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33、第 33 章

　　元丞羲自河间府归来，一眼没见过宁识禹。一听说她去了疫区，整个人都跳将起来，弄死都要过去。
　　元洵被他闹得头疼，“你有皇命在身，此刻朝廷是非颇多，你再过去，就是玩忽职守。那些人恨不得时时盯着你，好抓你把柄大生是非，你倒上赶着往别人坑里跳。”
　　“那我名正言顺的去，你可答应？”
　　“你还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说来听听。”
　　元丞羲一时半会儿倒也胡诌不出什么道理出来，毕竟元洵身经百战，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被他说动，“等我有这个理由的时候，再来找你。”
　　元洵眉心一皱，“你还是打消去那边的念头为好。你去了，要么是送条命，要么就是给她增添负担。”
　　元丞羲本想着回府再多打算，结果听他这么一说，立马不高兴了，“我又不是你，我身强体建，怎么可能会给宁儿姐姐添麻烦。皇叔，你就等着吧，你现在不同意，早晚我会说服你同意的。”
　　元洵看着他优哉游哉的背影，脸色又是一沉。
　　夜里忽卷凉风，转瞬便是狂风大作。仅片刻，零星小雨变成暴雨倾盆。
　　元洵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停，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放下毫笔，走到门外廊上，眼前雨珠似线。忽然电光一闪，园中砖石清晰可见。那株桂花树下，被雨浇落的细小花朵，铺面一地。沉沉的闷雷，在远方轰轰炸响。元洵暗自深吸一口气，眉心开始发蹙。
　　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浮现宁识禹临窗而立，双目哀愁的身影。她不喜雨，却不知她那里是否还是晴天。一走就是大半月，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总有密报过来诉说她今日安好，但他久未看见，心中总是安放不下。也许，他也在等，在等元丞羲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好快快去见她一面。
　　翌日，元丞羲名正言顺的理由没等到，倒等来小王爷病重的消息。
　　宁王府管家鲁爷爷说，他家小王爷昨日淋了大雨，回来还好好的，怎么后半夜就高烧不断，找了御医来，倒是缓和了，但也没见好转。
　　元洵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元丞羲，“昨天大半夜的，又跑去哪里去浪？雨可是亥时才落下来的。”
　　元丞羲瞬间丧失往日的风采，气息奄奄，好不可怜，“皇叔，你给我换个医师，这几个御医都不行，我好难受。”
　　“你想换谁？”
　　“我要宁儿姐姐。”
　　元洵冷嗤，“这就是你找的名正言顺的理由？本钱下的还挺大。”
　　元丞羲病榻当中，还不忘攒足力气白他一眼，“出师不利，我怎滴知道晚上要下雨，就更不知道淋雨就发烧啊。哎哟……”说着说着便哼唧起来。
　　见他痛苦万分，也不是装出来的。元洵才书信一封，请师父提早回京城。
　　斓颦看了他的病情，的确如预料的那般，不严重，但也有点麻烦。
　　她本想给他整点温和的，让他慢慢休养，养个十日左右，也差不多全好了。结果元丞羲不愿意，硬是要她给开疗效快的。
　　斓颦疑惑了，“小王爷为何如此急迫？疗效太快，副作用肯定也大啊。”
　　元丞羲抿着嘴，想了想道：“再等个十天半月的，宁儿姐姐都回来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斓颦轻轻一笑，“你对阿宁惦念至深，倒不枉她连番催我来京给你看病了。”
　　“啊？”元丞羲一惊，心下无比高兴，“宁儿姐姐惦念着我？”
　　斓颦点头，“你倒也是她说的那种，弟弟一般的存在呢。”
　　双眼本在放光的小王爷，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啊？我不是说我不想做弟弟嘛……”
　　“师父，阿宁近况如何？”
　　“她很好，就是瘦了许多。”
　　元洵闻言，没再说话。
　　斓颦不去参与他们年轻人的事情，依旧按照元丞羲的要求，给了他一个快速复原的方子。人是大好了，但总觉得身子不是很利爽，身上有点乏力。
　　最终，元丞羲找到了正儿八经的理由去了疫区，理由就是圣上需要体恤百姓，亲自视察灾区情况。他作为百官代表，肯定是要去的。
　　就这样，元洵算是被道德绑架，被元丞羲搬到了疫区。
　　两人初到此地，不觉得心中一窒。空气中的气息异常莫名，有药香，有恶臭，总之一言难尽。
　　望着这一片凌乱的土地，元洵心中滋味万千。这都是他的万千子民赖以生存的地方，却因又一场天灾，弄得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皇叔，这里虽然情况危急，但秩序井然，看来诸位先行官大人还是很得力的。”
　　元洵点头，却未多言。疫区的情况，其实他一直都是知道进度的。
　　元丞羲四下环望着，看着凌乱中希望在冉冉，不由得欣慰，“诶，宁儿姐姐到底在哪里啊？”
　　“阿宁！”
　　元洵忽然一声，喊得元丞羲瞬间回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宁识禹正在三五太医面前，神情严肃的诉说着什么。
　　她回头，一眼看见那道青衫身影，比以往又消瘦了许多。但见她脸上讶异，转瞬却呵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元洵还未来得及开口，元丞羲忽然挤出头来，“宁儿姐姐，我们想帮你……”
　　宁时雨霎时打断他：“还有你，你也回去。”
　　元丞羲老大的委屈，“宁儿姐姐，你不想见到皇叔，让他回去就行了，别带上我呀。”
　　“你护送他回去。都嫌自己命太长吗？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一个久病缠身，一个大病初愈，觉得这里的尸体不够多吗？”
　　宁识禹手上正忙，也没空往他们那边走。元洵二人又被她兜头一呵，有点懵了。三人就这样，保持了远距离的观望。
　　元洵过来，依旧没有什么排场，连明着的护卫都没带，只携了些暗卫。元丞羲更甚，本身出门就喜好孑然一身，连暗卫都是元洵派过去的。那些没见过他们的民众认不得他们，可是那些当朝大臣认得啊。本想要来行礼，一见如此气氛，个个呆立原地，没敢动弹。
　　元丞羲从来没见过宁识禹这般脾气，暗地里咬咬嘴唇，用略小点的声音道：“宁儿姐姐，你好凶哦。”
　　元洵却没看他，只望着宁识禹的方向，接道：“她还能更凶。”
　　宁识禹虽然没听见他们二人在嘀咕什么，不过看他们也没有积极想离开的意思，莫名火大。
　　她眉心紧蹙：“不想死就赶快回去，别在这添乱，没得商量。”
　　她现在自己都是脚不沾地，更无暇顾及他二人。这里遍地都是可能会增加感染的东西，他们这些身子孱弱又不懂医术之人，被感染的机会更大。
　　元丞羲一咧嘴：“皇叔，突然之间，我很心疼你呀。“
　　“是么？那你退出吧。“元洵语气毫无起伏，冷声道。
　　“想得美。我回去啦。“
　　“不是你吵着要来帮忙的吗？“
　　“这地方的帮手已经够多了，最主要的，我可不想惹我的宁儿姐姐生气。“
　　元洵瞪了他一眼，随他去了。
　　这个地方，的确不再缺人手了，一是疫情已经稳住，剩下的就是进一步防范措施。二来，在场人员，都是经过前期磨合过的，手脚利索，秩序井然。新人过来要想帮忙，还要先让其熟悉操作，再进行指引，无非是加大众人的工作量。元丞羲自叹帮不上忙，便不添乱。元洵却本不是来帮忙的，视察疫情，安抚民心，陪宁识禹，都是他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