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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楼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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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瞬间将及膝高的草丛吞噬。
起风了。
剧组马棚里的马最先察觉出不对劲,焦躁不安地踱步、嘶鸣,试图挣脱缰绳。
在现场留守负责看道具的两个人连灯都不敢关,大半夜围坐在一起,听着屋外不断的嘶鸣声,李四宝对着屋里一座佛龛道具拜了几拜,心里默默念经,求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保佑他们。
这几天剧组频频出事,人人草木皆兵,要不是强制他们留下,他们早就跑了。
“真他娘的邪门儿。”道具组的张武军搓了搓了胳膊,“没听说过这里出过那种事儿,怎么咱们一来就有了?”
“会不会是因为咱们动土,破坏了这里的风水?”李四宝瘦瘦小小的,整个人缩在一起,怀里抱着道具组的长刀护身,说话的时候还左顾右盼的,总觉得不安全。
“放屁,什么咱们,是他们。咱们可没动过这里一砖一瓦,都是导演他们那帮孙子让弄的。”张武军瞪了他一眼。
“对对对,军哥说的是。”李四宝忙不迭点头应和。
或许是菩萨真的显灵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叫声停了,风声似乎也停了。
两个人支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声音了,于是你望我,我望你。
“这是,没事儿了?”
李四宝问,张武军没说话,他心里纳闷儿,虽然外面那些跟鬼来了似的声音停了,但也不该什么声音都没有。且不说虫声蛙鸣,就单说这雨声,下得再小落在瓦片上也能听见。
“你去看看。”
“啊?”
张武军看了一眼吓得不清的人,满脸嫌弃,“娘儿们唧唧的,算了,我去。”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喝了一大口,给自己壮胆。
门打开了一条缝,张武军探头一看,却发现除了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见。屋里的光就像是被白雾吞了一样,根本照不见外面。
白雾丝丝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张武军看得头皮发麻,刚想把门关上,突然听见一道声音。
哒、哒、哒。
是马蹄声。
这道马蹄声十分清晰,好像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一样。
然后便是马鼻子喷气的声音,张武军甚至感觉到迎面扑来了一阵湿热的气息。
此时的张武军已经手脚冰凉,他瞪大了眼睛,脖子僵硬不敢动,他怕一扭头就见到不想见到的东西。
马蹄声越来越响,像是离他越来越近,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雾后面逐渐显现出一道身影。
“军哥,外面什么情况?”李四宝见他立在那儿不动,心里害怕,抱着刀慢慢挪过去。
后来的李四宝同张武军一道顺着门缝,只看到一匹高头大马冲破迷雾,出现在他们面前。
马上坐着一个人,无法看清他的样貌,但能清楚地看到他手上拿着的长刀的形状。
“我的妈!”李四宝看清楚之后,当即吓得叫出声来。
他这一声,既吓到了张武军,也惊动了马上之人。
手上刀柄一转,只听到叮当几声,马匹向着他们走过来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四宝已经被吓得躲到了墙角蹲着,瑟瑟发抖地又再求诸神保佑。张武军也感觉得到自己的腿在发抖。他也想退,但是脚下却不听使唤。
好在他脑子还是清醒的,察觉到马和马上之人似乎是循声而来。于是他赶紧小声对李四宝喊了句,“你他娘的赶紧闭嘴,别他妈瞎念叨了。”
李四宝闻言顿时噤声,果然,外面的一人一马停下了。
屋内、屋外就这么僵持着。
张武军和李四宝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控制着,生怕被外面不只是什么的东西听见。
但怕什么来什么,李四宝不知道怎么了,鼻子痒得受不了,喷嚏呼之欲出。他掐着自己的鼻子,捂住自己的嘴,使劲往回憋。忍住了第一个,没忍住第二个。
屋里“啊嚏”一声巨响,不仅把张武军吓得一激灵,门外也被惊动了。
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这段距离本来就不是很远,很快马就停在了屋前,正对着门缝。
离得近了,看得也稍微清楚了些,虽然看不见马上之人的相貌,但是身形已经能看见了。
张武军还没来得及骂他,就看见马上的人执起弯刀,又听见叮当的响声。随后,只见那人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然后举过头顶,看样子马上就要顺势批下来。
只听见“嗖”的一声,是长刀划过空中的风声,张武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已经软了脚,这时候又突然有了力气,张武军连滚带爬着往后退,身后的刀形成的刀气随之到了他身后。
“咕咚”一声,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的声音。
李四宝早就闭上了眼,视觉暂失,听觉就变得灵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拍的这部戏是古装剧,有很多打打杀杀场面的缘故,他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头颅落地。
