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12、楼将军

　　战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渗出黄色火焰的刀身，在张武军半边身体滑落的同时，甚至可以看到刀身上的血迹随着火焰蒸发。收刀之际，被刀风带到空中的血点不等落下就因火焰而蒸发殆尽。

　　蓝焰和黄焰对峙两边，双方又陷入一种静默当中。

　　张武军另外一半尸体倒地的声音便是信号。

　　黄焰率先出手，只见他双脚使劲一夹，马吃痛嘶鸣一声后，直冲着对面蓝焰而去。而对方也驱马向前，挥剑。
　　刀剑相接，呯的一声，蓝色和黄色火焰缠绕在一起，瞬间冲向高空。

　　激烈碰撞之后，双方因彼此的力道不得不后退几步。
　　然后便又是一次短兵相交。
　　结界内，漆黑林间，两团异色火焰时而相融，时而分开。

　　黄焰再次上前之际，突然刀锋一转，直向对方马首劈去。
　　对方随即勒缰止马，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惨烈嘶鸣声传来的同时，马首被砍去一半。

　　蓝焰跳马上前，如行云流水般直接挥剑一斩，对方马匹的前肢便应声落地。
　　马上之人险些撅下来，赶紧一个纵身，这才勉强平稳落地。
　　失去战马的两个人，踩着众鬼士的尸首和鲜血，在平地上开始了第二波酣战。

　　一番缠斗之后，始终未分胜负。
　　黄焰渐渐失去了耐心，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动作越来越快。
　　林间黄焰在飞速跳动，甚至可以看到零星火点，如萤火一般。

　　蓝焰一直不急不躁，稳步防守，不出多时就抓住了对方的一处漏洞，趁势一击，一击即中。
　　对方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剑。蓝焰将剑从他胸口抽出，瞬间涌出一股股的血。而他的伤口，竟然是蓝色的。仔细一看，那蓝色分明是燃烧的火焰。
　　他的伤口，在燃烧。

　　嗬嗬的吼声突然变大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胸口涌出的血。碰到伤口的时候，手吃痛地迅速移开了，似乎是被蓝焰灼伤了。
　　他的手颤抖了几下，然后突然重新把手放到了伤口之上。
　　夜色正浓，看不太清他手上的动作。可以看见的是，他胸口燃烧着蓝色火焰伤口正在慢慢扩大，伴随着怒吼声。
　　伤口越来越大，吼声也越来越大。

　　他竟然徒手把伤口撕开了。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蓝焰，赶紧大步上前，似乎是要阻止他，然而为时已晚。
　　对方手上沾满了自己的血，顺着指缝滴落。

　　黄焰口中低语，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咒文。
　　他的血滴在草丛，被大雨打湿尚未干的绿叶立刻被灼烧出孔洞，进而燃烧。血落在鬼士的尸身上，同样燃起了火焰。
　　当火焰布满鬼士整个尸体的时候，那些留有全尸的鬼士尸体突然又“活”了过来，开始在地上扭动，因剧痛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一个个燃烧着黄色火焰的鬼士接二连三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嘶吼一边扭曲着身体朝蓝焰走过去。
　　在蓝焰斩杀这些“复活”鬼士的同时，黄焰还在继续。趁蓝焰无暇分身之际，他在复活更多的鬼士。
　　一团团火焰所经之处，全都染上了红色，滚滚燃烧着。爬到树上的火焰将树干烧得噼啪作响，细小枝干被烧成炭之后像雪一样簌簌从树上落下来。照此下去，这片地方刚经历暴雨便又会经历一场山火。

　　蓝焰身材高大异于常人，因而能挥剑直接从鬼士头上方劈下，他迅速解决了眼前的鬼士。然而挥剑动作虽快，但忌惮于鬼士身上火焰，他脚下的动作并不快。
　　被再次斩杀的鬼士，倒地之后，身上火焰却并不熄灭，火光顺着地面徐徐向远处蔓延。

　　蓝焰见状不得不加快手上和脚下的动作，随着一次次手起剑落，似乎能提到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也变了颜色，也是蓝色，仿佛火焰在燃烧。
　　终于，他杀到了黄焰面前。

　　而黄焰似乎早有准备，见到挥剑上前的蓝焰。他不退反进，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剑，直接将它送进了自己胸前的伤口里。
　　用力，剑身穿过整个胸腔，伤口顿时染上了蓝色火焰。
　　而这一次，蓝焰手中的剑突然被黄色火焰侵染。

　　蓝焰后退不能，刚一发力想要把剑夺回。黄焰已经挥起了手上的刀，拼尽全力做最后一击。

　　……

　　结界外。

　　飞石落叶噼里啪啦被结界反弹回来，帝俊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如此。
　　东皇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本来想躲到他老板身后，但是又害怕自己影响他发挥，于是找了块离帝俊不远也不近的石头，躲在了后面，把雨衣的帽子扣上。随手还捡了一截树枝防身，后来还不放心又捡了一块石头。
　　看着帝俊的动作，他好奇又害怕地看了一眼树林深处，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他心中多有疑惑，明明是闹鬼，可为什么这次，阴气也好，鬼气也好，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帝俊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自己找了地方躲好之后，随即收回目光。
　　这不是普通的结界，而他确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食指轻轻一抬，口袋里的黄符便成串飞了出来，直接朝着林间飞去。
　　东皇看着那些黄符跟不要钱一样飞出去，下意识心痛。就算他老板几秒钟就能画一张，但这么多黄符折合成市价也是天价了。之前是在父家平白送出去百十来张，现在又来一遭，也算是有才任性了。
　　但很快他也就无暇顾及这个了，因为他转念一想，突然想到树林深处的那只鬼究竟有多厉害，能让他老板一下使出这么多黄符。之前遇到乔家那个一千五百多岁的女鬼郗徽，帝俊也不过是用了寥寥几张。

