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25、唐家老宅

　　突然传来的声音把躺在床上正在苦恼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国骂都出来了。东皇下意往后一退，脑袋哐一声磕到了床头，尤小笃则是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在床板上扑腾了好几下。

　　这声音他们可以说终身难忘，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才听过。
　　床头灯啪一声自己开了，屋里一下子亮堂了。
　　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一个人摸着头，一个人拽着被子，眨了眨眼，适应了屋里的光之后，看见床尾上方飘着一个人。
　　就是之前“跑路”的水鬼。

　　水鬼已经恢复了最开始老神在在的样子，一脸笑容的望着两个人。
　　东皇和尤小笃不由自主的都咽了咽口水，小心望了一眼周围和他身后，还好，貌似容纨并没有跟过来。不然屋里这灯光、这距离，容纨的样子不得瞧得清清楚楚，那他们不被吓死，魂儿也被吓没了。

　　“不用找令师尊了，这事儿我可以帮你们解决。”水鬼不管两个人的表情是害怕还是厌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作为对山上之事的补偿。”
　　听他提起山上的事，还用了“补偿”两个字，东皇他们也拿不准水鬼的意思，他这是道歉来了？还是说另有阴谋？

　　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都是戒备，水鬼也不恼，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警察不会查到这件事。”
　　“当然，前提是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小忙。”

　　东皇和尤小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信任。在他们看来，一只鬼专门上门来道歉，简直是可笑中透着诡异。
　　尤小笃一只手拽着被子，另一只手在被子下，小心翼翼活动着。

　　“别白费力气了，你那点儿道行，也就只能唬唬那群饭桶。”水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而且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接下来的动作，“你想斗法我是不介意，但是我要是把结界撤了，外面那两个人……”
　　这话一出口就成功把尤小笃的动作止住了。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们。”水鬼突然开启了谈心模式，好像刚才威胁他俩的不是他一样。他估计也是飘累了，直接落了地，然后轻飘飘说道：“其实，你们在水库看到的，不是容纨。”

　　“……”

　　水鬼轻描淡写一句话，效果却像扔了一个重磅炸弹一般。
　　那死状惨烈的厉鬼，不是容纨？
　　两个人一下子连怕都顾不上了，从床上一个翻身坐起来，追问道：“你说什么？不是容纨？”

　　“确切的说，他是容纨，也不是容纨。”
　　？这又是什么意思？东皇他们发现水鬼和他们总不在一个频道上，说话总是神神秘秘的，全要靠人猜的。

　　“容纨死的时候确实是那副样子，被挖去了双眼，砍断了双手……”水鬼絮絮说着，看见他们害怕又忍不住发反胃的样子，大发慈悲打住了话头，“但是他早就等着投胎去了。”
　　“你们在水库看到的那个，只不过是我做出来用来唬人的。”

　　哈？这是什么操作？东皇一脸问号。
　　“不可能。”尤小笃却是马上抓住了重点，立马反驳，“按你说的，容纨不是善终，尸体还没有找到，没入土为安，他是投不了胎的。”
　　“按理说是，但我好歹也“活”了百十多年，还是有些熟人的。”

　　“……”
　　人讲究人脉，鬼，也讲究鬼脉？

　　“那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帮他复仇？你一个你百年的大鬼，跟他怎么都扯不上关系吧？”尤小笃思维没东皇那么发散，凭着“职业敏感度”向水鬼继续发问。
　　他可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我和容小兄弟只是单纯的投缘而已。”
　　“所以，你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所以找文艺男报仇？”

　　“不是。”水鬼又给出了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答案，“报仇，可以说只是我的私心而已。”
　　“容纨能去投胎，是因为他心里根本没有怨念，没有怨念，又怎么会想去报仇呢？”水鬼看着他们，有些好笑的说道：“你们不会真以为他会为了一个……渣男，让自己日日承受挖眼割身之苦吧。”

　　“所以，这次报仇是你单方面的。”尤小笃怪叫出声，还有句吐槽没敢说出口——这鬼有病吧。

　　“可以这么理解。”看着尤小笃和东皇一脸匪夷所思，水鬼又笑了笑，“当然，我也不完全出自好心，也许，还有一点无聊的成分在。”

　　“……”无聊到随便替一个陌生人报仇，那确实是够无聊的。
　　东皇和尤小笃不由同时在心里吐槽道，说了这么多，见水鬼并没有伤害他们或其他的意思，两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尤小笃吸了吸鼻子，问道：“那你找我们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两位小兄弟古道热肠，法术惊人。能为人鸣不平，也有降服邪物的神通。”水鬼开口就是奉承的话。
　　不过被夸的两个人显然没有被夸的喜悦，本来已经放下的心，倏地一下又提起来。
　　水鬼这话跟刚才他说尤小笃道行平平是完全相悖的吧，还把东皇这个作弊开天眼，什么都不会的人一道夸上，简直可怕。

