　孙启人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只当他们是想提前去看看稀罕。他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打电话叫了两个保镖过来，准备让保镖带东皇他们去天彳。
　　“你们先跟着他去车里，我去告诉一下老爷，顺便让人把邀请函带过来。今天因为事情比较忙，就不能陪二位一起去了。”孙启人等保镖过来，指着其中一个对东皇尤小笃两人说道。

　　“没事，没事，其实我们两个人自己坐车过去也完全没有问题。”东皇听了孙启人的话摆了摆手，“把我们放在最近的公交站就行，这样我们还能多转一转。”
　　这提议自然没得到同意，孙启人只当没听见，冲他们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保镖几句，就让他们跟保镖之一离开了。
　　途中，东皇他们回了房间换好了唐劲松替他们准备好的衣服，是稍微正式一点的休闲西装。款式非常简单，东皇也形容不出究竟是什么颜色，灰不灰，棕不棕的，上面是对称的斜线。衣服是修身款的，但东皇身形偏瘦，穿在身上就跟宽松款的一样。东皇看着镜子里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的自己，有些不适应。但是时间实在紧迫，没来得及再欣赏几眼，就出门找尤小笃了。
　　尤小笃也穿上了给他准备的西装，款式比东皇的复杂一些，这样穿上显得活泼一点，不然尤小笃年纪小，穿西装总有装成熟的意思。因为是临时准备的，尤小笃的西装也不太合身，穿上之后两条细胳膊在袖筒里直晃荡。

　　“东哥，你穿这衣服真帅！”出来尤小笃看见东皇就眼前一亮，这话还真不是恭维，东皇本来长得就不差，稍微换了身衣服就又帅出一个高度。
　　“谢谢，你也不差。”东皇听了尤小笃的夸赞，心里多少是高兴的，哥俩好地回赞道。尤小笃本来咋咋呼呼的，穿上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之后，竟然多了点成熟的味道，妥妥的小帅哥一枚，不过不能开口说话，开口就毁了。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难免有些小激动，不过也没忘了正事，一边互夸一边出了客院。
　　保镖见他们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个酒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两个人在车上等了十多分钟，另一个保镖就出来了。车启动之后，坐在副驾驶上的保镖递给两人一个方形的东西。
　　尤小笃接过来，拿到手上才看清，竟然是个盒子。以他多年看狗血剧的经验以及敏锐的洞察力，这盒子像是装钻戒的。尤小笃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咳嗽了两声让东皇一起看，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盖子打开。
　　“……这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尤小笃才出声。
　　“徽章吧”东皇接过他手里的盒子，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不确定地说。

　　“这是天彳拍卖行的邀请函。”副驾驶的保镖替二人做了解释。
　　“啧，没想到现在邀请函已经弄得这么高大上了，都不是纸质的了。”尤小笃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确实还挺节能环保的。”东皇也跟着点点头，关注点却稍微有点儿跑偏。

　　关于邀请函的小插曲过去后，东皇和尤小笃在路上又小声讨论起雕塑的事来，可是直到下车，也没讨论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来。
　　两个人捧着大红色的酒盒，在两个保镖的随行下，到了天彳拍卖行。

　　作为京市，乃至全国最大的拍卖行，天彳的规模自然也是无出其右。外表虽然看不出什么，可是里面地上地下拍卖厅加起来就有九个。地上面积最大的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七百人，地下一层最大一间拍卖厅最多可容纳五百人，通常这种规模的拍卖厅是用来拍卖一些价值并不算高，但是又比较热门的藏品。当然“价值不高”的藏品，起拍价通常也在五十万以上。
　　天彳正门不大，而且门口并没有礼仪小姐，只在左右两侧立着两名保镖，表情很严肃，打扮跟东皇他们身后的唐家保镖都差不多。
　　跟来的两名唐家保镖只能把人送到门口，按照天彳的规矩，随行人员不得进入。这让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一下子放松不少，幸好有这么一条规矩，不然到时候还要想办法支开他们。

　　门口的保镖看见东皇他们进来，也没有要检查他们的邀请函的意思，只是瞥了一眼东皇别在胸前的徽章，就收回了视线。至于他手里拎的酒盒，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在进去之后，东皇另外提着的半口气也放下了，刚才被门口保镖一瞥，还蛮紧张的，生怕保镖提出要检查盒子。
　　“是东先生和尤先生是吗？”
　　两个人刚大厅，就看见一名衣着正式，妆容清新的女工作人员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上拿着平板电脑，像是认识他们一样，自我介绍说叫齐雪。