　　黄符一到林间就分散四处，像是在列阵一般，上下左右，将树林深处某地团团包住。
　　等最后一张黄符就位，就看见上百张黄符同时燃烧。从远处看像一团团小火球，互相联结织成咒网。

　　在黄符的巨大威力下，结界显现。

　　跟父家相似的罩子出现在林间，不过那罩子出现时是黑色的，而现在上面已经被浇上了一层流火。所经之处，均被灼烧，不少地方都出现了裂痕。

　　结界，马上就要破了。

　　而此时，结界内胜负已分。

　　蓝焰手上的剑终于拔了出来，剑身上的血被甩到地上，残留的血迹因焰火蒸发。
　　剑身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幽幽冷光。

　　黄焰在胸口的剑被抽出后，左右摇晃几下，随即应声倒地，胸前的伤口还在燃烧。
　　复活的鬼士因为黄焰的死突然丧失了生机，如熄灭的烛火一样，直挺挺倒地，身上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
　　林间已经蔓延四处的大火也有了熄灭的架势，火势渐消。

　　一番激战之后，战场上最终只留下了蓝焰一个“人”。
　　站在黄焰尸首旁，放眼四周，满目疮痍，满地断肢残臂。
　　他一步一步向前，跨过无数尸身，踩过无数残兵断甲，蓝色眼睛第一次露出属于人类的情绪。

　　鬼士尸体燃烧殆尽，鬼气从尸身渗出，酝酿成黑色，如雾气一般在林间涌动。

　　空中突然传来咔咔断裂声，蓝焰猛地抬头。

　　头顶出现红色、不规则的纹路，纹路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蓝焰眯起了眼睛，扶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握紧。

　　霎时间，结界破。

　　结界外的东皇感觉到一阵狂风掠过，树木烧焦的味道，混着另一股不知名的焦味和阴气扑面而来。
　　东皇嗓子抽动了一下，有些干呕。不过瞬间，这几股气味就减弱了很多，换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熟悉味道。
　　他定睛一看，果然，帝俊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他前面。

　　强忍住呕吐的欲望，东皇缓缓站起来，从帝俊身后探出头，问：“这是什么？”
　　“结界。”

　　结界？
　　东皇自然懂结界是什么，放在小说电视剧里，结界就是另一方小天地，放在现实里，结界就是能让人鬼打墙的东西。
　　他躲在帝俊后面，这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有人撑腰，他远没有之前几次那么害怕，眯着眼睛盯着树林深处，想要看出些什么。

　　帝俊此时突然动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跟紧”，然后就跨步朝林内走去。
　　东皇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怕看不清路，又把雨衣的帽子摘了。

　　越往里走，那几股味道越强烈，连紧贴着帝俊都没什么用了。
　　东皇捂住口鼻，紧张地向四周张望着。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热气。
　　这味道，这温度，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他也不敢细想。

　　终于，两人走到了结界边界。

　　月突现。

　　入眼，一片狼藉。

　　东皇这次看清，脚下不远漆黑一片。
　　结界内整片树林竟然烧得所剩无几，树身也是黑黢黢的，上面没有烧干净的树干随风摇摇欲坠。
　　到处都是残火之后的零零火星，东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帝俊见到眼前这一幕也皱起了眉，他极目远眺，似乎看到了林间一闪而过的蓝色幽光。
　　心下一凛，对还在状况之外的东皇说了一句“小心”，而后便抬脚走进了结界。

　　脚下是草木燃烧后化成的灰烬，踩起来松松软软的，走起来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温度。
　　东皇寸步不离跟在帝俊身后，他多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紧张之中带着一丝戒备，这是以往他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的。
　　前面究竟是什么样的鬼怪，能让帝俊如此紧张？东皇难以想象。

　　人一紧张就忍不住会胡思乱想，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东皇也是如此，跟在帝俊身后，他有些后悔也有些不解，为什么帝俊会带着他过来。
　　难道，是用来挡枪的？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帝俊还以为他在害怕，想了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放在自己身边，低声说：“别跟丢了。”
　　手腕的传来的温度，比脚下和四周火的余温要高多了，一下子把他头脑当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烧光了。东皇在心里小声唾弃自己一句，怎么能用小人之心度他老板这种正人君子之腹。

　　前方，那道蓝光又出现了。这次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而且不是一闪而过。
　　帝俊这次确定没有看错，但他的目的不是它，可它却似乎把他当成了目标。

　　他把东皇稍微往身后拉了拉，并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口袋里的黄符就飞了出去，跟刚才破结界时的情景一样。
　　只不过这次，黄符飞向的不是结界这种死物，而是正在移动的“活物”。

　　黄符嗖得一下飞过去，然而未等近身就被一股袭来的闪着幽蓝的劲风斩断。
　　附有帝俊灵力的黄符，就这样被蓝焰点燃，化成灰烬后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

作者有话说

　　可补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