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23、第 23 章

　　转眼之间，已是深秋，正午时分犹有灼灼感觉，夜里甚感寒凉。特别是经过子夜时分的一场零星小雨，翌日气温更加低了。
　　宁识禹受夜间雨声困扰，不得好眠。早上神情都是恹恹的，连带着手上做工的动作，都变得软绵无力。
　　正在她思绪游离之际，有小宫女来报，庄妃娘娘有请。
　　宁识禹眉心一皱，直觉这个邀约并不简单。不过躲得过初一，还有十五，如今在别人屋檐下活动，免不了要应付一二，便也跟着那宫女过去了。
　　小宫女是以过于识大体了些，一路上总是小声提醒脚下，这里有个坡那里有个台阶，就单单不说庄妃欲意何为。问急了，就只说身子抱恙，想请她过去瞧瞧，左右不过是敷衍人的话术。
　　宁识禹虽然心里没底，但也不在怕的，自己独善其身还是能做到的。另外，庄妍儿对元洵是真的用情至深，如今自己是元洵的唯一救命稻草，就不怕她敢对她怎么样。除非她想造反，才会巴不得元洵早点归西。
　　果不其然，庄妃娘娘依旧温婉端庄的姿态，并没有给她下任何绊子，反而笑靥嫣嫣和颜悦色。
　　宁识禹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淡定回敬过去。她还没有天真的以为，庄妍儿真的把她当姐妹来看，毕竟初见之下，她的敌意便已是掩藏不住的。
　　宫人呈上茶和点心，便退下了，临走时，那为首的宫女还极为贴心的，将其他宫人统统带走了。眼下大殿之内，就宁识禹与庄妃二人，两人各揣着心思，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宁识禹端起茶碗晃了几晃，汤色清亮闻之甘香隐有清苦，确是好茶。
　　她将茶碗放回桌面，淡然微笑：“庄妃娘娘该不是找我来喝茶聊天的吧？”
　　宁识禹本人很忙，特别是在宁王府无所事事一段时日之后，就更忙了，真的没空搭理闲杂人等。
　　庄妍儿嫣然回笑，“宁妹妹何必这么客气，只管唤我妍儿便可，陛下也是这么叫我的。”
　　宁识禹眉心猝不及防的微微一皱，却又笑了：“不敢。那是娘娘闺名，又是皇上对你的爱称，识禹不敢造次。”
　　庄妍儿霎时脸色微赧，眉心一结，煞是好看。她宁识禹还有什么不敢的，皇上的大名她还不是次次张口就来，她一个嫔妃的名字她倒不敢了？
　　宁识禹还是服气的，这个庄妃娘娘能得皇上宠爱，不得不说根源颇深了。她那一颦一笑，当真惹人爱怜心动。元洵眼光不错，福气也不浅。
　　宁识禹摆明了不想跟她搭边的态度，让庄妍儿心中颇有微词，但她依旧不显山不露水，继续温柔道：“那我就直说了。妹妹与皇上朝夕相处，想来也知道皇上日理万机，圣体违和。现今放眼整个后宫，没有一个对医术理疗方面有所了解的。可是妹妹你不一样，你习得一手好医术，能够妙手回春。我也看得出来，在妹妹的细心照料下，陛下的状况已有所好转。陛下真的迫切需要像妹妹这样的人，能够朝夕相处。”
　　宁识禹面无表情，不给任何回应。
　　庄妍儿继续道：“妹妹对皇上感情我暂不知深浅，但我看得出，皇上对妹妹颇有心意。河间府一行，想必也无须我多言。如果是妹妹念及这后宫水深，不敢回应圣上，我在这给妹妹吃一颗定心丸，请妹妹大可放心，这后宫众人，相处颇为融洽，定不会因争风吃醋而对任何一方心怀叵测。”
　　宁识禹安静的听她说完，心中的槽点却从没有终止过。终于等她说完了，她状似思忖，片刻之后道：“娘娘独得皇上恩宠，这是多少妃嫔祖坟冒青烟儿都求不来的，娘娘倒好，不好好珍惜，眼下怎的会想着给皇上划拉佳人来了？娘娘的心胸果然博大宽广，如传闻所言，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庄妍儿被她噎得面色通红，又气又迫的表情，也那么让人赏心悦目。宁识禹眼眸一眯，多看了她两眼。
　　“那……是我揣摩错了宁姑娘的意思了，还请姑娘见谅了。”
　　语气好不轻松，仿佛压着她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走了。
　　宁识禹无声冷笑，这人也不是真的想撮合她跟元洵，找她来应该是来探虚实的。不过，自从河间府一行归来，怎么大家都变得怪怪的。从师娘到元丞羲，到凤鸣筱，再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庄妍儿。唯有元洵，保持着四平八稳，水深依旧。
　　“不敢。娘娘只管把你的心稳稳当当的搁置在你肚子里，搞错了敌人，容易贻误战机。”
　　庄妍儿脸上更红了，她本是见识过宁识禹说话的直白的，便也没发作怒气。忽的，她情绪再次低落，差一点潸然。
　　宁识禹身子往后一虚，深知好戏将至，便替她起了个头，“这是怎么了？”
　　庄妍儿咬着下唇，微蹙着眉心，哀叹一声。
　　“我并没有将宁姑娘你当成敌人，真正的敌人，并不在眼前。”
　　如此丧气委屈的语调，听得宁识禹心底一柔，这个庄妍儿，天生有着一种让人想要聆听和保护的冲动。不过在想保护她之前，她更想听一听关于那个够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的“敌人”的故事。
　　“她是当今的璟王妃，萧国的。”
　　宁识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璟王风雅的剪影，却看着她不说话，就等她继续说下去。
　　“当年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外出修习遇见了她，也爱上了她，但是她最后却选择了璟王。圣上出现的晚了，别人先两情相悦的，再好的人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费。有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当真天时最为重要。”
　　她的语气有些惋惜，又有些确幸，复杂的很。只是说起“天时”的时候，她看向她的眼神，总那么精光一现。
　　“他们冬日的大婚上，我看见她了。不过匆匆一瞥，足以惊艳，也难怪圣上对她念念不忘，那是站在云端的女子啊。她很幸福，圣上很开心，又很难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晦涩愈发浓重，周边的气压总是低迷压抑的。
　　“圣上的身子不好，今年尤甚，是扛不住跋山涉水的行程的，可是他执意要去。因为那是她希望的，他也想看她身穿嫁衣最幸福的样子。当时太医院闹得沸沸扬扬，刘太医和上官大人为此还跟圣上置了很大的气。真羡慕她呢。”
　　宁识禹这才想到，当初借步上车的时候，那角落处的大红礼盒，甚是惹人眼目。
　　“你难道不也是站在云端上的？”
　　“不一样的。”
　　听完这段话，再看她微红的眼眶，宁识禹更想保护她了，特别是庄妃轻飘飘的一声低叹，叹的她心都柔了。
　　不过在舒出一口气后，宁识禹随意抚了抚衣服上的褶子，站起身。保护她么，那是元洵该做的事情。她能做的，就是听她把话说完，那些用来侧敲旁击她的话。
　　“庄妃娘娘下次身体抱恙，就去找御医吧，找我不顶事。”
　　“你当真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庄妍儿揭去一切伪装，急切的追问着。
　　“他喜欢谁，谁喜欢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负责他的命，他的人不归我管。”
　　不得不说，庄妍儿这招用的委实又狠又妙，既能让人心死，又能博取同情，一石二鸟。不过她还是用错对象了。