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26、双龙玉珏

　　东皇听了他爸一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搞了半天，这郭穆郭老爷子竟然是个不信鬼的？
　　这可真有点儿让人匪夷所思了，要说他儿子辈的人不信他还觉得正常，他这年纪的人不信？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人家偶像就是马克思呢，或者以前是军人什么的，不信这些也正常。真是这样，那就是他狭隘了，见了几次鬼就开始先入为主，思想觉悟还没人家老同志高。

　　不过……

　　“那他为什么还叫你过来？”东皇疑惑。

　　不信鬼神干嘛还让黄东过来做法？

　　“你个傻小子，他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啊。”
　　最信的那个就是保姆。

　　虽然她的病来的莫名其妙，但谁都不能确定说这跟郭家有关系。可郭家还是管了这事，不但管了，找的还是顶级的专家，一天成千上万的医疗费给她花着。
　　有这样的雇主，当保姆的感激吗？自然是感激的，可感激之外也有怀疑。

　　她来自京市附近的郊县，文化程度不高，对鬼啊神啊的东西还是比较相信的。病了却找不出病因，自然就会往这方面想。
　　尤其是她家里人过来看她，也跟她说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之后，她更是觉得这想法比专家靠谱。于是跟家里人一商量，打算把老家懂行的大师请来给她看一看。

　　这事他们自然不敢跟郭家说，他们也有计较。从郭家家里既没供奉观音，也没摆十字架就能看出来他家不信这些，她一个当保姆的也不会问主人家为什么。她家里人也是担心，这要是单纯不信还好，就怕是有忌讳。万一是因为忌讳，郭家知道了保不准会断了她的治疗，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第二回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只说跟他们一来的“大师”是亲戚。
　　大师看了她一眼，就说她被邪气缠上了，需要赶快离开医院这煞气太重的地方，然后再驱邪。

　　保姆一家被他的话吓得够呛，当天就闹着要出院。
　　医院知道保姆是被郭家带来的，自然不肯放，趁发展成医闹前赶紧通知了郭家。
　　最后连郭穆都惊动了，郭老爷子一来，驱邪的事自然就瞒不住了。

　　郭穆盯着保姆一家人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直接让他们直接噤了声。
　　刚才还跟医生护士叫嚣的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嘴里嗫嚅着道歉。

　　郭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心里又是个什么想法，但最后还是松口说请人来看一看。
　　只有他自己知道，眼下多说无益，再坚持下去，他们一家怕是会认为是他郭家心里有鬼故意要害她，这才死活不信有邪鬼作怪，到时候又是徒生事端。

　　可那也不该找你啊？
　　这郭穆也真是倔，都这样了还找他爸这跳大神的。要么就不是真心想给保姆治病，只是给她个心里安慰；要么就是对他爸的能力有误解，以为他有什么了不得的神通。
　　东皇正想着头就又被打了一下，抬头就看见他爸一脸怒容，原来刚才他没留神自己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本来就是嘛，东皇揉了揉脑袋腹诽道。
　　两父子眼神交锋，父肜也没闲着。
　　眼瞅着一会儿工夫东皇都被他爸打了两下了，不免有些生气，噘着嘴瞪着黄东。

　　黄东被她一瞪，倒是没像第一次看她时觉得吓人，不过也收起了再教训东皇一下的心思。

　　“郭穆他爷爷、爸、三叔都是死在东北战场上的，他自己也去越南打过仗，你说他信不信鬼，信不信家里有邪气？”

　　东皇倒抽了一口凉气，摇头。
　　好家伙，他还真猜对了，真是满门英烈？
　　怪不得说只信唯物主义，就这家庭，别说邪气不敢入侵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厉鬼到了他家门口估计都得磕一个感谢他一家的贡献。

　　可是，他来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煞气，这又是什么情况？
　　看到黄东听他说了煞气两个字后疑惑的眼神，东皇赶紧指了指父肜，意思是——她告诉我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黄东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看了眼东皇，似乎是不想再让他往下听，可凭刚才他对父肜的观察，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所以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说了。

　　“我来的那天，发现护着郭家的那股气，应该就是你们道家常说的那股罡气，淡了。”
　　“不知道你们来了多久，你有没有看郭家其他人，他们身上有没有煞气。”

　　黄东这些话都是对着父肜说的。

　　“我也是来了才知道，受了煞气影响的不只是那个叫冯娥的保姆一个人，还有几个也是，只不过还没有显形。”
　　“我用柳条给他们拍了拍，只沾了一点的那两个没事了，其他几个人还需要再来几次。”
　　“冯娥被柳条拍了几下之后，缠在她身上的邪祟之气也消了不少，说是头没那么昏沉了，身上也不怎么沉了。谁知道……”