　　“嗯，对。”两个人有点儿迟疑地点了点头。
　　齐雪像是看出了他们眼里的疑惑，微笑着解释说：“两位先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天彳，那就请允许我替您简单介绍一下。您身上佩戴的这枚徽章，就是天彳的邀请函，里面的芯片在经过门口的检测仪时，会把已经录入的客人信息发送到我们工作人员的电脑里。所以，我才能认出您。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客人资料非常简单，不会涉及任何隐私。我们也只是知道邀请函上客人来自哪家公司或者家族，以及客人的姓氏而已。”
　　听齐雪这么解释，东皇他们才明白，感叹了一下拍卖行的高大上的排面，两个人就跟着齐雪的指引，七拐八拐后进了一处包厢。

　　“这是两位的包厢。因为两位先生是初到天彳，我们这边暂时还不知道您的口味偏好，所以并没有提前准备茶点，二位可以在看过菜单后自行选择，我们再去准备。”
　　东皇和尤小笃进到包厢里面，豪华得不成样子，程度甚至超过了唐家的私家医院！
　　听齐雪说还可以提供茶水点心，有菜单、随便点，头一次听说这种好事！

　　齐雪没看见他们眼里的激动，继续介绍说：“您现在所在的拍卖大厅是一号拍卖大厅，一号拍卖厅从上午10：30到晚上10：30，会进行四场拍卖会，每场预计时间两小时……”
　　听着齐雪事无巨细地介绍，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他们来的目的又不是真的为了看藏品拍卖，只是为了来替别人卖东西，并不想看别人买东西。
　　东皇适时打断了齐雪的话，状若无意地问道：“那如果有人想卖东西，也可以直接送到你们这里吗？”
　　齐雪被打断了也没有面露不快，听了东皇的问题迅速反应过来，点头回答：“是的。如果有藏品想要委托天彳拍卖，届时可以把藏品带过来，天彳有多位世界级的鉴宝师为藏品做鉴定。”

　　“是这样，我们有一个朋友，他有一样东西，想托我们代他出手。”东皇边说边想怎么措词才比较合适。
　　尤小笃在一旁听着，听东皇说到有一个朋友，不自觉开了个小差，东哥这种语气，很容易让人误解为是在无中生友啊。
　　果然，齐雪一听就误会了，笑容都有点扩大了，说：“当然可以，您可以预约一下时间，到时候可以带着您……朋友的藏品过来。”
　　“其实，东西我们现在就带着，能现在就去吗？”

　　齐雪愣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马上回答说：“当然。您是选择在这儿办理，还是去鉴宝阁办理？”
　　鉴于两人初来乍到，齐雪介绍得非常仔细。
　　“如果您对您朋友的藏品很熟悉，也知道他的底价，那您可以直接在我们的APP上输入具体信息，会有专门的取宝人员过来，把您的藏品送到鉴宝阁。经过鉴宝阁评估后，就能排队等待，直接进入拍卖流程了。”
　　“如果您对藏品并不熟悉，您可以直接带着藏品去鉴宝阁，当然，花费的时间可能就要长一些。”

　　“APP？”东皇觉得在网上操作倒是个简单容易的方法，起码不用跟真人见面，或许还能少受一点盘问。
　　齐雪立刻把平板电脑拿出来，按了两下就递给东皇他们，东皇他们看了一眼，只看见上面有藏品类别、名称、原作、品相等等各种选项。两人头大地发现，除了藏品的名称、藏品主人的名字之外，其他的他们一个都不会填！
　　眼看这条路被堵死了，东皇他们只好跟齐雪说要去鉴宝阁一趟。

　　东皇提着红色酒盒子往外走，眼尖的齐雪立刻贴心地说：“先生，酒水您可以直接放在包厢里。”
　　“……”东皇和尤小笃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约而同都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酒盒。
　　“不用了。”东皇摇头拒绝，“东西就在这里面。”
　　“……”这下轮到齐雪有些不知所措了，盯着酒盒子看了好几秒才收回眼神，脸上赶紧挂上抱歉的笑容，说：“不好意思，二位先生这边请。”

　　天彳属于高端拍卖行，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大多数人都注重隐私，所以天彳的空间设计非常讲究，即使人再多，都会给人一种安静没什么人的错觉。东皇他们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什么人，连工作人员都少见，七拐八拐后到了鉴宝阁。
　　鉴宝阁在地下，东皇本以为会是一件特别大的屋子，里面罗列着各种奇珍异宝，结果没想到规模还没他家的车棚大！宝贝也只有两三件，不过里面的摆设倒是很讲究。
　　进去之后，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看到他们进来，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了一下，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两个人引到里间。
　　原来刚才的类似小雅间的地方，是个接客厅，里面才是正室。果然进去之后，地方就宽敞了许多。里面站着一位身穿西服，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手上戴着白色手套。还有一位，穿着唐装，没戴手套，年龄更大一些，看着六十多岁的样子。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姓张，旁边的是鉴宝阁的老师傅，姓王，他们都是天彳藏宝阁现代艺术品鉴宝师。简单介绍之后，东皇终于有机会把提了一路的红色酒盒子放下了。两位鉴宝师看到东皇把酒盒子放在桌子上，表情倒没之前齐雪那么夸张，不过也是有点儿不自然。不过等东皇把盒子打开之后，张姓鉴宝师脸色忍不住变了变。
　　“这是？”他先是围着雕塑仔细看了一圈，经过东皇二人允许后又小心翼翼拿出来，“这是【嗔】？”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东西认出来了，东皇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的话。
　　“一直听说闻先生把他的重生之作送给了友人，它只在公众场合出现过两次，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东皇还正苦恼着，没想到鉴宝师已经替他想好了回答，顺着他的话，东皇点点头，但也不敢接太多话，说多错多，保不齐说错哪句就露馅儿了。

