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23、双龙玉珏

　　江市。

　　入夜，哄雷造势，狂风四起，大片浓云滚滚扑来，呈压顶之势积聚在江市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座城市吞没。
　　伴随着隆隆雷声，无数道闪电劈云而下，贯穿天地。

　　乌云厚得投不出一丝光，没有月光，通天漆黑一片。
　　被这如墨的黑色笼罩，再加上蒸腾的水汽，口鼻间就像被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一样，呼吸变得异常憋闷。

　　闪电划过，就在这云电之间，隐约能看到两道交缠的黑影在其中穿梭。
　　随着它们在雷电云海之中翻搅，底下的江面也有了变化。

　　一个个小漩涡从江面冒出，密密麻麻的，越来越多，很快就铺满了整个江面，像极了水沸腾时产生的气泡，只是这“气泡”不是向上鼓动，而是向下翻涌。
　　离远看，又像是人大口呼吸时张大的嘴，千万张嘴在同时大张大合，却没有声音，看起来有些瘆人。

　　自从出事之后几市江段经禁止所有船只通航，两岸入江的码头渡口都被拉上了警戒线，但仍然有些不怕死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江边探秘。导致政府不得不加派人手沿着江岸线巡逻，见到人直接强制驱离。
　　幽光闪过，本来空无一人的江岸边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来的正是帝俊。
　　望着空中的两道黑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视线并没有在它们身上停留多久，不过多时就将目光投向了漆黑的夜色之中，最后定格在了略显诡异的江面之上。

　　突然，江面又起了变化。
　　一道无形利刃从天斩下，江水就像是被劈开了一样，从中间向两边分开，很快就形成了一条近十厘米的路。

　　与此同时，天上的两道黑影像是察觉了一般，天空突然传来两道凄厉的龙鸣。
　　顷刻间，黑影从天而降。
　　一条冲向帝俊，另一条扎进江底。

　　再看帝俊，整个人被黑影缠上。
　　黑影通体漆黑，竟然看不出丝毫样貌，只能凭刚才的两声龙鸣猜测它们可能是“龙”，可身长却比一般所熟知的龙要短。

　　像是龙尾的地方紧箍着帝俊的身体，龙头对着帝俊，一双龙目不见眼珠，漆黑的眼眶盯着他，周身充满暴戾。
　　潜入江里的那条黑影从分为两边江水中穿梭，像线一样，江面瞬间恢复了原状。

　　帝俊眉间一凛，缠在他身上的黑影随即发出一声凄厉龙鸣，松开他之后冲天而上。
　　两条黑影，一条盘踞江面，另一条盘踞云电间，都“虎视眈眈”盯着帝俊，伺机而动。

　　帝俊见状，单手握成爪，向上一举随后用力向下一甩。
　　空中黑影像是被锢住一样，来不及反应就随着他的动作从天坠落，在江面掀起一阵巨浪。
　　可就在同时，江面的黑影向他袭来，张开了大口，一下子咬在他肩膀上。

　　帝俊身躯一震，将黑影弹开。
　　侧头看了眼肩膀，上面黑气弥漫。

　　坠入江中的黑影飞快从水中蹿出，又朝着帝俊飞来。
　　另一条黑影紧随而至。

　　江岸上，三道身影交错，狂风四起，掀起猛浪。
　　几番交手下来，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帝俊负伤，而两条“龙”却依旧生龙活虎。
　　好像只要它们入水，再上来便恢复如初，因此身上不仅没有一点损伤，反而越战越勇。

　　眼看黑影马上又要冲过来，帝俊当即将它们制于空中。
　　黑影拼命挣扎，禁制岌岌可危。

　　帝俊眯起眼，似乎没有料到黑影的力量会这样强大。
　　他定气凝神，重新凝聚灵力，一股不同于刚才的力量喷涌而出，瞬间将黑影包围。

　　两龙挣扎无果，被巨大的灵力裹挟着丢向高空。
　　伴随着滚滚哄雷，数道闪电像是得到指引一般同时击中它们，两道黑影在白光扭曲挣扎，巨大的龙口发出痛苦龙吟。
　　白光以飞速击穿浓云，在一声霹雳雷鸣之下，仿有裂天之势。

　　帝俊眼中凌厉散去，额头鬓角冒出丝丝冷汗，显然刚才之举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无暇顾及黑影是否被制住，他重新将视线聚集在江面上，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

　　天被“砸”出了一个窟窿，月光得以从上面透下来。
　　漆黑浓雾中有了光亮，弥漫四周的诡异之气消减了两分。

　　就在江水重新被分开之时，天上的浓云也被撕裂。
　　之前被击穿的窟窿越来越大，周围越来越亮。

　　两条黑影从撕裂的窟窿掉下来，像是挣脱了禁制。
　　可却不见他们有偷袭的打算，像是失去了生机一般。随着它们的坠落，黑影逐渐消逝，在半空中彻底消失不见。

　　月光倾洒于江面之上。
　　被分开的江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合上，帝俊不察，被这股力量波及到，被迫往后退了两步。

　　一切倏地归于平静。

　　之前探查到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再也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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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风雨欲来。
　　重复着跟昨日相似的场景。

