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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Say Anything〉當舞台上燈光熄滅 ...

  •   他曾經天真地相信,他們的存在就是他們不會離開彼此的理由。

      【TOSHI】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性別的區分,那麼他和YOSHIKI肯定就是共度一生的伴侶。從懞懂無知的四歲,到狂妄勇闖的青少年,他曾經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遠,記得十八歲的那年春天,他曾許下豪語:「如果和YOSHIKI一起,如果是X的話,一定可以辦到!」
      然而十三年後⋯⋯
      「YOSHIKI,我有話要跟你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沒辦法抬頭好好看著對方的眼睛,「我想離開X⋯⋯」
      然後是長長的沉默。
      他把這些年鬱積在心中的扞格整理成了簡單的話語,解釋給YOSHIKI聽。或許是他整理得過頭了,邏輯完美得令人無從反駁,又或許是他演練了太多次,表現出了比真實心情還要多得多的堅定,以致於最後YOSHIKI毫無異議地表示理解之後,他反倒失落了起來。
      「我知道了。」YOSHIKI只說了這句話,然後便把其他團員找來,讓他親自宣布這件事。
      他本以為YOSHIKI會暴走的,或落淚,或者至少表現出一點點的不滿也好,但沒有,什麼都沒有。那天的YOSHIKI出乎意料地冷靜、大氣,是通曉事理的團長,卻不是他這時最希望見到的角色。
      那個從四歲與他結識,二十多年來一起長大的YOSHIKI呢?那個無論在台上、私下都習慣依賴他的YOSHIKI呢?
      結果發飆的是HIDE,HIDE把所有他以為YOSHIKI會說的話都說完了,而YOSHIKI只是低頭撥弄著吉他,彷彿今天他只負責伴奏,彷彿他不是今天的主角。
      為什麼YOSHIKI什麼也沒說呢?那時候他們就已經不是無話不說的一對了嗎?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踩了那條底線。
      他否定了搖滾樂,否定了X。
      那就是否定了YOSHIKI,以及否定了他們兩人從十三年前堅持至今的東西,明明他想說的就不是這個。
      爭執越演越烈,他的歉意與謝意全都在HIDE的質問下潰散,HIDE越是質問,他的武裝就越是堅實。不,或許不是因為HIDE的質問,而是因為YOSHIKI的冷漠。
      說來矛盾,明知道自己不會改變心意,但內心仍然希望從YOSHIKI的口中聽見一絲難捨、一絲惋惜,或是,一句挽留?
      至少不要讓他覺得,天秤的兩端如此不平衡,畢竟他不是在電視台偶然共演的其他音樂家,也不是應邀參演一場演唱會,好聚好散的客座樂手,而是十九年的團員,二十七年的人生伴侶。
      為何道別對你來說這麼容易呢?
      從自己冒出離開這個念頭到現在所掉過的眼淚,在YOSHIKI冷靜的臉前彷彿一文不值。
      一句挽留也沒有,那個急切地想要什麼就會無法克制地脫口而出的傢伙,竟然一句挽留也沒有,他在那傢伙心中真的已經連一絲挽留的價值都不剩了嗎?
      比恨更令他害怕的,是不在乎。或許是這種不甘心,才讓他說出違心之論。
      不甘心那傢伙在他心中占了這麼大的位置,他卻連對方的心門在哪都看不見。
      *
      許多年後他才明白,那是YOSHIKI對他的最大寬容。
      自己也真是過分,一個創團元老當著團長的面,向團員全盤否定這個團的根本價值,而且他還是最了解團長和這個團的人。多麼不給面子。
      這些年來,他看著YOSHIKI對每一個貶低搖滾、貶低視覺系、貶低X的人發飆暴走,然而那天他說了那種話,YOSHIKI卻尊重他的決定,讓他直著腰桿離開錄音室。一張桌子也沒掀,一個拳頭也沒揮。YOSHIKI那向來不容被踐踏的自尊,就讓他這麼一腳踏了穿,連點反擊都沒有。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後來的那些年,他再也沒有收到YOSHIKI的聯繫。
      他知道自己的那些話,已經毀掉了某些他看不見的東西。而正是因為看不見,當他終於想明白的時候,也沒有能力把它們拼湊回去。
      他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YOSHIKI】
      他沒有預感嗎?他當然有。
      他的雙眼向來追著TOSHI跑,TOSHI有什麼改變,他全都看在眼裡。所以當TOSHI點燃炸彈的引線時,他才沒有馬上崩潰。他告訴自己不能崩潰,他必須以團長的身分來處理這件事情。
      果然發生了嗎?這些年來的一切都要在這裡畫下句點了嗎?
