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32、第 32 章

　　再说宁识禹，马车行了两日方到疫区。下车之后更是片刻不停的，直接去查看了那些被隔离起来的病人情况。一通折腾下来，整个人精疲力竭。等到晚上，众御医及宁识禹围在一处，探讨疫情的初步处理方法。灯光笼罩之下，宁识禹脸色煞是苍白。
　　刘从检早有注意，待众人离去，他却拦住她不走。
　　“刘大人，你还有事？”
　　刘从检摇头，“宁姑娘，你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
　　经他这么一提醒，宁识禹顿觉周身倦怠，不似正常。霎时眉心一蹙，摇头，“我还好，可能有点累了。”
　　刘从检这才点头，“也是，连日赶路外加一天的疫情研究，这一通折腾下来，我们这些男人都有点吃不消，更何况你一个姑娘家。宁姑娘，容老夫多一句嘴，你还是不要太拼了，保重身体要紧。”
　　刘从检没来由的一句，整的宁识禹有些莫名，但见他是出于关心，便笑着回道：“多谢关照。”
　　刘从检闻言却又摇了摇头，“宁姑娘不必谢我，这是老夫的责任。”
　　宁识禹失笑出声，“这就奇了。何来此言啊？”
　　“老夫临行之前，便得圣上叮嘱，除了控制疫情，诊治病人，还有一项重大的责任，便是保证宁姑娘不可有任何闪失。”
　　宁识禹哭笑不得，但又不能直言拒绝，这个刘太医可是很听元洵的话的，特别是元洵又是下了圣旨给他，他也不得违抗。她笑了笑，道：“那就有劳刘大人了。”
　　刘从检拱拱手，“不敢当。”
　　要说这疫情，倒比预想的好了不少，爆发的虽然迅猛，但蔓延的不是很迅速。
　　一众人等几番斗争下来，初见疗效。新感染的人数急骤下降，已感染人群，恶化情况也有所控制。
　　宁识禹劳心劳神了这么多天，总算心里能安稳些许。但安稳的同时，又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夜里勉强能早早的休息下去，结果翌日卯时还未过，便听外面叽叽喳喳一通乱。她顿觉不妙，忙起身出门。正见五六个官兵抬着三人，在不远处停下。
　　已有几位早出门的医药先生围了过去，更是有不少人远远躲避着。
　　宁识禹几步过去，挨个看了担架上的人，已无可救药。这几人明明前一日已见好转，怎地一夜未过，却成了这般地步。
　　宁识禹心中暗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自己主动揽下来的活，当真很有挑战性。
　　“阿宁……”
　　忧思之际，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宁识禹心下立马轻快许多，“师娘？”
　　她转身，但见斓颦在三丈之外，盈盈笑着，别样和气。
　　宁识禹高兴异常，又往她身后看去。
　　斓颦脸上忽赧，“他没来。”
　　宁识禹拉她进门，边道：“师父竟然放心，让师娘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难怪他这么多年还是孑然一身。
　　斓颦轻笑：“他不知我来这里。”
　　“那师娘此番是来……”
　　“我不过是经过，要不了多久，就要去皇城的。洵儿要我路过这里的时候，来看看你。要不是他，我也不知你会在这个地方。”
　　“元洵？”宁识禹沉吟，“恕我多言，师娘为何突然要去皇城？”
　　看她眉心微蹙，神情略有严肃，斓颦轻轻笑着，“洵儿无事，倒是宁王身子出了点状况，想让我过去瞧瞧。”
　　“丞羲如何了？”
　　“你也同样不必担心，从书信上看，多半是伤风热肺，只是一直未见好转，正好我在这附近，便让我去瞧瞧。”
　　宁识禹本还是有些担心，皇宫御医几乎一半都被调到这边来了，而且都还是经验老道的。剩下的那些，一旦遇上点什么偏门的病例，说不准会不会拿捏不准。不过见师娘神色自若，当是不会棘手了，便也暗暗压下心来。
　　“阿宁，你这边可是遇上麻烦了？”
　　“嗯？”宁识禹正想着元丞羲的病情，忽的听她问自己的情况，下意识的出口反问了一句。
　　“你看你都瘦了许多。”
　　宁识禹苦笑，“昨日才以为此番就要告一段落，可是一觉醒来，好像都不行了。多少还是让人心里不畅。”
　　“难怪你会主动接手这个事情，原是挑战到了。”
　　宁识禹一扫方才的阴霾，打趣道：“还真是差点就被挑下去了。”
　　“既然我都来了，你要不带我也去看看？”
　　斓颦有意出手协助，不过宁识禹略微沉吟。
　　“怎么？”斓颦笑着问她，倒也多少知道她的顾忌。
　　一是她怕时疫感染过强，给斓颦招来无妄之灾；二是她应当不想留她太久，好让她早早去皇都给元丞羲瞧一瞧。
　　最后，宁识禹还是点头，带着斓颦去看了那几人的状况，同时也跟她讲了最近众人的研究成果以及相应措施。
　　斓颦给了些建议，宁识禹听了忽觉豁然开朗，师娘的路子向来走的是稳，她走的是偏。如今两者一结合，当真是天衣无缝。
　　不过还是出于一开始的两种考虑，宁识禹没敢留斓颦太久，仅两日便催她早早回京。
　　“阿宁，师娘倒从未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宁识禹一怔，待明白她所指何意，不禁笑出声，“师娘你多虑了，我总该有二三好友吧。再说丞羲，我倒觉得很有亲近感，跟家人差不多。”
　　“那洵儿呢？”
　　“嗯？”
　　斓颦不过顺口一问，宁识禹差点没反应过来，“他不是没事么？”
　　斓颦不置与否，淡淡笑了，却总有一种缥缈的忧思在里头。
　　“师娘，你有话便说罢。”
　　斓颦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阿宁，你这丫头太善良，未必是个好事。”
　　宁识禹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那句问话，是何意思。
　　但见她神色依旧，娓娓道：“师娘，师父从小教我要学做无情之人，我虽并未完全做到，但我也未必善良。”
　　斓颦摇头，“你并不爱洵儿，却为了救他，还是选择跟他在一起。如果说这是无情，你是把无情用在了自己身上了。师娘不担心他，就怕委屈了你。”
　　“师娘不必担心，我既不爱他，便也不会让自己委屈。”
　　斓颦舒出一口气，“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有打算，我便不参合了。”
　　宁识禹送走斓颦，整个人立马投入到下一步的药剂研究当中。目前形势迫在眉睫，民众再一次人心惶惶，当真片刻都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