　　黄东突然停下，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谁知道，当天晚上她突然发起了高烧，神经不清地胡言乱语。”
　　“我去看她，就看到一股煞气从她身上冲我冲过来，结果就晕过去了。在医院醒了之后，我怕郭家那几个人有危险，就说要回来，然而一到郭家门口就发现，那层罡气，没了。”

　　东皇听得莫名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郭家罡气消失这事，郭家闹了半天连鬼都没出现一只，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虽然也可能是有鬼但他爸看不见吧，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无所谓，反正有父肜坐镇，她是答应了要帮忙的。
　　他紧张的是他爸，他觉得黄东的形象在郭穆和郭家人眼里恐怕是一落千丈了，说不定还会被当成骗子。

　　黄东可没想自己声誉的事，他说完了就等父肜的回答。
　　可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她一句话，就看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好像对他刚才讲的这一大通话都漠不关心。

　　他转头看向东皇——这怎么回事？
　　东皇赶紧说：“我们一进家门就直接奔你来了，还没来得及细看，等一会儿我带她出去看看。”

　　黄东却皱起了眉头，怎么天御山的人听到有人出事都无动于衷的吗？

　　东皇不给他怀疑的机会，交代他好好休息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之后，就说要带着父肜出去。
　　可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能听出来是一男一女，声音还不小，隔着一道房门都能差不多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都要找人了也不知道找个靠谱的，那些个叔叔伯伯哪家不认识几个这方面的高人。爸倒好，找了这么一号人物。你看他从穿的衣服到他的气质，哪个符合高人形象，一看就是农村出来骗吃骗喝的神棍。咱爸是老糊涂了吧？”说这些话的是个男人。
　　“你小点儿声，小心被人听见。”出声阻止的是个女人。

　　“怕什么，他又没醒。”男人一副有恃无恐的语气，“就算醒了我也敢说，让他来救人，结果人没救了，自己还晕了，想想就晦气，真是活该。”
　　“你没听保镖说他家人过来了吗？”女人说道，“再说，爸说了跟那人是朋友。人家给咱们帮忙还病倒了，就算没把事情解决了，你也不能这么说吧。”
　　“你可拉倒吧。”男人对他说的很是不屑，“爸可从不信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我告诉你，你……”

　　男人正说着，黄东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一个看着二十来岁，另一个更小。
　　两人一出现就让人眼前一亮，只可惜，其中那个男生的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的话，他们一定听到了。

　　郭思齐表情僵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脸上都是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哥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他这人就是口无遮拦，你们别见怪。”
　　要是平时，有人尤其是女孩子低声下气跟他道歉，他开个玩笑也就过去了。可眼前这男人刚才说的人是他爸，他就不是很想给他面子了。
　　要不是他爸刚才交代了不让他为这计较，他早就……

　　不计较也不代表会给他好脸色，东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问郭思齐，“郭穆郭老先生呢？”
　　“我爸爸在客厅。”郭思齐听他想要见她爸爸，就说要领他过去。

　　东皇冲他点了点头，叫上父肜就走了。
　　从头到尾都被无视的男人在后面骂骂咧咧的，看着东皇的背影眼神忿忿，正骂得起劲突然跟转过头来的父肜对视上了，一双黑瞳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不带任何情绪。
　　男人猛地打了一个冷颤，闭嘴不说话了。

　　……

　　郭穆见他们出来，先是询问黄东的情况，后又关心他们舟车劳顿。
　　关切的神情不像作假，看来那男人是个才是这家里的异类，不过也正常，有钱人家出败家子的概率总是多一些。

　　东皇脸色稍霁，告诉他黄东已经醒了。
　　听说黄东醒了，郭穆还挺意外，眼里闪过疑惑。
　　心说他们一群人叫了半天都没叫醒的人，怎么东皇他们一来他就醒了呢？是巧合吗？可他眼下也没时间询问，就像也没去细究东皇他们怎么在得知黄东晕倒后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赶到他家一样。

　　“我爸刚醒，我也不想让他太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办就行。”
　　“你……们？”郭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父肜，眼里是藏不住的不信任。

　　这次既没帝俊在身边，也没黄符傍身，东皇却不像前几回那么慌张了。可能是因为知道没有鬼，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爸的缘故，还有可能是因为父肜这尊看不透的大神相助。
　　反正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支撑他淡定地在郭穆面前扯着慌，说：“子承父业，青出于蓝。”