      《DAHLIA》專輯發行後,為了進軍世界,他變得更加嚴格,也和TOSHI幾乎說不上話。他曾經想過,是否因為追求的目標太過巨大,反而令他迷失了。他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他找不出來,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和TOSHI談談。年底演唱會上,TOSHI唱完〈Crucify my Love〉後泣不成聲的樣子一直在他腦中迴盪,自那時以來,他們還不曾見面。
      再次見面,他發覺TOSHI瘦了,不太健康的那種。平常站姿總是很有精神的TOSHI,今天肩膀卻是下垂的。看著那樣的身姿,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從何談起,只好開口講起工作的事。然而,迎來的卻是他不堪回首的那句話。
      「我想離開X⋯⋯」
      那句話像舞台上的那面鑼一般,沉沉地一大聲「哐」,令他暫時失聰,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響。
      他壓下心中的悲鳴,清掉喉嚨裡的哽咽,說要找團員來。HIDE和HEATH也都在洛城,所以當天就可以抵達。
      但等待的時間才是最難熬的,他不知道要用什麼話來留下TOSHI。有什麼話留得住TOSHI?他一直以為他們的存在就是他們不會離開彼此的理由。
      我只要有你在就夠了,但你要的卻不只我,不,你要的不是我。你⋯⋯不要我了嗎?
      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或許他開不了口的理由,是因為他已經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拋棄過一次。他自殺的父親。
      TOSHI,你不能擅自闖進來接管那個位置,然後恣意地又揚長而去。不可以。
      他覺得自己只要開口就會開始落淚,所以他沒再開口。要是現在就崩解,就再也拼不回來了,沒有辦法面對TOSHI、沒有辦法面對團員、沒有辦法面對接下來真正需要面對的一切。
      他若是在TOSHI面前碎成片片,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他只能寄望HIDE,當他跟TOSHI出現溝通障礙時,HIDE總會有辦法,今天HIDE一定也會有辦法。
      *
      但是HIDE輸了。
      他幾乎沒見過HIDE對TOSHI發飆,了不起噘著嘴唸幾句,但發飆?沒有。他好希望自己也可以對TOSHI發飆,但他沒辦法,他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他哪來的底氣對TOSHI發飆?他甚至覺得已經離開他很久的氣喘都快要再次發作起來。
      就連那句話都只有HIDE說得出口:「如果X沒有了TOSHI,我們以後該怎麼辦才好?」
      但他要面對的是更尖刻的問題,如果他的人生沒有了TOSHI,他該怎辦才好?
      他連第一個問題都問不出口,又如何問出真正重要的問題?
      他得仰仗那把吉他才沒有崩潰,努力逼自己地彈出一個又一個音,把自己拉進音樂的世界。只有當音樂接掌他,當他是表演者YOSHIKI、是團長YOSHIKI,他才能夠面對這件事情,而真正的他,沒有辦法。
      他讓HIDE去跟TOSHI理論,讓HIDE去講所有他想講的話。
      因為他不敢嘗試,同樣的話如果由他來講會有什麼不同。
      因為他不敢確認自己在TOSHI心中的地位。
      因為他拉不下臉。
      因為⋯⋯
      他選擇了自尊,所以最終失去了TOSHI。
      *
      當他講出那句用尊重穩妥包裝的官方發言之後,他就已經正式宣告放棄了。
      「如果TOSHI的心意已決,再留他也沒有用。」
      後來他才明白,是自己放棄得太早,才以至於後來那麼多年,TOSHI的人生中都沒有他的位置。
      扎在心上最深的刺,往往不是別人的傷害,而是自己犯下的錯。
      那時TOSHI說的是想離開X,而且是和他一對一當面說。
      那是一個訊號。
      TOSHI沒有背離他,而是他根本沒有回應TOSHI發出的求救訊號。
      口口聲聲說要救人,卻連最在意的人都救不了⋯⋯不,是根本沒有伸手去救。
      HIDE才是救人的那個。
      然而,當HIDE走了,又還有誰能去救TOSHI,誰能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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