　　“容小兄弟之前交代给我一件事，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代他去办。”讲了好一通，水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今天看到你们，我觉得如果交给你们的话，效果可能更好一点。毕竟我的身份在这儿，办起事来还是没有活人方便。”
　　活人什么的，听水鬼这么说，两个人打了个激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虽然水鬼说话“阴阳怪调”的，但是一听是容纨交代给他的事，东皇他们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帮他的尸体入土为安，毕竟就算能托关系去投胎，那也是有风险的，万一被抓到可就难办了。另外，容小兄弟还希望能把那件让闻易南疯魔的雕塑拿出来，放到天彳去拍卖。卖得的钱三分之一捐给福利机构，三分之一捐给公益画廊，还有三分之一捐给本地的博物馆。”
　　“那件【嗔】？”
　　“没错。”水鬼点点头，“据他说，因为这是他和闻易南‘合作’的第一件作品，有它特殊的含义，所以为了做纪念，当初他和闻易南两个人签了协议，这个雕塑的所有权是完全属于他个人的。”

　　东皇和尤小笃恍然，难怪文艺男怎么都不敢卖这个作品，最后甚至衍生出这么大的仇恨，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什么特殊含义？”尤小笃又及时抓住了“重点”。

　　“众生之心，犹如大地，五穀五果从大地生。”

　　尤小笃听完一脸困惑，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是佛经里的？他眼珠转了转，咂了咂嘴，这不属于他业务范围啊。
　　东皇倒是没有什么佛家、道家的观念，听了水鬼的话，回忆了一下他之前搜到的【嗔】的图片，一颗枯萎的心脏被包围在黑铜缠绕出的荆棘里，一条荆棘从心脏中央刺穿钻出包围，尖部有一抹嫩绿的小芽。
　　他记得文艺男对作品的解释是：希望人们能心扎大地，披荆斩棘，向阳而生。

　　但是听容纨对这个雕塑的解释，跟文艺男说的这个意思有出入。而且，结合着文艺男的结局来看，总觉得这话的意思是在影射什么。
　　东皇没有深想，就听尤小笃说：“行了，这忙我们帮了。”

　　看见东皇一脸诧异的望过来，尤小笃劝道：“反正这也算行善事了，就算最后他骗了咱们，到时候再找我师傅也不迟。”
　　“放心，既然是请你们帮忙，自然不会让你们担风险，今天的事我会妥善解决。那份协议书还有委托文件，这家主人的寿宴结束后，我自会奉上。”水鬼保证。

　　尤小笃耸了耸肩，显然对他说的话的可信度并不抱什么期待。
　　水鬼见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对两个人说道：“那就拜托二位了。如果还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半屏山找我。”
　　“不需要，谢谢。”尤小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呵呵”水鬼笑了两声，“那就等着二位的好消息了。”

　　水鬼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倏地消失了，东皇只听见啪嗒一声响，床头灯又关上了，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许久，才听到东皇说：“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容纨根本没对文艺男生过怨念，其实，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尤小笃在黑暗里点点头，“嗯，确实是件好事。”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还在熟睡的两个人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东皇听见敲门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想起来去开门，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鬼压床？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根本不是什么鬼压床了，因为他一偏头就看到尤小笃胳膊和腿都压在了他身上。
　　早上起来大脑还没有开始运作，等清醒一点的时候，酸痛感很快蔓延到了四肢。他这才反应过来，不仅是因为尤小笃压着他，更多还是因为昨天运动太激烈，现在身体罢工了。
　　他慢慢动了动胳膊，一点一点撑着起来，把尤小笃挪到一边。然后赶紧下床，一瘸一拐的去开门，门口是昨晚送他们回来的两个保镖。
　　见到东皇后，跟他说：“东先生，老爷请你和尤先生一会儿起来用完早饭后，去他那里一趟。”

　　“好，知道了，谢谢。”东皇冲他点点头，猜想应该是为昨天的事。
　　回屋关门之后，把一会儿功夫已经占了整张床，大马金刀睡得正香的尤小笃叫起来，让他回去洗漱，准备去找唐劲松。
　　东皇洗完澡收拾好，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看来是睡到了八点多，自己的生物钟竟然失灵了。
　　尤小笃也很快收拾好了，过来敲东皇的门，两个人简单吃了点儿早饭，就赶紧去了抗风院。
　　路上东皇几次被尤小笃落下，问他怎么还这么有精神。尤小笃回答的特别欠揍——天生丽质难自弃，稍微休息一下就缓过来了。
　　撇开这一段小插曲，两个人在去抗风院的路上，主要还是在猜测唐劲松找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刚才早饭的时候吃得急，没来得及说几句。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虽然昨天他们一是脑热，答应要帮忙，但是这忙究竟该怎么帮，他们目前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一路说着进了抗风院，没到正厅门口，东皇就好眼力的看到厅里面坐着的几个人，凭他2.5的视力，他敢保证，有两个人身上穿的是警服。
　　尤小笃也看见了，拽了拽他，有些气愤的小声说道：“不是说好了妥善解决吗？”
　　东皇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心里也在揣测，不过没等他细想，厅里的人就看到了他们。

