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道》阿辞辞

7、涉水（三） 听说妖怪都

　　慕远皱了皱眉，便寻着声赶去，见萧子安还跟在身后，便厉声道了句“你留在城里”。
　　“不行。”萧子安立马开口回绝了。
　　慕远见他这般犟，便低声叮嘱了一句：“等会儿不要莽撞。”
　　萧子安没应声，因为奔跑的缘故他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两人冲出城门，便感觉大地似乎颤动了一下。迎面有居民吆喝让他们不要出城，自然是被当成了耳旁风。
　　临近江边，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慕远感觉空气中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引领着他一点点靠近某种东西。
　　于江边的浅水处，他们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岸上。岸上人感觉到有人接近，便转身警觉地看了看来者。
　　对方身着深蓝的玄袍，衣摆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得不成样子，还粘着大片的血污。那道士约莫二十岁，脸上一片惨白，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透出戾气，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已被血渍沾满。慕远刚看到那人时，以为他身负重伤，但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的血迹并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于江水中的那个东西。
　　“小心！”慕远惊呼了一声，那道士转身的瞬间，江水中突然闪出什么东西，直直刺向那人。
　　道士似乎是早就料到身后这怪物的攻势，只反手刺出一剑。“咕！”水中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慕远才看清楚，刚刚刺向那道士的是一条鱼尾，大小同成年男子的腰身一样。而江中的那个东西，若只从水面上它露出的部分来看，竟像位豆蔻之龄的少女。她的上半身露在水面上，浅墨色的湿发披散着，身上被打出了许多血窟窿。她右肩应该是受了一剑，大片的污血自此流下，染红了半边身体。而少女下身的鱼尾，由于刚刚那一剑已经被刺烂得不成样子，将她周遭的江水都染成赤色。
　　“孽畜！”那道士转过身，又挥出一剑刺向鱼尾，引得那怪物又发出咕咕的悲鸣。
　　慕远站在三丈之外，看着僵持的两者不敢贸然上前。他的目光刚对上那少女的眼睛，那女子喉间便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大地也随之一颤。那一瞬慕远睁大了双眼，女子淡褐色的瞳中透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夹杂着愤怒、恐惧和本能求生的目光，透过那双眼睛像慕远刺来。
　　慕远错开目光，感觉有些反胃，便听到萧子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住手！”
　　等慕远站直身体，缓过神来时，萧子安已经护在那半人半鱼的妖怪前面了。
　　“萧子安！”慕远吃了一惊，厉声喝了一句，萧子安却未挪开步子，继续僵持在那道士和妖怪之间。
　　“让开。”道士低声说了两个字，眼神阴沉地看着萧子安。
　　“你凭什么欺负一个弱女子？！”萧子安侧头看了看身后“女子”触目惊心的伤口，又转过头瞪着那道士。
　　那半人半鱼的妖怪似乎是知道面前这个男子是想护住她，竟然收回了鱼尾，望着萧子安的背影喘着气，口中发出咕咕的低吟，双眼似乎有泪意。
　　“呵，定力不足被妖怪影响了神智吗？”那道士收起了剑，挑眉望着萧子安，双眼带着轻蔑的笑意。
　　“什么影响神智，你不清不白就对她动剑——”
　　“她伤了渔夫，”道士抢过话，厉声说道，“城中那人就是受了她的妖术影响，才丢了神智。我来这里时寻到一股巨大的妖气，你现在不过被她骗了——快给我闪开！”
　　萧子安愣了愣，一晃神便被对方踹了一脚，不由得吃痛叫了一声。这番动静引得那怪物也咕咕了两声，又马上挥出鱼尾向楚攸击来。
　　“小心！”慕远刚呼了一声，便见那怪物用妖力甩出江水，在空气中迅速凝固为无数冰刃向楚攸袭来。楚攸挥剑斩断其中几支冰刃，漏网之鱼便在他的手臂上刺出鲜血，空气里的血腥味又加重了几分。
　　“呼……”道士喘了口气，忍住疼痛握紧佩剑，往脚下的江水一刺，自他脚下突然生出无数冰块，将那只妖怪牢牢冻住。随着这番攻势，被禁锢的“少女”喉间又发出几声哀鸣。
　　“你这厮——”萧子安一骨碌爬起来，还想同对方理论，却被剑刃相向的道士给吓得住了口。
　　确认双方都没有要再次进攻的意思，慕远才走近了道士几步，拱手说道：“在下慕远，这位是好友萧子安，我们都是金陵人，初来乍到……不知道长是哪里人？”
　　“楚攸，灵虚观门下。”那道士回答得很快，双眼还注意着江水中的怪物。
　　“啊？！你竟然是灵虚——”萧子安未经思考开了口，却又马上住了嘴。
　　“怎么？”楚攸抬眼反问了一句，也没有想跟萧子安理论的意思，低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符咒。慕远定睛看了看他手中的符咒，不禁吃了一惊。