他不敢喊,更不敢睁眼看。他怕人头落地的是背后没有声音的张武军,他更怕下一个有此遭遇的人就是他自己。
安静了许久的外面,声音突然开始嘈杂起来。李四宝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不去听这些声音。他越是不想听,这些声音就越清晰地传进自己耳朵里。
是马蹄声,很多匹马的马蹄声。
张武军也听到那声“咕咚”声,瞬间也以为自己人头落了地。
但过了一会儿,预料人头搬家带来的剧痛没有传来,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没去管已经整个人蜷缩着跪在地上的李四宝,而是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一人一马还在那里,那人手上高举着刀的动作没有变,但是……
他的头没了。
张武军闭着眼,跟李四宝不同,他看见那人跌下马后,身后的树林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跟他一样,骑着马,手或执长矛,或拿长刀,逐渐向小屋靠拢,他不知道四周有多少这样的人。
不过接下来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一幕等着他。
就在张武军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射过来一只箭,直接插到了马上之人的脖子上,整个脖子都被贯穿了,人顷刻从马上摔下来。
然后就是无数之箭,划破长空。
人、马向树林一方退散,而树林另一方渐渐出现了另一半人马的身影。
他们或身背箭囊、手握弓箭,或手持铁戟、长剑……
竟然形成了两军对垒的架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路人马各自从中间分开,从后面分别出来了一个人。
骑骏马、着战甲,执冷兵。
其中一人马匹尤其高大,整个人也比其他人高出一头有余,他手持一柄长剑,隐隐能见其蓝色暗纹。
二人上前对阵,虽无人开口,却能听见阵阵杀声。
“杀!”
“杀!”
“杀!”
“杀!”
“杀!”
“杀!”
这喊声从两人背后传来,越来越响,迅速充斥了整片树林之后,又在树林整个上空盘桓。
战鼓声起,咚、咚、咚的鼓点仿佛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打在了心脏上。
心头的热血随着越来越急促的鼓点变得愈发沸腾,胸中的满腔愤怒似乎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杀!
这是一场战。
短兵相接,战事起,厮杀声伴随着马的嘶鸣声一直未停。
刀剑长矛刺破血肉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鼓声、厮杀声中尤其清晰。
还有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张武军看着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刀起刀落之后,或人、或马的头颅落地,在及膝高的草地中滚上几圈,撞到一起后停下。
那么多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源源不断地从两侧涌来。
张武军闻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的味道,眼睛都变红了。
他感觉头昏脑涨,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脑海里渐渐响起了一个声音:杀!
“杀……杀……”
张武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喃喃念着。
已经吓得要晕过去的李四宝听到这声音,一下子睁开眼,回头,“军哥?!”
他不敢大声喊,只小声叫了他一句。然而那个人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站起来后,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门外挪。
李四宝也看出了不对,他也看见了门外的场景,头颅、四肢乱飞,血腥味涌进鼻腔,他没忍住,趴在地上,一下子吐了出来。
张武军此时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走到门前,拿起立在门边的一把道具长矛,就势下了台阶,往里走去。
……
东皇越看越奇怪,这路越走越偏,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谈生意,倒像是要去考古现场。
“困了就睡。”帝俊突然开口。
“啊?我不困啊。”一直紧盯着前方路况的人听了他的话一愣,回话的时候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要证明他所说的话是真的一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就着一点车灯的亮光显得分外亮。
“第先生,要不,咱们休息一下吧。”
帝俊却只说了一句“不用,马上就到了”。
东皇只好作罢,转头继续看路。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路变得有些宽了,他看到两块巨大的石碑,上边各有一座石雕,模模糊糊能看见上面写着字,就猜这应该是某村镇的标志性建筑。
果然,车开了近了之后,就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草合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