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34、蚩尤·龙骨

　　东皇之所以疑惑，是因为他眼前见到的“人”跟他想象当中的“原始人”不太一样。
　　物种起源的进化论说过于深入人心，高中历史课本上的北京人、元谋人照片也历历在目，他下意识以为这个时期的人起码在面相上应该还带着一点不同于现代人的特征。

　　但如今看来，除了身材和扮相，打眼一看，眼前这几位跟七千年后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语言不通？反正刚才他们当中有人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东皇又往帝俊身边挪了挪。
　　五对二……
　　不对，是五对一个半，东皇很有自知之明，按武力值来算，只把自己算成半个，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胜算？

　　“老板，你身上的黄符用完了没有？”他悄声问帝俊。
　　之前因为黄东受伤的事，东皇就想过找帝俊“买”一些符咒寄给他爸防身用。后来等帝俊写符的时候，想到他又要去珞城，就建议他多写一些，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要是没用完的话就好了，原始人再彪悍那也是人，应该对付不了符咒吧？

　　帝俊侧头看了他一眼，估计是觉得他现在能想到用黄符也挺厉害的。
　　紧接着东皇就听他老板甩出一句“不用”，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听起来相当自信。
　　不是“没有”，而是“不用”。他眨眨眼，心说难道他老板还有什么别的大招？

　　不过，没等帝俊发大招，鸿鹄先有了动作。
　　她振翅引颈，高鸣一声后飞到了天上，绕着他们和那几个原始人盘旋。

　　那几个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集中到她身上，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移动。
　　直到看着她飞了几圈之后，慢慢落回到了东皇他们身边。

　　眼看那几个人手拿着武器朝他们走了过来。
　　东皇一下子拽住了帝俊胳膊，把人往后拉，还说：“要不咱们跑吧。”

　　原始人又走近了些，东皇看得着急，差点儿就想丢下帝俊自己开溜了。
　　然而，几个原始人走到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就自己停下了。

　　原始人的面貌衣着更加清晰的呈现在东皇他们面前。
　　相貌跟现代人确实差不太多，但面部更加深邃立体，个个都浓眉大眼的。按现代人的审美来看，都能称得上是帅哥。
　　头发有长有短，都打理得很好，用不知道什么材质搓成的线绑着。身上穿的除了兽皮之外也有类似布的东西，没有后世服饰的华美，但整齐中也带着一丝精致。

　　最惹东皇注意的是他们每个人腰间都用绳子绑着一块带有红色条纹或斑块的……石头？每块都有拳头大小。
　　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东皇下意识觉得像是武器，比如原始社会的流星锤之类的。

　　帝俊也看到了他们腰间坠着的石头。
　　红岩如日，红日如火。
　　以红色的石头作为装饰，是炎帝的部落。

　　那几人站定之后，又开始冲他们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本来紧张的东皇却慢慢淡定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慌张了。

　　那些人的神情和动作，东皇很熟悉也看懂了，传达的不是敌意，而是——敬仰。

　　对神的敬重与仰望。
　　以及，遇神的喜悦。

　　东皇侧头望向跟在他们身边的鸿鹄，是因为它吗？
　　没有注意到帝俊在这个时候冲那几个人摇了摇头。
　　于是再抬头，就看到他们正准备离开。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们现在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个叫做“失望”的词来形容。

　　……

　　这情绪跨度未免也太大、太快了一点。
　　东皇一头雾水。看着他们来，又看着他们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出现？离开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但这应该说明危机解除了吧？

　　不过有了这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插曲，东皇也没之前那么害怕焦急了。反正有鸿鹄坐镇，有原始人又有何惧？
　　更何况，从历史来看，这些人还算是他老祖宗，本是同根生，何必要害他？
　　于是自觉有了靠山的人又重新拾起了一赏大荒美景的心，反正来都来了，在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顺路看看几千年前这片大地是什么样也不错。

　　帝俊对他前后不一的态度变化也没什么表示，也不催他，就陪着他闲庭信步，时不时解答他的问题。

　　比如，“人”的长相与远古相比确实有些许改变。
　　更确切来说，人的面貌经历过一次比较大的变化。

　　远古时期，初人皆女娲抟土所作。

　　女娲抟土造人，人最初的模样便是依她与众神而作。
　　后世神话里对神外貌极尽溢美之辞的描写并非人出于对神的敬仰而做出的夸张臆想，而是出于亲眼所见。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以现代人的审美来看，远古初人的相貌确实比近古，更比现代人要“美丽”太多。