　　“二位确定要出手这件作品是吗？”一番品鉴之后，老鉴宝师盯着东皇和尤小笃又确认了一遍，得到二人同时肯定的答复后，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回了更里间的物资。留下姓张的鉴宝师跟他们讨论委托拍卖的详细信息，可惜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没一个懂行的。鉴于这种情况，张姓鉴宝师只能让东皇和尤小笃稍等片刻，然后带着雕塑去了刚才老鉴宝师回了的屋子，齐雪则适时进来送上了茶点。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张姓鉴宝师又独自一个人带着雕塑从屋子里出来，对二人说：“既然二位确定要出手，按照闻先生以往作品的最终成交价，以及这件作品的自身价值，我们拍卖行建议您拍卖底价是五百万。拍卖成功后，我们会收取成交价9.6%的佣金，如果流拍，则不会收取任何费用。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在今天拿到合同，有任何疑问，您也可以提出来。”

　　“五、五百万？”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两个人听了这个数字之后，当下就懵了。尽管知道文艺男“作品”的拍卖起拍价向来不低，但是五百万比起以往作品翻了近一倍，所以两个人还是吃了一惊。
　　“没问题。”东皇和尤小笃小声商量了一下就答应了，其实他们对五百万也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不过不管钱多钱少，主要是为了完成容纨的嘱托。
　　“只是有一点。”尤小笃伸出食指摆了摆。
　　“您请讲？”
　　“拍卖后所有的钱，你们直接捐给慈善机构就好。”

　　张姓鉴宝师对尤小笃提出的要求感到有些意外，但是提出捐款要求的人不只他一个，所以稍感意外之后，他很快答应下来，“当然可以。藏品拍卖金如果确定用于公益，本行佣金将下调至7%，并且藏品拍卖顺序会进行相应的调整，尽力为其争取到更高的拍卖价格。”

　　这么人性化？东皇和尤小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都说无商不奸，天彳看起来还蛮有良心的。
　　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两个人也问不出什么其他问题，简单沟通之后，就准备签字。
　　尤小笃理所当然地碰了碰东皇的胳膊，让他签字，东皇只好拿起笔，刚要落笔的刹那，却突然犹豫了。

　　“东哥？”尤小笃在旁边戳了戳他胳膊，询问他怎么了。
　　“麻烦等一下。”东皇突然放下笔，对张鉴宝师说了一句，然后起身拽起尤小笃往房间角落走了几步。
　　“小笃，你说，咱们该现在卖，还是等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再卖。”东皇拉着尤小笃小声说道。
　　尤小笃一听他说真相大白，立马明白了他是在说文艺男的事。
　　“为什么？”尤小笃也小声反问。

　　“就是觉得，它应该带着它原本主人的名字被拍卖。”东皇说着自己的想法。
　　尤小笃蹙眉，转着眼珠思索一番后，觉得东皇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容纨最珍视的作品带着文艺男这种渣男的名字被拍卖，想想确实很气。
　　“那就，让他们等一段时间再卖？”尤小笃小心给着建议。
　　东皇也有些头疼，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一方面他有些自作主张，私心想为容纨“正名”；而另一方面，听水鬼那天的意思，容纨自己显然并不介意，生即来，死即去，潇洒恣意。

　　东皇低眉垂目，认真思考着，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吐出一口气，对尤小笃说道：“算了，还是让他们自己安排吧。”
　　刚才几番挣扎，东皇突然想到，如果容纨自己坦荡通达一生，他们这些陌生人又有什么资格在他死后把这份潇洒恣意抹掉呢？即便是以正义之名。
　　尤小笃见他突然一副“想通了”的样子，满眼疑惑，抿着嘴搔了搔下巴。不过既然东哥这么说了，他也没有意见。

　　两个人商量完走回去，东皇重新落座，拿起笔，看着委托人一栏，仔细想了想，然后落笔——重生。
　　重生音为众生，意为重生。
　　如容纨【嗔】之所念：愿众生重生皆能摆脱贪嗔痴念，尽凡心为以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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