　　除了他和父肜，在场听到他这话的郭家父子和保镖表情都挺一言难尽的，像是在说——就你们这两个半大的孩子？
　　东皇假装没有看到，当下就提出想在宅子里转转。

　　郭穆虽然对东皇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说到底，他信的是黄东。

　　东皇谢绝了想要带他们参观的郭思齐，跟父肜两个人在郭家几栋别墅游走。
　　其实是他陪着父肜在逛，不过父肜走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东皇问她看出什么来没有，看没看到谁身上有煞气之类的？
　　父肜这回倒是没摇头，伸手往远处一指。

　　东皇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一个正在给花浇水的男人。
　　那人应该是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也起身望向了他们。

　　东皇赶紧把父肜的手压下去，顺便打量了他一眼，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啊。
　　不过他看这眼神又不准，还是相信父肜的好。

　　“我爸说他们身上都有煞气什么的，你能帮他们把这些东西都祛除了吗？还有郭家消失了的罡气，能回来吗？”他小心跟父肜提着请求，边问边观察她的脸色。
　　虽说父肜之前答应他要帮忙，但他心里也拿不准她帮忙的尺度，生怕提过分了又换来一句“不干涉”。
　　殊不知他这担心纯属多余，也不想想父肜对他向来都是有求必应，真要是像她说的“不干涉”，就根本不会答应过来。

　　果然，他话音一落，父肜就点头，半点都不带犹豫，“行啊。”
　　父肜说完就要动手，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东皇拦住了。

　　“等等，等明天再说。”虽然他也想要速战速决，但是太快了，也不好。

　　自黄东出事后，他就跟开了智似的，或者说平时依赖惯了帝俊导致懒散而藏起来不用的那股聪明劲儿都出来了。
　　他想到，驱邪救人的本事虽然是父肜的，但郭家人只知道是他。他怕以后再有事，郭家还会找黄东。他爸因为交情来了一次，难保不会再因为交情来第二次。他可不能保证回回都能赶到，即便赶到了，他也没那捉鬼驱邪的本事。

　　想想出来一趟，见到了鬼神，认识了尤小笃他们，竟然有些忘乎所以了。忘了见再多世面，认识再多人，他也就只是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或它们确实存在而已。
　　实际上他除了多了一个能见鬼的能力之外，跟捉鬼驱邪依旧扯不上任何关系。

　　说到底，他还是那个只会跳大神的普通人。
　　而他也不可能次次那么好运，有帝俊、父肜、尤小笃他们在身边帮助。

　　这些浑水，还是越少蹚越好。

　　他也担心父肜，虽然他并不觉得郭家或是任何一股势力能伤害到她。
　　但她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会受伤，未必不会受骗。
　　虽然他在驱邪这方面的能力跟父肜比可以说一窍不通，但在为人处世上还是略胜一筹的。何况，父肜还把他当成“恩人”，那他也得有个恩人的样子才行。

　　东皇想要等明天，也是想假意做些准备，好显得他不是那么神通广大。
　　见父肜无聊了，他就让她先回去，他再待一会儿。做戏做全套，怎么也得把郭家这几栋别墅里里外外都转上一遍才显得专业。

　　父肜当然不会自己回去，说要陪他。
　　东皇要转也只是为了演给郭家人看，于是就跟父肜聊了起来，算是打发时间。

　　东皇主动跟她聊天，她自然是高兴，说想要听他讲他的事。
　　搞得本来打算问问珞城情况的人都不好开口了，讲他自己的事？

　　东皇想了想，有些为难，他没什么可讲的啊。
　　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也就最近几个月刺激了些。

　　要不讲讲他遇鬼的事？也当是给她这位两耳不闻人间事的“女娲后人”普及一下。
　　于是东皇跟他讲了他第一次见鬼，也就是唐家的事。

　　“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喜欢他吗？”父肜听到是闻易南害了容纨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一双好看的大眼透着不解。
　　“呃……”东皇只顾着讲故事，一时忘了父肜可能理解不了人会为了私欲伤害自己的爱人这回事，更没见过文艺男这种变态。

　　他脑筋转得飞快，想着该怎么跟她解释比较好，可最后话到嘴边，也只是干巴巴来了句，“他是坏人嘛。”
　　坏人做坏事哪里稀奇。

　　这种回答也只能敷衍敷衍父肜这种少不经事的人了，就见父肜撇了撇嘴，看着有几分气恼，“那像他这样的坏人多吗？”
　　“当然不多。”东皇说这话时调门都高了，听着像诓骗无知少女似的，“这世上永远是好人多过坏人，像他那样的败类一万个人里也出不来一个。”

　　父肜听了他的话，刚才的气愤就消了大半，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说也是。”
　　她说完冲东皇笑了笑，用她惯常看着东皇的那种可以称之为喜欢的眼神，然后满脸真诚地向他保证：“你放心，我对你的喜欢是永远不会变的，我也绝不允许别人那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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