　　这次，岸边多了一道身影。

　　“帝尊，那是……”凤皇看着上空交错的两道影子，神情难掩惊诧。
　　他也认出了天上之物，可是又不确定。

　　“这难道是……应龙？”他眼中诧异不减，似乎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它们。同时又增添了些许困惑，单看轮廓确实像应龙无疑，可又不像，因为它们没有翅。
　　而且，来这里之前他没有察觉到丝毫应龙的气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完全猜不到始作俑者会是它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且不说如今人间根本不可能有应龙现世，就算出现，应龙乃神兽，绝不会作乱人间。

　　帝俊盯着两条似龙非龙的黑影，开口道：“那不是生灵。”
　　不是生灵，便是亡灵，也就是死后的灵魂？

　　“怎么可能？”凤皇闻言忍不住脱口而出，“神本无灵，神死，则身消神散，去往……不可能有灵魂存在。”
　　到底是因何缘故，才让死去的应龙有了“灵魂”，而且出现在这里？
　　真的是因为东君？

　　眼前应龙，失了翅膀、面目全非、成了死灵……凤皇这才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

　　能让帝俊星夜赶来这里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异象导致的灾祸，更是因为感受到了属于上古东皇太一的气息。
　　而凤皇本该留在东皇身边，只是昨夜他见江市上空风云诡谲，又有白焰破天，惊觉有异变，这才不得不匆忙告别东皇来了这里。

　　来到江市，帝尊却告诉他并没有拿到他们要找的东西，因为那两条不该存在的龙。
　　更为诡异的是，龙消失后，东西也随之消失了，任他如何施展，也探查不到丝毫踪迹。

　　凤皇自然不会怀疑帝俊说的话，只是困惑，更担心会不会就此失去线索。
　　焦急了整个白天，他翻遍了江市和周遭几个城市，好在晚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确实在江底感受到了东皇太一的气息。

　　凤皇脸上浮现喜色，“真的是东君！”
　　望着形成无数漩涡的江面，平时很少喜形于色的人此时透露着不同于以往的表情。

　　“我去看那两条应龙是怎么回事，东君的东西就拜托你了。”凤皇早已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抬头看向空中凶相毕露的两条龙，黑暗之中，赤色红眸流动着火焰。

　　昨夜发生的事他已经听帝俊说过，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瞬间，他身上燃起了火焰，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长鞭”，是他的凤羽。

　　凤皇双眸一凛，冲天而上，挥鞭直下，凤羽直接卷住一条应龙，死死缠住。
　　在缠上龙身的瞬间，凤羽上的火焰开始将其吞噬。

　　凤凰之火乃天地至臻至纯之火，而凤皇作为百凤之皇，更是拥有燃尽天地之力。
　　应龙虽然同为祥瑞，却也无法应对这天火。
　　龙口大张，试图咬断凤羽，火焰却顺势钻进它的嘴里。

　　再看江上，帝俊迅速制住另一条应龙。
　　江水再度分开。

　　“不好！”凤皇突然一声大喝。
　　周身被凤凰之火燃烧，成了一条“火龙”的应龙，在一声龙鸣之后，龙首奋力向上一抬，又瞬间低下。巨大龙口咬在自己的龙身上，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身体。
　　被缠着的龙尾在天上，而龙首则俯冲而下，坠落到了江中。

　　凤凰之火远非普通江水所能熄灭，火焰将江水照得通透，水温顷刻升高。
　　凤皇一挥手，火焰尽灭。

　　哄雷声响彻天地，大雨倾盆而至。

　　江面的漩涡也起了变化。
　　那些彷如呼吸人口的漩涡此时变成了一张张人面，人面五官俱在，没有一丝表情，只有嘴巴张张合合。

　　就在帝俊走入江中的刹那，那些人脸突然有了表情，五官变得无比狰狞，如厉鬼一般。
　　人脸、人身慢慢显现，口中发出索命的叫喊，充斥江岸上空。

　　无数具灰败腐烂的身躯交缠游动，死死盯着帝俊。
　　等他走到中间，水鬼倾巢而动，无数双伸长的手伸向他，又在碰到他的瞬间发出凄惨的叫喊。但水鬼的数量太过庞大，被江水滋养过后更是难缠百倍不止。
　　帝俊一时脱不开身。

　　就在此时，江中有东西破水而出，是刚才坠入江中的应龙。
　　只剩龙首和半截身子的应龙落水不过片刻就已经恢复，龙身露出江面，在帝俊上方张开大口，像是要把帝俊吞下。

　　赶到的凤皇瞪大了双目，他并不是惊讶应龙“死而复生”，而是震惊于它的变化。
　　本来通体漆黑只有形状的应龙，此时龙身中间的位置多了一团白光，散发着他熟悉的气息。

　　是东君！

　　凤皇凤目一挑，一甩凤羽，重新将应龙缠上，试图将它拖离江面。
　　怕它故技重施，凤羽把应龙像捆粽子似的捆上，随即将手伸向那团光亮。

　　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灵力，这灵力不属于帝俊，更不属于应龙。
　　寻了千年的东西近在咫尺，凤皇不可能躲。
　　可就在他思忖迟疑的一瞬间，白光被抢先夺去。

　　骇然之间，他听见一道声音，从分不出方向的黑暗中传来。

　　“堂堂帝俊落到如此地步，当真可笑。”

　　江水失去“滋养”，覆在帝俊身上的水鬼退缩到了江水之中。
　　帝俊闻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认出了这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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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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