　　大荒初开，万物顺势而生，在与天地、自然争斗中达到平衡。
　　人初生，无知茫然，陷入大荒，危险重重。

　　神不仅给予其庇佑，也给予其自保的能力。
　　众神予人智慧凌驾万物，予人尖角、利爪抵御侵夺。

　　因此，“初人”不仅有似神的容貌，逾越万物的智慧，也有一些“非人类神”的特征。
　　有人头长天禄、凶兕之尖角，有人手如虎、豹利爪，有人牙如豺、狼尖利……

　　直到“初人”逐渐逝去，“人”开始自行繁衍。
　　男女交合孕育生命，阴阳相济，诞下无数可能。
　　神相渐褪，人相渐显。

　　这就是人相貌的变动，从像“神”到像“人”。

　　从氏族产生到蚩尤战炎黄，从尧舜禹到第一个王朝建立。
　　一晃近万年，人的相貌更是包罗万象。

　　包罗万象？
　　东皇正听得入神，听到这里忍不住一愣，随后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老板，你就直接说人的长相就像菜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不就行了？”
　　还包罗万象……老板说话怎么突然委婉起来了。

　　不过帝俊对此还有后话。

　　人，阴阳调和而生。

　　美与丑正如阴与阳，没有美、便没有丑一说，没有丑、美也无处可讲。
　　一个人的相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副相貌达到了世间美丑的平衡，也达到了自身阴阳的平衡。

　　人的面貌也并非一成不变。
　　事实上，人从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起，长相就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微妙变化。

　　相由心生，心随意动。
　　美与丑不过在人的一念之间。

　　心起恶念，美人立刻面如蛇蝎，君子立时貌如禽兽。
　　心怀善念，面貌丑陋之人周身明净澄澈，万物循动。

　　人的样子，就是与天地、与自身最好的平衡，所以无需去争夺“美”，也无需去困惑“丑”。

　　然而，人复观神相，仰神风姿，望众神之颜色为云霓。
　　失调于天地于自身之阴阳，终积重而难返。

　　……

　　东皇跟着他的话重新琢磨了一遍，觉得这些话跟刚才也没太大区别。
　　人越长越难看的“事实”并没有改变，只是找了个“阴阳失调”的理由而已，更别说失调听上去好像还是人自找的。

　　而且话说回来，所谓的“初人”真的个个有神人之姿？如果他们跟凤皇、青鸾长相差不多，那还确实可信，但他现在也无从知晓。
　　至于现代人是不是真的越来越难看？只能说如今社会歪瓜裂枣是很多，但美女帅哥也是一抓一大把。两个时期人口都差多少万倍了，哪里有可比性。只凭数量来看，从现在十几亿人里挑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帅哥美女出来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明星艺人什么的就不说了，从他身边找。旁边的帝俊绝对是天人之姿，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还有父肜、尤小笃他们。再加上之前扑到他怀里的那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有逆天颜值，长大估计比逆天还逆天。就这一算，一双手都不够用了，哪里来的人越长越不好看一说。

　　唯一认同的应该就是他说的相由心生这话了。
　　外貌是心的显现，一个人心一旦丑陋，再动人的美貌也会变得面目可憎。

　　本来想听一些上古秘辛，没想到听到的第一个“八卦”就是关于人变丑的，东皇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颇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咳嗽了两声岔开了话题。
　　于是话题来到了鸿鹄身上。

　　“那……那几个人刚刚应该是看到鸿鹄才离开的吧？”转得稍微有些生硬。

　　准确来说并不是见到鸿鹄才离开，而是请他们去部落未果，不想再打扰才离开的。

　　大荒，人神互通。
　　人与神的距离远非像后世那样遥远。

　　神庇佑人，人敬仰神。

　　在初人时期，人脆弱，智初开尚懵懂，爪虽锋却不谙使用。
　　神不忍，时常会护其左右。

　　到了蚩尤时期，人可以独当一面，神也大多归于混沌，但仍会游走于混沌与大荒间，对人照拂。
　　而人感恩于神，也早已衍生出一套敬神、崇神的礼仪。遇神请神降临，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神不再轻易降临于人之中。

　　“为什么？”

　　“因为人已经逐步立足于天地之间，成了自身乃至万物的主宰。”

　　人的对手从天灾、猛兽变成了人们自己，目的从生存变成了争夺与掠夺。
　　而人与人斗，正同于兽与兽斗，草与木争，再正常不过，也都需要遵从天地的法则，在争斗与妥协、生与死当中达到平衡。

　　神自然不会轻易插手。

　　“除非……”
　　“除非什么？”

　　“请神。”

　　……

作者有话说

　　emmm……(◎_◎;)
再改改，想想怎么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