　　“这竟是‘万蛊’？！”慕远睁大眼睛说出此句，才觉得自己这问法有失偏颇。修道中人对待妖物本就嫉恶如仇，‘万蛊’可将妖鬼炼化为己用，虽符力凶险，倒是颇受一些修道之人的喜爱。
　　“那是什么东西？”萧子安愣了愣，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应该在书上看过‘万蛊’的描述，但一时间想不起了。
　　“会令妖鬼魂飞魄散。”慕远低声说完这句，萧子安瞬间白了脸。
　　江水中的妖怪已经没有还手的力气了，她半眯着眼，看着岸上的三人，未被冻住的那只手护住自己的伤口，嘴里不时发出咕咕的悲鸣。
　　“你怎么能——”萧子安刚声嘶力竭说了半句，便被慕远猛地抓住了手。他转头见慕远的眼神冰冷，不由得愣在了原地。慕远见他不再乱来，便望着楚攸问道：“道长既然是灵虚观中人，应当明白灵虚观的观训吧？”
　　楚攸被他这么冷冷一问，自然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慕远仔细看了看他的双眼，才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之前楚攸似乎是杀红了眼，此时才稍稍冷静下来，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
　　“禁乱杀生。”慕远四个字说的很慢，语气却斩钉截铁。他见楚攸没有开口便继续说道：“这怪物虽妖气旺盛，但它究竟有没有加害于人，怕也只是道长的推测，若是就此释放‘万蛊’，恐怕有失偏颇。”
　　慕远说完又小心望了望江水中的妖怪，她乖乖地被冻在冰块之中，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慕远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到：“我这里有张‘幽锁’，可将妖物囚禁其中，道长要是不放心，可以再给这妖物施加束缚。”
　　楚攸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幽锁’可藏物，其结界范围取决于制符者的能力，而‘幽锁’算较为高阶的符咒，目前这位自称慕远之人竟然有这符咒，想必也是修道中人，并且修为应该不算低微。“那你将这妖物困于其中又作何打算？”楚攸挑眉问到，毕竟狩猎妖物而抢夺战果之事屡见不鲜。
　　“我们二人亦有事要拜访灵虚观，自然同楚道长一起……至于这妖物作何处置，到了灵虚观自然由观中人定夺。”慕远说的合情合理，楚攸见对方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但还是口中念诀，给水中的妖物添加了一层灵锁。束缚添加于妖物身上时，萧子安明显听到那女子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慕远仍旧紧紧捏住萧子安的手，怕他又闹出什么荒唐事。楚攸转身看向慕远，意为让他释放符咒。慕远从囊中拿出‘幽锁’，将符咒含入口中，又仰头轻轻吐出。那符咒突然消失不见，化作无数光点，似锁链一般将江中的妖物包裹住，光点倏忽变为刺眼之势，那女子便瞬间消失不见。半空中一张符咒现行，慕远抬手接住这张‘幽锁’，见楚攸已经转过身没有多言，便自己直接收入了囊中。
　　“多谢楚道长。”慕远拱手一拜，又继续说道，“我们打算乘船前往蜀地，只是刚刚这异动定然惊动了城中百姓，不知船只何时能出发。楚道长要同我们一起去渡口吗？”
　　楚攸先是点了点头，又立即皱了眉自言自语道：“怪了，怎么这妖怪都被收入符中了，四周的瘴气还是这么浓？”
　　修道之人可以感知周围的瘴气，利用宝器以锁定妖鬼，慕远感知不到，只提说是不是因为没有消散的缘故。“不是，甚至还有些浓了……”楚攸重新拔出了佩剑，又望向慕远说道，“你们先去渡口吧，我去看看。”他言毕便纵身一跃，瞬间跳离了地面，消失在二人视线里。
　　“这是什么把戏？”萧子安看得傻了眼，刚刚还在眼前的人已然不见，真想会腾云驾雾一般。慕远转过身，缓和了语气解释道：“应该是灵虚观的御风之术，他是借助风力瞬间才能跃地而起的。”
　　“哇，这么厉害，要是能拜入灵虚观，那是不是——”“灵术不比符咒，符咒只要借助特殊的纸墨就可以绘制，甚至可以提供给稍有修为者使用。但灵术是直接以人为载体，没有足够的修行反倒容易走火入魔。”慕远回答得很详细，语气却冷冷淡淡。
　　萧子安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只乖乖答了句“哦”。
　　慕远深吸了一口气，见他已经冷静下来，方才说道：“我之前说了，不可莽撞行事。”
　　“哎，我只是看他欺负一个女孩子……好吧好吧，以后我听你的，不乱来，行吗？慕兄……”萧子安赔了笑，见慕远眼神不再冰凉才暗自舒了口气。
　　“可那根本就不是女子，好在楚道长修为在这妖物之上，不然你刚刚上前去很可能——抱歉。”慕远见他丧着脸，觉得自己出言确实太过严厉，便住了口。眼前这少年想来也与自己年岁相同，又未见过什么凶险之事，慕远便退了一步，给萧子安台阶下。
　　“慕兄你别生气，”萧子安眨了眨眼，微皱着眉继续说道，“我们去渡口吧……”
　　慕远点了点头，刚转过身便听到萧子安低声似乎自语说道：“可是人家说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呀，凭什么那个什么楚荀上来就打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