　　等他们进去，先跟唐劲松打了招呼之后，两个警察就站起来。
　　“这两位就是东皇和尤小笃是吧。”

　　被警察问话，东皇也是头一回，心里惴惴不安，可表面还是佯装镇定，冲他们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尤小笃也差不多，此时他是无比庆幸，今天早上因为怕麻烦，没穿道服，要不然，怕是就说不清了。

　　“他们是我两位老朋友家的孩子，趁我过生日，过来玩儿的。”唐劲松看他们两个神色都有点儿紧张，替他们出面解释道，“孩子年纪还小，一个刚二十，另一个还不到十八。他们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呢，你们多担待点儿，别吓到他们。”
　　“放心吧，唐老爷子，我们就是公事公办，走个流程。”一个年级稍大的警察跟唐劲松笑着说道，听两个人说话很熟稔，像是老相识。
　　唐劲松跟东皇他们介绍，“这是市分局刑侦大队的张队长，我的老朋友。今天过来，是来问问有关闻先生的事，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从家里跑出去，然后就不见了。”

　　东皇和尤小笃先跟张队长打了声招呼，听到唐劲松称呼文艺男“闻先生”，还把昨晚的事说成是他自己跑出去失踪的。东皇有些诧异，望了那个唐劲松和张队长好几眼，不知道他们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张队长表情很轻松，“你们别害怕，我们就是例行问话，就问几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这个闻易南目前涉嫌一起刑事案件，你们作为最后见到他的人之一，需要协助我们调查一下情况。”
　　“这样，咱们按规矩，应该是分开做笔录。但是呢，因为你们一个还是未成年，一个刚成年，都还不大。所以，就在这个屋子里，我简单问几个问题，你们回答一下，让小王做个笔录就行了，可以吗？”

　　这未免太随便了点儿吧？东皇听了张队长这话，心里直犯嘀咕，虽然他不懂警察问话究竟要走什么流程，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法制频道可不是这么演的。不过没等他纠结完，就被刚才他说的“刑事案件”几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刑事案件？
　　东皇瞬间就想到了容纨。张队长绝口不提水库的事，那跟文艺男有关的刑事案件，他只能想到容纨。
　　他看了一眼唐劲松，发现他的神色也很轻松，心里拿不准现在这情况是唐劲松打通关系的结果，还是水鬼的“妥善解决”的结果。
　　如今箭在弦上，没时间让他深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拉着尤小笃坐下，对张队长的话，有问必答。

　　“认识闻易南吗？”

　　“认识。”两个人同时点点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前天晚上下大雨，他来避雨。”
　　“第二天早上在房间外面。”

　　“他有没有透露是来干什么的？”

　　“约朋友一起爬山。”

　　“朋友来了吗？”

　　“没有。”
　　“前天晚上他在房间里超大声音打电话，听着特别生气，好像是因为被放了鸽子。”

　　……

　　张队长提问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东皇和尤小笃到后面，觉得身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竟然没被问到昨天晚上的情况。

　　“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是什么状态？”

　　“神经兮兮的，不太正常的样子。”

　　“好，今天就先了解到这儿，感谢你们的配合，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了。”张队长突然打住了提问，问询停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
　　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一头雾水，但张队长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让小警察停笔，把笔录给他们都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之后签上了各自的名字。

　　“那，唐先生，今天就先这样，我先回队里了。关于您提供的线索，我们一定会重视起来，派人去调查。”趁他们签字的空档，张队长站起来跟唐劲松告辞，“文艺男留下的东西，作为证物，我也要带回队里，希望您能理解。”
　　“当然。”唐劲松跟他握了握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用客气，直接打电话过来就可以。”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张队长就带着小警察回去了。
　　目送他们出门的时候，东皇就看见孙启人从旁边递过一个黑色包裹，仔细一看，是文艺男那天拿到山上去的旅行袋。

　　送走了张队长他们，东皇他们这才敢放心喘口气。
　　唐劲松笑眯眯望着他们，安慰道：“放心吧，没事了。”

　　两个人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儿打鼓。想不到他们提心吊胆纠结了半个晚上，今天只说了三言两语事情貌似就解决了，怎么想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转念一想，这好像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唐劲松都说了，他和这个刑侦队队长是老相识。
　　不过东皇他们也没有傻到认为仅凭“相识”两个字，就能让刑侦队长把一个大活人半夜失踪的案子压下去，所以应该只是帮他们跟这件事撇清了关系。
　　既然文艺男的事算是跟他们没关系了，东皇他们也不想多留，跟唐劲松打了声招呼就离开抗风院，回了客院。

　　……

作者有话说

　　yumyum，咬一口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